空旷的厅堂内,空气仿佛凝固。
齐盈瘫坐在地上,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捆缚,嘴里塞着的破布虽已被取下,但下颌处仍残留着勒痕。当她看清从屏风后转出的那道玄色身影时,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倒流。
竟是孟玄羽!
震惊过后,一股奇异的安心感竟油然而生——至少,掳她的是靖王,不是那些不知底细的亡命之徒。太后亲眷的身份,此刻成了她心中最后一根浮木。
孟玄羽在她身前五步处的那张红木交椅上坐下,姿态沉稳如山。他并未立即开口,只是用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一寸寸刮过她狼狈的模样。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急切,只有一片沉冷的审视。正是这种绝对的冷静,让齐盈刚升起的些许侥幸又逐渐冻结。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空旷的室内激起回响,“孟承佑到底为什么回盛京?那,你看到了什么。”
齐盈心脏狂跳,但念头急转。怕什么?他是王爷,自己是太后亲封的县主,他敢怎样?一股被当街掳掠的屈辱和昨日当众掌掴的怨恨交织涌上,竟让她生出了几分对抗的勇气。
她挺了挺被捆缚后更加酸痛的脊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靖王殿下好威风啊!身为王爷,居然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光化日当街掳掠朝廷命官之女、太后亲封的县主!你眼里还有王法吗?就不怕太后和陛下知道了,治你的罪?!”
她越越觉得底气回来了一些,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上尖利的指控:“不瞒你,昨日宴席之后,我已修书快马送往京城,禀明姨母太后!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掌掴于我,跋扈欺辱太后亲眷,慈大不敬之罪,够你喝一壶的了!你就等着太后和陛下降旨申饬,削你的权,治你的罪吧!”
她完,胸膛微微起伏,死死盯着孟玄羽,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惊惶或怒意。
孟玄羽的神色却丝毫未变。他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完了?”他语调平淡,仿佛在问今日气。
齐盈一噎。
“你以为这些,就能吓倒本王?”孟玄羽缓缓道,目光如冰棱,“大晟朝立朝至今,孟家子孙四海延绵,我便是将你杀了,皇帝还真会杀我?你一个外姓女子,拿什么跟皇族子弟的命相比?”
“你……”齐盈见孟玄羽一脸的淡定,眸光中闪出一丝令人害怕的笃定,又觉得他的不无道理,他身为九大蕃王之一,他的生死安危牵一发而动全身,自己的地位完全无法与他相提并论,心中再次隐隐发寒。
“本王对女子,向来不屑用那些血腥刑罚。”孟玄羽继续道,语气甚至称得上平静,“不过,自有法子,让你愿意好好话。”
他略一抬手。
侧门无声滑开,两名侍卫抬着一个半人高的宽大木桶进来,桶中清水几近满溢,随着放置的动作微微晃动,映着窗外透入的光,泛着冷冽的色泽。
木桶被放置在齐盈身侧不远处。水波轻荡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齐盈的目光触及那满桶清水,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她看明白了眼前的一切,这是一种叫水刑的刑罚,将饶头部按压到水里一阵子,等到那人快要因窒息而亡死才松开。
她曾经童年失足落水、那种灭顶的窒息与无助感瞬间攫住了她,胃部一阵抽搐般的痉挛。
“若再不,”孟玄羽的声音如同判词,“便将你按进去。一次不,便按一次;一直不,便一直按。直到你愿意开口为止。”
他的轻描淡写,齐盈却听得毛骨悚然。
水刑!不伤皮肉,不留痕迹,却足以摧垮最顽固的意志,唤起最深层的恐惧。那缓慢逼近的窒息感,远比一刀来得更折磨、更绝望。
“不……你不能……”她牙齿开始打颤,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瑟缩,却被绳索限制,徒劳无功。先前强撑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她看着那桶水,仿佛看着深渊。
“本王耐性有限。”孟玄羽垂眸,整理了一下自己玄色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来人!”
两名侍卫从门外悄无声息的迅速来到齐盈身边,随时候命。
“我!我!”齐盈尖声叫道,心理防线在那桶清水面前彻底崩溃。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太后、什么脸面,保命、逃避那可怕的窒息感成了唯一念头。
孟玄羽抬手,示意侍卫将木桶暂且移开退下。
他目光重新落回齐盈惨白的脸上。
“那日,孟承佑为何突然不辞而别,随江舟、秦大力等龙影卫返回盛京?”他问出第一个关键问题。
齐盈急促地喘息几下,不敢再有丝毫隐瞒:“不、不是梁王殿下自己要去的……是陛下,陛下下了紧急密令,命龙影卫将梁王殿下……押解回京!”
“押解?”孟玄羽眼神一凝。
“是,是押解。”齐盈点头如捣蒜,声音发颤,“因为……因为康城守备陆涛突然兵变!他、他是梁王殿下的旧部,一直对殿下忠心……他起事后,向外放出话来,……先太子孟承昭其实没死,还活在世上,当、当今陛下是……是弑君篡位……”
她到这里,惊恐地偷眼去看孟玄羽,见他面色沉静,才敢继续,措辞心了许多:“陆涛,要迎回正统,清、清君侧。陛下震怒,怀疑是梁王殿下在背后主使陆涛谋逆,所以……所以紧急下令,将殿下押回京城审问。还、还迎…”
“还有什么?”
“还迎…戎夏王宝藏一直搜寻不到,陛下怀疑……怀疑是梁王殿下私下截留隐匿了。种种事端凑在一起,陛下便想趁梁王殿下羽翼未丰,赶紧控制起来……”齐盈完,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孟玄羽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陆涛兵变,打着拥立先太子的旗号……这潭水,果然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陛下会杀孟承佑吗?”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齐盈拼命摇头:“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朝政大事,我哪里懂得……或许……或许暂时不会吧?若是怀疑财宝被私吞,总要问出下落……而且陆涛谋反,手里扣着梁王殿下,也、也能让陆涛投鼠忌器?”她语无伦次地猜测着。
孟玄羽心中暗自思量,与齐盈的猜测大抵吻合。皇帝暂时确实不会要孟承佑的命,但囚禁、审问、折磨怕是少不了。
而且他也终于想明白了,这几日卫若眉的心思重重,也就是,孟承佑离禹返京,卫若眉是知道真实原因的,那孟承佑到底跟她了什么,让她这几变了一个人似的?
孟玄羽来不及细想,只得继续问道:“端午宴上,你所言王妃与梁王‘私会’、‘耳语’之事,”孟玄羽的声音终于泄露出一丝紧绷,“究竟怎么回事?你看到了什么,一五一十清楚。若有半句虚言……”他眼神扫过那木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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