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挟着最后一缕花香,穿过靖王府曲折的回廊,拂过东暖阁半开的窗棂。
许铮走了,鸿云也走了,这件事,按照孟玄羽、孟承佑、卫若眉三人预设的轨道走了下去。
卫若眉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株梨树。花期将尽,粉白的花瓣已稀疏许多,嫩绿的叶芽却愈发繁茂,在午后的光影里舒展出勃勃生机。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新叶上,手却无意识地一遍遍抚过自己高隆的腹部——那里沉甸甸地揣着两个生命,随着临盆之期日近,每一次胎动都格外清晰有力,像是在提醒她时间的迫近。
暖阁里恢复了宁静,只有香炉里一缕青烟袅袅上升,带着安神的檀香气息。
她还在沉思着刚才精心编排的这出戏码,究竟会怎样落幕?
许铮不过是忠君之事,他已经得到了明确的答复,皇帝让他寻的人“碧珠”已经投湖死了,对皇帝有了交待,这事就算是完了,他是不会蠢到去深究皇帝的风流韵事的。
皇帝呢,拿到了自己用过又留给了林淑柔的帕子,还有林淑柔当晚头上戴过的发簪,听着许铮讲述关于“碧珠”走投无路,投湖自尽的悲惨故事,失落是难免的,毕竟多年来,他居然还会想起她,甚至还委托许铮去寻她,得来却是佳人已故的消息,肯定会有些失落的。
不过对于他而言,这样的女子不过是边闪过的一颗流星,稍纵即逝,留不下什么痕迹,失落几,他很快就会彻底的忘记这个人,这个“碧珠”。
这不就是二孟与卫若眉,还有林淑柔本人与却云煜最希望的结果吗?
从此林淑柔与皇帝的过往划上了句号,如今的林淑柔终于摆脱了皇帝留给他的阴影和伤害,与云煜一起奔向新生,从此两情相悦,长相厮守。
鸿云呢?
她依然过着她的日子,对于她,今不过是帮助靖王妃办了件事情,于她而言,她只以为是许铮这位靖王府的府医在寻人,王妃给了许铮一个交待而已。
一切都毫无破绽。
卫若眉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而且,对于她而言,这件事,一定要在自己还没有临盆之前办完。
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很快就被另一种更深沉、更紧迫的心事取代。
她慢慢站起身,动作因身体的笨重而显得迟缓。八个多月的双胎身孕,让她的腰背终日酸痛,双腿浮肿,连呼吸都比常人非常费力。
侍女香兰想要搀扶,她摆了摆手,独自走到里间的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圆润却苍白的脸。脂粉未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那是连日来辗转反侧留下的痕迹。可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像淬过火的琉璃,藏着决绝的光。
“香兰。”她轻声唤道。
“王妃。”
“去造办处请梁王殿不入虎穴来一趟。”卫若眉顿了顿,补充道,“就我有要事,请他务必即刻前来。”
香兰应声退下。卫若眉看着镜中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手抚上腹部,两个孩子似乎感知到母亲的心绪,轻轻地、交替地动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安慰。
她走到靠墙的多宝格前,上面整一层盖着一块大大的红绸布,她扬手揭开绸布,露出那一层托板上整齐的码放着的数个红木盒子。
盒子的木料是上等的紫檀,打磨得温润光滑,边角镶嵌着细银丝掐成的缠枝莲纹,精致却不张扬。每个盒子大不一,都配着一把巧的黄铜锁。
她慢慢端起盒子,一一摆在窗边的长案上,动作轻柔得像在摆放易碎的瓷器。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木盒表面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那些银丝纹路便闪烁起细碎的光点。
平日只要一会功夫就做好的事情,她却费了很长的时间。
窗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而有力。卫若眉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来了。
孟承佑踏入暖阁时,额角还沁着细汗。他听到卫若眉找自己,很是吃惊,要知道她就要临盆了,这节骨眼,若有事找自己,定是比较急的不吐不快,于是他从造办处一路疾行而来。
“眉儿,何事如此紧急?”他语带关切,目光迅速扫过卫若眉全身,见她虽面色疲惫但并无异样,才稍松一口气,“你临盆在即,该好生歇着才是。”
卫若眉转过身,脸上浮起一个浅淡的笑容:“承佑兄长来了。先坐吧,喝口茶。”
她示意香兰上茶,又屏退了其他侍女,甚至命侍卫徒院门外值守,不许任何人靠近。暖阁的门窗被一一合上,只留一扇窗半开着通风。
室内光线顿时暗了几分,檀香的气味愈发浓郁,混合着春日草木的气息,形成一种奇异而凝重的氛围。
孟承佑端起茶盏,却没有喝。他看着卫若眉这番布置,心中那点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清晰:“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为何不找玄羽回来?”
卫若眉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那椅子是孟玄羽特意命人加宽了扶手、垫厚了软垫的,让她坐着能舒服些。
“先不我的事。”她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话家常,“我听,齐家三姐齐盈这些都陪在承佑兄长身边?”
孟承佑脸色一僵,茶盏重重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孟玄羽这张嘴,真该缝起来。”
“他也是关心你。”卫若眉轻笑,“承佑兄长若是有了相配的女子,娶了妻,眉儿也会高忻不得了。怎么,齐盈那般品貌,配不上我们梁王殿下?”
“这与配不配无关。”孟承佑的声音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眉儿,你知道的。柳金桂——柳太后,是害死我母亲的元凶。我与她那一族,有不共戴之仇。”
最后几个字,他得极慢,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裹挟着经年不化的寒意。暖阁里仿佛温度骤降,连窗外的鸟鸣声都似乎远了。
“承佑兄长,若你在禹州让皇帝放心,不妨就在禹州长住吧,早晚让玄羽给物色个可心的姑娘成亲就是。”
孟承佑白了她一眼:“你如今也学会了那些老人家的絮叨不成?整操心我的事?”
卫若眉盈盈笑道:“这有何不可?”
孟承佑只得无奈的笑着摇摇头,稍顷,他问道:“对了,卫夫人他们这几日该来信了吧?”
见孟承佑问起西行的进展,卫若眉神色稍认真了些道:“我母亲那边,前几日又来了信。按原计划,前几就该抵达康城。但路上连遇春雨,道路泥泞难行,车队又遇过两次股流民滋扰,耽搁了不少时日。算起来,至少还要半个月以上才能到。”
“可不是吗,这本就是春,雨水多。还有按路程计算,他们已经越来越靠近西境了,那边是要乱些。他们没什么事吧?”孟承佑关切地问道
“放心,风影办事十分稳妥,只是虚惊,无人受伤。”卫若眉笑道:“只是这一耽搁,许多安排都要调整。所以回来的时间也会比原定的时间推迟不少。”
卫若眉端起茶盏,左右四顾了一下,喝了口茶水,轻声问道:“承佑兄长,虽然你总是不肯起太子,可我还是很关心太子的近况,现在太子那边究竟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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