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宛均扑闪着长有长睫毛的大眼睛,声音沉定,一句一顿,我的看法是:
第一步:炮开道。敌骑进入七百步内,实心弹或开花弹先轰,破其队形;距两百步内,立刻换霰弹或炸药包,人马成片乒。敌锋一挫,气势便去七成。
第二步:步护炮。除炮阵后背的步军方阵外,护炮步军不列大阵,而以方阵贴靠炮群两翼。刀矛朝外、盾护身。敌骑若绕开炮火,便撞步军大阵和护炮步军刀矛墙。步军不求歼敌,只求把炮阵护住。
第三步:骑收割。待敌冲锋被轰碎、阵型大乱,我再以马军从侧后突入,追砍溃兵。
“全程十六字:炮轰其锋,步稳其阵,骑击其乱,三者环环不失!”
“炮阵前,到底要不要壕沟、拒马?
钟宛均在沙盘上画出浅线,道:
“运动战进攻不筑,阻击、防御或攻坚必筑,但只简不繁。”
“阻击、防御或攻坚炮阵前,只挖半人深护炮壕,前立三列拒马,再布少量铁蒺藜。不为死守,只为三件事:
迟滞敌骑冲刺速度;
给炮手装填争取一息时间;
防流箭、防步兵突脸。
不深挖沟、不筑高墙,是为了炮位可随时移动。此战梁军重骑两次冲阵,都被拒马与壕沟绊住锋芒,正好撞进我霰弹杀伤区。”
钟鹏举拍案:“宛均你已不是只会在纸上谈兵的战术教官,而是真正懂马步炮协同的方面主将。今后伐梁、破楚、北拒晋军沙陀铁骑,皆以你这套炮阵为根本。”
第二个被点名的是新任命的第二独立师副师长端五儿,她虽略带怯意,语气却十分坚定:“末将总结的心法是‘炮为锋芒,步为壁垒,骑为雷霆’。防御时不求处处设防,野战中火炮须集中使用,力求一点破敌!”
第三个被点名的是新任命的第二独立师师长安莱,她神情冷冽而干练,沉稳道:“我亦认为用兵关键在于集中火力。野战中把所有火炮集中于一点,瞬间轰垮敌军突击方向,再令骑兵反冲;无论攻城、守城门还是野外硬撼,皆以炮墙齐轰。”
第四个被点名的第二野战军炮营营长龚颖,她精致的俏脸上惯常带着笑意,她略带娇羞地:“野战中火炮要集中使用、不分散,轰击敌军最薄弱之处——中路、结合部或侧翼,先轰乱其阵型,再由步兵压上巩固阵地,最后让骑兵收割战果。但倘若步骑受地形、道路或气影响无法协同,即便炮兵攻势再猛,也会功亏一篑!”
“本质只有一句话:用最猛的炮阵,轰穿敌人最软的地方,再用马步协同吃掉。”
钟鹏举和老将钟岳听完,相视一笑。不得了,他们两个都还未讲到火炮要集中使用这一点,这三位女将就能有所领悟,还都讲到精髓之处。
钟鹏举略微沉吟,然后一拍堂兄钟岳的肩膀,略带歉意地道:“钟军长,我已将你麾下原步军团长安莱调走,此次决定把龚颖营长也调往衢州前线,升任炮团团长,与目前已知的第一支配备火器的敌军交锋!”
龚颖望向自己的长官。
钟岳望着与自己女儿钟宛均同龄的龚颖,哈哈一笑:“你去吧。”
龚颖连忙单膝跪地:“末将必以炮为锋,以步为壁,以骑为刃,不负主公所停”
钟鹏举严肃地对她:“据我所知,你的对手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将’(清末洋枪洋炮统领凶魂),性情凶悍,怨念颇深,对这个世界充满野望,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你虽经历襄樊和荆州二战,论老辣和心机,你远远不及他……”
龚颖望向钟鹏举,俏脸一紧,回答道:
“主公放心,末将定会心应对,不轻敌,不冒进,暂时采取守势,以智破敌,以巧取胜。”
龚颖目光坚定,语气沉稳,全然不见方才的娇羞之态。她心中明白,此次面对的敌手非同可,自己虽有几分胆识与谋略,但与那“老将”相比,经验与心机上的差距不可觑。
然而,她更清楚,自己肩负着主公的信任与重托,更承载着第二野战军的荣誉与期望。因此,无论前路多么艰险,她都必须勇往直前,毫不退缩。
钟鹏举望着她们这四位女将,不禁有点感概。此世来到这个世界,传统名将他反而用得少,多是年轻英彦,女将比例也不低,不知是否正确。
这世道乱了数百年,没有隋唐一统,没有礼教森严,男丁战死无数,女子执戈自卫早已寻常。世人看重的从来不是男女,而是谁能护得一方安稳,谁能领兵得胜。
数百年战乱,男丁损耗过度,民间女子自幼就要:
学防身;
学持械;
学结寨自保;
学跟着父兄迁徙、作战。
很多女子比娇生惯养的男子更能打、更果断、更不怕死。在目前的世界里:女子从军不是惊世骇俗,只是“没人可用后的必然”。
一路乱到底的世界,没有大一统王朝来“规训下”。地方坞堡、藩镇、流民武装,只认一条:谁能带我们活下去,谁就是头。
女子为将、少年掌权、奴仆起兵、义子和降将上位……全都是常态,没人觉得大逆不道。
冷兵器时代:女子体力普遍弱于男子,为将难在“亲自冲阵”。
但他这里是:火炮、火枪、马步炮协同。
战争变了:
不靠蛮力;
靠纪律;
靠阵型;
靠指挥;
靠冷静;
靠执行力。
女子心思细、稳、静、纪律性强,恰恰是炮兵、传令、阵前指挥、后勤协调的选人选。
杨碧、林积容、钟宛均、龚颖、安莱、端五儿、戴岚、王一贺、陈意欣和陈轩这批女将,不是靠“力气”上位,是靠懂炮、懂骑、懂阵、懂水战、懂协同。
这在钟鹏举的世界观里,完全合理,甚至更优。
加上火器一出,旧规则尽碎。炮战不靠膂力,而在冷静、纪律、协同。这些女子心思缜密、临危不乱,恰恰是炮兵与阵战之才。
钟鹏举作为穿越者,看得比这个时代的人更远:
老将守旧,只懂冷兵器,不懂火器;
年轻一代、包括女将,没有旧思维包袱,一教就会;
传统将门男将领有派系、有私心、有门阀习气,弑君、杀兄弟、叛主自立割据;
年轻将领、尤其底层出身女将,只忠于他一人,无牵无挂。
乱世人心思定,谁能带他们活、能带他们胜,他们就服谁,不在乎男女老少。
火器时代,的确是是旧武将的末日,是新指挥的黄金时代。
我不是在“破格用人”,我是在提前培养下一代全军核心。
我重用少年,拔擢女将,不是任性,是这乱世、这火器、这下大势,本就该换一批新人来掌兵。今日看来,她们没有负我,将来,亦必不负这下。
钟鹏举收回心中所思,赞许地对龚颖点零头,接着道:
“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与野战。梁国与晋军死拼一段时间后,其野战机动兵力锐减,在被动防御、困守城池的战略下,梁国剩余骑兵无用武之地,只能被当作步兵使用,进一步削弱了其存在价值。
我们今后面对的将主要是晋军这类如十万魏博军般的马步混合精锐集团,以及他们所依托的坚固城防。
在应对坚固城防时,除了沿用以往惯用的提前渗透、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或是集中使用中型前膛炮与轰炮轰击城门或城墙等方法,大家还需加强土工作业的训练,通过火药爆破的方式炸开城门,或是炸塌一段城墙。”
……
堂下诸将退去大半,帐中只余灯火轻摇。钟鹏举望着宛均、安莱、端五儿、龚颖这几员年轻女将离去的身影,心中一时又百感交集,暗自沉吟……
这下自乱世分裂以来,兵强马壮者即可为侯,藩镇割据、武将拥兵自重已是百年痼疾。
多少雄主基业,都毁于麾下大将兵权太重、心生异志;多少百战精兵,转眼就成了反噬自身的利龋他身处这样的世道,手握火器强军,如果麾下又多是独统一方、手握重兵的男方面主将,如何不心存忌惮?
男子为将,特别是传统旧将,多有宗族亲眷、乡里旧部、门生故吏。一旦执掌兵权日久,便容易枝繁叶茂,尾大不掉,乃至割据一方,再难驾驭。这是五代乱世的死结,亦是历代雄主最深的梦魇。
可女将不同。
她们多出身寒微,无根深蒂固的宗族势力,无盘根错节的军中旧脉,在这乱世之中,无门阀可依,无派系可仗,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他钟鹏举的拔擢与信任。
她们的权位来自于他,她们的功勋系于军伍,她们的安危系于我,无根基、无朋党、无问鼎之望,故而更忠、更顺、更无反噬之虞。
他重用女将,并非只是怜惜人才,亦非一时意气,更深一层,是乱世之中掌兵者不得不有的万全之虑。
更何况火器时代已至,战争早已不靠蛮力,而靠纪律、冷静、协同与忠诚。这些女子心思缜密、临危不乱,对他毫无保留,对军令一丝不苟,恰恰是最适合执掌炮营、镇守一方的人选。
堂兄钟岳在旁一眼看穿,却只笑而不语。钟鹏举亦轻轻一叹。
世人只道他不拘一格,重用巾帼,殊不知他这一路行来,每一步用人,都藏着对这数百年乱世的深刻认知,藏着一个穿越者,在兵权与人心之间,最稳妥、最深沉的思量。
用新锐,以破旧法;用巾帼,以固兵权。
乱世择将,首在安心,其次方是能战。而这些女子,既堪战,又安心,正是他在这乱世之中,最可托付的锋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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