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息之前。
巳时(09:00-11:00)的阳光正盛,亮得有些霸道。
它穿透了战场上弥漫了半个时辰的硝烟与血腥,毫无保留地铺洒下来。照在炮阵焦黑的炮管上,照在步兵方阵钢板胸墙的冷铁上,照在壕沟里尚未凝固的血洼里,泛出一片片碎金似的、刺人眼目的光。
金芒直直落在钟岳部士兵们沾满血污的甲片与刀柄上,溅起细碎而冰冷的光。它照在安莱紧握刀柄的手背上,照见她雪白指节绷起的青筋,照见她靴边黏连的泥土与碎肉。
阳光斜斜扫过十道连环壕沟,将沟沿的沙土染成淡金,也照出沟底堆积的尸体、折断的马槊、深深嵌进土中的箭杆。
那些倒在阵前的梁军铁山营士卒,甲胄上凝着黑红的血痂,在白日下显出死寂的灰白;右侧河床的泥潭里,被困的重骑挣扎不休,阳光把泥浆与血泪晒得发干,连战马的哀鸣都被这炽亮的光烤得沙哑。
四面八方的梁军如潮涌至,轻骑的皮甲、铁鹞军的精甲、步兵的皮甲,全被这巳时骄阳镀上一层虚浮的金边,越鲜亮,越狰狞。
稍远处西南方向,王晏球的铁鹞军正列阵突进,五千五百骑的明光铠在巳时阳光下连成一片雪亮的铁潮,马蹄踏起的黄尘在日光里翻滚升腾,像一道遮蔽日的黄龙。
阳光落在战马具装的铁叶上,落在骑士狰狞的面帘缝隙里,明明是暖亮的昼光,却衬得那支百战精锐愈显肃杀冰寒。
而步兵方阵阵地后面,阳光直直打在高地上钟岳的身影,将他的影子拉得峭立狭长,佩剑尚未出鞘,刃面已先映出一片惨白的日华,与遍地血色遥遥相对。
老将钟岳站在高地上,抬头望高空。
白亮亮的日头悬在中,把硝烟照成淡金,把血迹照得刺目。
光照铁甲,冷;照焦土,枯;照奔骑,疾;照死尸,寂。
一地残躯,半壕热血,都被这巳时的骄阳赤裸裸摊开,无处躲藏。阳光越亮,死亡越冷。
风卷着硝烟掠过,阳光在焦土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一面是亮得刺眼的白昼,一面是工事与尸身叠出的浓重暗翳,明暗交错,像地铺开的一张生死判状。
那阳光不悯苍生,不别敌我,只冷冷照着连绵的厮杀,照着即将涌来的万千铁骑,照着这片被血泡透的土地。
钟岳不禁一时微微有点失神——短短十日内竟然打了两场大仗——攻城战、水战、巷战、野战、步骑战、骑炮战、步骑炮战、偷袭战、伏击战、阵地战、运动战、阻击战……
眼前的最后一战必须以己之长,避己之短。
已方3700步军(1000炮阵护兵+2700步兵方阵)数量虽少,但握有绝对的防御优势——钢板胸墙、壕沟、拒马刺,还有剩余的雷弹、四棱精钢箭镞透甲箭、野战炮(有装填时间和符合最短射程的话,霰弹打完可换实心弹打密集阵型),依托工事打防御战,足以抵消梁军掩护部队的人数优势;
而5000骑兵是自己的机动精锐,用于截杀“欲逃而非欲战”的“铁鹞军”,数量接近(5000:5500),且己方骑兵有精钢箭加持,性价比远高于用骑兵守阵、步军野战。
他要利用王晏球的“投鼠忌器”:王晏球要金蝉脱壳,就必须让掩护部队与自己的步军胶着,若他率铁鹞军参与强攻,不仅会暴露“死战”的假象,还会因骑兵陷阵失去撤退时机;因此铁鹞军必然会“保持距离、佯攻造势”,不会真的拼力,这给了自己骑兵隐蔽、待变、突袭的窗口。
唯一需优化的细节就是步军不能笼统“凭借工事抵挡”,需明确防御重心+火力分层;5000骑兵不能“正面截杀”梁军主力,需走“侧后伏击、分割脱节、断其退路”的路线,避免与铁鹞军精锐正面硬刚。
钟岳执行的是“放王擒王,围点打援,梯次消耗,最后绝杀”的连环计:
第一步:示弱纵敌(前五息)。
命令炮阵1000步军佯装慌乱,向钢板胸墙后收缩阵地,制造“炮阵即将失守”的假象。
步兵方阵2800步军故意露出破绽,在西南结合部留出一个看似薄弱的缺口。
目的:诱使王晏球相信他的“金蝉脱壳”计已成功,铁鹞军会直奔这个缺口。
第二步:梯次阻击(五至十五息)。
炮阵并非真的放弃:1000步军中,留200人继续操作剩余火炮,向包抄的3500轻骑发射最后一轮霰弹后,立即撤退。其余800人依托钢板胸墙,用弩箭和雷弹节节抵抗,不求全歼,只求迟滞。
步兵方阵的2700步军,在步军团长安莱指挥下变阵为“倒八字口袋阵”:阵型中央故意放空,两翼加强,待铁鹞军冲入缺口后,从侧翼挤压。
钟岳的5000骑兵不直接拦截铁鹞军,而是分成三股:
左翼1000骑,阻击西北方向汇合的3000骑(这3000骑刚经历突围,已是疲兵)。
右翼1000骑,牵制其余轻骑。
中央3000骑,由钟岳亲率,但不急于接战,而是保持距离,尾随铁鹞军。
第三步:绝杀陷阱(十五至三十息)。
在炮阵与步兵方阵之间,钟岳早已预设了最后一道杀手锏:埋设于地下的“地火雷”(延时引爆的炸药包)和撒满铁蒺藜的“缓速区”。
当王晏球的铁鹞军冲过炮阵,扑向步兵方阵的缺口时,他们会先后经历:
炮阵残军的侧翼弩箭袭扰(消耗外围骑手);
进入“缓速区”,战马踩中铁蒺藜,速度骤降;
冲入步兵方阵的“口袋”,遭遇两侧陌刀手和长戟手的夹击。
最关键的时刻——地火雷引爆,将铁鹞军阵列炸乱。
此时,钟岳亲率的3000骑兵才从后方发动总攻,与步兵方阵形成前后夹击。
第四步:斩首行动(三十息后)。
所有攻击集中一点:梁军主帅王晏球本人。
钟岳早已训练一支百人“斩首队”,装备雷破甲弹、强弩、套索、钩镰枪,专为擒杀敌军主帅而备。他们的任务不是杀敌,而是不惜代价缠住王晏球,为大军合围争取时间。
一旦王晏球被困,其余梁军必然军心大乱——那3000骑和3500轻骑会回救,3600步兵会迟疑,整个战场重心将向西南侧倾斜。
钟岳看着如四柄利剑刺来的梁军骑兵,日光落在他肩头,也落在他缓缓拔出的佩剑刃锋上,寒芒一闪,压过了漫金辉。
“传令全军,按第三预案,迎敌!”
号角声从高地响起,穿透战场喧嚣。
几乎同时,战场态势骤变。
“传令——”回到步军方阵的步军团长安莱冷冽的声音撕裂寒风,“变阵,倒八字口袋。西南结合部,放三丈缺口。”
令旗挥舞。
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将龚颖,此刻神情紧张地站立在火炮阵地的指挥台上。作为百姓军里极为年轻的元老级军官,她出身于一个江州钟家村附近的贫寒的农民家庭,除了母亲,下面还有三个弟妹,参加百姓军军纯粹是因为月饷丰厚可以养家糊口。而百姓军组建之初,兵源紧张,只要是年轻男女,钟鹏举都会招募。
她望着从三面涌来的轻骑扬起的烟尘,嘴角却浮现出一抹俏皮的浅笑(实际上她的笑容是一贯的,令人觉得很可爱)。
“装填霰弹。”她声音平静,“全部。”
“营长,只剩最后三十八发霰弹了!”弹药官急道。
“就是要让他们看见我们在打最后一轮。”龚颖接过令旗,“听我号令——放!”
二十门野战炮、右翼的十六门轰炮和前膛炮同时怒吼。这是真正的最后一轮齐射——霰弹在空中炸开,铁雨泼洒向最先冲到的50-80步内的左翼和右翼轻骑。骑兵如割麦般倒下,但后续者踏着尸体继续冲锋。
梁军见到己方人数众多且主帅王晏球已经率领主力杀到,一时士气大振!
喊杀声震动地,梁军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百姓军压来。
然而,百姓军的步军方阵并未退缩,他们依然坚守阵地,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绝。
步军们紧握手中的兵器,盾牌手们紧密排列,形成一道道铜墙铁壁,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近身肉搏战。
“撤!”龚颖挥旗,“按第三预案,退至钢板胸墙!”
炮手们推着轻便的野战火炮和轰炮后撤——动作慌乱,甚至有两门炮的轮子陷入弹坑,士兵们拼命拖拽。在梁军轻骑眼中,这分明是溃败的前兆。
“他们没炮弹了!”梁军千夫长兴奋地大喊,“冲过去!夺炮者赏千金!”
轻骑加速冲锋。
喜欢穿越917,巨舰重炮横扫两大洲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穿越917,巨舰重炮横扫两大洲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