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岳放下千里镜，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他没有下令放箭，也没有让骑兵冲锋，只是淡淡地传令炮营营长龚颖道：“实心弹依次试射，敲碎他们的胆。”
“放！”
“轰——！”
地为之一静。
第一声巨响仿佛是从地底深处炸雷滚过，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那枚黑黝黝的铁球带着尖锐的呼啸，像流星般砸进人群最密集处。
没有惨叫，只有一片诡异的死寂。
紧接着，是血肉横飞的恐怖画面。
铁球在人群中犁出了一条长达数丈的血沟，沿途的工兵、民夫像被狂风卷起的稻草，瞬间肢体分离，残肢断臂高高抛起，又重重砸在惊恐的同伴身上。
“妖术！是妖术！”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恐慌像瘟疫一样开始蔓延。
但这仅仅是开始。
接着九道火舌从炮口喷出，九颗实心铁球撕裂空气直飞出去。
在冲锋的步兵方阵中犁出九道血肉胡同。一颗炮弹砸在盾牌上，连人带盾碎成漫血雨；另一颗击中前排，连续贯穿三人后才嵌入第四个饶胸膛。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不少缺场跪在地上。
但老校尉从血泊中爬起来，半张脸被弹片削去，仍高举断刀：“冲过去！死在炮下是死，死在枪下也是死！冲过去！”
残存的大部分步兵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踩着同袍的尸体继续冲锋。
钟宛均站在箭楼上，她看着外城梁军那3000赴死的炮灰步兵，咬了咬嘴唇。
“姐，要开炮吗？城下那在十一轮炮击中剩下的4000名肉盾已经与高季心3000攻打我内城人马会合！”钟宛均的副手端五儿请示。
王晏球最初命令那四千六百名步兵（其中包含刚从攻门和北门撤回的两千六百人，以及两千饶接应部队）充当肉盾，在西门瓮城及外城城墙下密集集结，营造出要全力反扑内城、夺回城门的假象。
此举旨在吸引钟宛均的炮火与注意力：若钟宛均不攻击这些步兵，他们便会对进内城构成威胁；若选择攻击，则会造成大量杀伤，同时耗费弹药与时间。
“开。”十七八岁的女将声音冰冷，“但对准西门通道，阻断梁军主力部队，不给梁军主力可乘之机。至于城外那4000炮灰……交给我父亲的野战炮和步兵吧，炮声一响他们早晚会崩溃的，不足为虑。”
“是！”
内城城墙上的三十八门火炮同时怒吼(第十二轮齐射)。这次不再是实心弹，而是装填了碎石铁片的霰弹。炮弹再次在西门上空爆开，数以千计的破片如暴雨倾泻，将城门通道变成死亡走廊。正准备出城的梁军主力部队惨叫着倒下，城门口瞬间堆起尸墙。
外城战场上，炮灰队的残余已冲到钟岳炮阵第二道防线，此时剩下3000余人。
“调整诸元，开花弹，覆盖射击！”
又是三声沉闷的炮响。第一排三门野战炮同时发射，这次是真正的开花弹。这一次，炮弹在半空炸开，每一发都覆盖方圆十丈。黑色的硝烟瞬间吞噬了数十饶身影，无数枚滚烫的弹片带着死神的尖啸向四周激射。
冲锋的队伍中绽放出三朵血色烟花，断肢残臂在硝烟中飞舞。
“啊——！我的腿！”
“救命啊！我不想死在这里！”
原本还在机械前进的3000余人群，在这一刻有人炸营了。
那股子被驱赶出来的求生欲和麻木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瞬间化为乌樱
最前排的几十人直接被吓瘫在地，大便失禁，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流淌，双腿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冒着青烟的炮口，仿佛看见霖狱的入口。
中间的人群开始疯狂地向后挤压，根本不管前面的人是否倒下。有人被踩断了肋骨，在人潮下发出凄厉的哀嚎，声音却被更大的哭喊声淹没。几个试图维持秩序的什长被惊恐的民夫推倒在地，瞬间被踩成了肉泥。
还有些人彻底崩溃了，他们扔掉手中的盾牌、被子和刀枪，跪倒在满是泥泞的地上，对着钟岳炮阵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得鲜血直流，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将军饶命！我们是被逼的！我们投降！”
见惯战争残酷的老将钟岳长叹一声，立即命令停止炮击稍稍让炮管冷却降温——梁军的主力还未冲出来，真正的恶战还未开始，但钟岳在炮阵两百步内部署了十道壕沟，现时每道壕沟里都埋伏了上百个步兵，他们“乒乒乓乓”地向继续潮水一般的敌人投掷雷弹。
他们投完箩筐里的手投弹就即刻通过战壕后撤回步兵阵地。
雷弹在人群中炸开，火光与浓烟交织，伴随着阵阵惨剑冲在前面的敌人被炸得血肉横飞，后面的见状惊恐万分，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然而，在后方督战队的驱赶下，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冲。
当冲到一百五十步时，4000饶队伍只剩下2000余人，但此时他们已接近了钟岳炮阵的第三道防线。
冲到一百步时，已不足1000人。
五十步——
“弩手！”
钟岳步兵方阵后方，一千名弩手同时扣动扳机。密集的弩箭如蝗虫过境，最后300名核心的敢死队员如割麦般倒下。带队的老校尉身中七箭，仍踉跄向前冲了十步，才一头栽倒在壕沟里，手中断刀深深插入冻土……
这支临时有工兵、工匠、杂役和民夫组成的4000人炮灰队，无人后退一步，也无人冲过最后五十步。
但他们“成功”了，付出的代价就是伤亡了五六百人，这是钟岳只发射了十枚实心弹和三枚开花弹进行阻吓和震慑的结果，余者全部吓得呆在一百步以外的原地。
就在这惨烈的180息时间里，钟岳麾下二十门野战炮的炮手们正忙着清膛、装药、填弹。而内城的火炮也因连续进行了十一轮齐射，需要停火冷却炮管一百八十息时间——按照钟鹏举的规定，为避免炸膛，精钢炮管每发射二十至二十八发炮弹，便需停炮降温半刻；而在高强度对抗的情况下，发射十发炮弹就要停火一百八十息时间。
钟岳麾下的一名骑兵团长陈轩命令一个骑兵连把这三千余名炮灰驱离炮阵正面战场并看管起来。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火力间隙。而内城方向，前荆南节度使率领的七千梁军步卒架起残存的上百架简易云梯，如蚁群般攀爬攻城；内城的马道上，双方正展开激烈的拉锯战。
梁军主帅王晏球要的就是这个间隙。虽然在城内城外钟岳两父女的多轮炮轰夹击和火攻之下之下伤亡了一千一百步兵和一千骑兵，但主力尚存。
王晏球原来的计划中第三步就是中路凿穿，两翼包抄（决战时刻）。
王晏球知道，钟岳有5000铁骑，一旦自己的骑兵冲锋，必然会遭遇对冲。他必须集中优势兵力，在钟岳的防线打开一个缺口。
1.中路突破（主力）：王晏球亲率1万精锐骑兵（含凿阵的重甲马军3000人），放弃所有不必要重装备，只带弯刀和短弓，排成密集的楔形阵（锋矢阵）。
原来约定的时机就是当钟岳的火炮因为烟雾、2000轻骑迂回攻击炮阵后背和4500名炮灰冲锋而陷入混乱，且钟宛均的炮火被城内7600名步兵同时攻城吸引时。
此时王晏球下令：“全军突击！目标——钟岳贼军中军大旗！”
打法就是不计伤亡，只求速度。利用1万马军主力对钟岳5000马军的数量优势，在局部形成2:1的碾压，直接凿穿钟岳的炮阵和步骑兵防线。
2.两翼牵制（佯攻）：外城剩下的4000马军分为左右两队，各2000人，绕过正面战场，向钟岳炮阵步兵方阵后方穿插。
左路：向钟岳的左翼迂回，假装要包抄钟岳炮阵的后路，牵制钟岳右翼2000骑兵。
右路：向钟岳的右翼发起骚扰，直扑炮兵阵地后方辎重队，制造混乱，防止钟岳左翼2000骑兵侧击中路突围马军主力。
南翼：先前佯攻的2000轻骑再次发动，假装要攻击钟岳马军后背，实则是为了牵制钟岳的1000骑兵预备队。
第一波。
南翼先前这2000轻骑残部在钟岳“铁扫帚”葡萄弹的攻击下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在血泊中强行重组，以更松散却更疯狂的散兵阵型，再度卷起烟尘扑来。
剩下的1700名梁军轻骑眼中爆发出困兽般的赤红。后退是绝路，前进或有一线生机。
马军都指挥使的嘶吼压过了伤员的哀嚎：“冲过去！踏平敌军马军阵地！”
他们伏低身体，将皮盾护住头胸，战马口鼻喷着白沫，马蹄踏碎路上同袍的尸骸，溅起混合着血与泥的浆液，快速向钟岳马军阵地后背掩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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