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最深、最暗、最不容窥探之处。
理圣殿的本体，并非方才投影于星域之间的殿宇虚影，而是一片完全由“先道理”凝结而成的法则之海。
海面平静无波，色泽呈现一种绝对的纯金。每一滴海水都是一道完整的法则具现，或为“因果”，或为“秩序”，或为“轮回”，或为“审疟。
亿万道法则交织流淌，构成了诸万界运转的终极图景。
海面中央，生长着一株高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的“道理圣树”。
树身通体剔透如琉璃，枝叶皆由纯粹法则凝成，每一片叶子上都烙印着一个完整的文明兴衰史。
树冠撑起整片法则之海，树根则扎入无垠虚空，与亿万维度相连，汲取着诸万界所有遵循秩序的存在的“顺理之力”。
树下，一方玉质道台悬浮。
台上盘坐着一名身着朴素麻衣、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双目微阖，面容清癯如古松，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仿佛只是凡俗间一介垂暮老翁。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身周虚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绝对凝固”——时间不流，空间不动，连法则都停滞在某种永恒的平衡状态。
老者膝上，横放着一柄木剑。
剑身无锋，剑柄粗糙，与凡间樵夫砍柴所用的钝器无异。
他便是统御诸法则、执掌万界秩序的终极存在——
理圣祖。
此刻，圣祖缓缓睁眼。
那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片不断旋转的法则星图。星图中映照出整片法则之海的运转，也映照出方才林枫吞噬瑶光圣女、踏平圣殿投影的一幕幕画面。
“归墟……”
圣祖轻声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却让整片法则之海泛起涟漪：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么。”
他缓缓起身，麻衣无风自动。
起身的刹那，整片法则之海轰然沸腾！
亿万道法则如受感召，从海面升腾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幅覆盖无垠虚空的“理阵图”。阵图中央，缓缓浮现出林枫那狰狞的九万九千头颅轮廓。
“逆道之境……”
圣祖抬眼，望向阵图中林枫的身影：
“以吞破道，以逆为序。”
“你的路，已走到诸秩序的对面。”
他抬手，虚虚一握。
阵图中，林枫的身影骤然凝实！
并非投影，而是某种更高层面的“概念锁定”——以理法则为笔，将林枫的“存在本质”直接拓印于阵图之中！
此图一成，林枫在诸万界的一切痕迹、一切因果、一切存在依据，皆被此图收束、禁锢。
只要阵图不破，他便永世不得超脱！
“本座的路……”
阵图中，林枫九万九千双眼眸同时睁开。
眸中那绝对之暗，与阵图的纯金法则光辉形成极致对立：
“何须你来评断？”
话音未落。
他亿万手臂同时高举，掌心逆理之膜炸裂，喷涌出亿万万道粘稠如墨的“逆理洪流”！
洪流撞击阵图边缘，发出刺耳的腐蚀之音。
法则与逆理疯狂对冲、湮灭，在虚空中炸开无数个不断崩塌又重组的微型黑洞。
“冥顽。”
圣祖摇头，屈指一弹。
膝上木剑自动飞起，悬于阵图之上。
剑身无锋，却斩出一道贯穿亿万里虚空的……
“道理之痕”。
痕如刀锋，所过之处，一切逆理洪流如遭敌，瞬间凝固、崩解，化为最原始的混乱微粒，被阵图吸收、炼化。
不仅如此。
道理之痕余势不止，直指阵图中林枫的本体！
痕未至，林枫便感到自身“存在”开始被某种更高层面的力量强行解析、拆解、归入理框架之知—
他的归墟祖树被定义为“秩序之当，归墟之轮被定义为“轮回逆乱”，万魂幡被定义为“万恶之源”……
一旦定义完成，他便会被彻底“概念化”，沦为理框架中一个被永久镇压的“反面案例”！
“定义本座？”
林枫咧嘴，九万九千张脸上同时浮现癫狂笑意：
“你也配？！”
他胸膛炸裂！
那颗已化为绝对之暗的归墟核心，彻底离体而出，悬浮于头顶。
核心不再旋转。
而是……
缓缓展开。
如同亿万片重叠的花瓣，一层层剥落、舒展，露出最深处那枚不断搏动的、表面浮现着亿万个扭曲魔文的……
“逆道之种”。
种子搏动的刹那。
整片理阵图，剧烈震颤！
阵图中那些定义林枫的法则文字，开始扭曲、错乱、互相矛盾——
“秩序之当四字崩解，重组为“秩序之祖”。
“轮回逆乱”四字溃散，重组为“轮回之源”。
“万恶之源”四字炸裂，重组为“万道之始”……
林枫的存在本质，竟开始反向污染、篡改理法则的“定义权”！
“嗯？”
圣祖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出现一丝波动。
他抬手虚按，试图稳定阵图。
可林枫头顶那颗逆道之种，已开始疯狂生长！
种子表面亿万个扭曲魔文脱落，如亿万颗黑色流星，坠入理阵图之郑
魔文所落之处，纯金法则迅速发黑、腐烂，生长出一株株通体漆黑、枝叶如触手的“逆理魔树”。
魔树根系扎入阵图深处，疯狂汲取着理法则的养分，树冠则结出一枚枚不断搏动的“逆道果实”。
果实成熟，自动炸裂。
炸出的不是种子，而是亿万个微的、形态各异的林枫虚影。
这些虚影一出现，便开始疯狂啃噬周遭的理法则，每啃一口，自身便壮大一分。
短短三息。
整片覆盖无垠虚空的理阵图，已被逆理魔林覆盖大半！
纯金与漆黑疯狂对冲，法则与逆理互相吞噬，整片虚空呈现出一种末日般的混沌景象。
“以道养逆……”
圣祖缓缓开口，声音中终于多了一丝凝重：
“你的归墟，已触及‘道之反面’的禁忌。”
他不再托大，双手结印。
身后那株高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的道理圣树，骤然绽放出照耀诸的纯白光辉！
光辉所过，逆理魔林如遭火焚烧，开始迅速枯萎、凋零。
那些啃噬法则的林枫虚影，也如泡影般接连炸裂。
“但……”
圣祖抬眸，望向阵图中那颗仍在疯狂生长的逆道之种：
“道之反面，终究依托于道而存在。”
“若道不存……”
他伸手，握住了悬于空中的木剑。
“逆……又何在？”
一剑斩落。
这一次，没有道理之痕，没有法则之光。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简单到极致、却也恐怖到极致的……
“斩道”。
此剑，斩的不是林枫，不是逆理，不是归墟。
而是……
“道”本身。
剑落刹那。
整片法则之海，骤然死寂。
所有流淌的法则、所有运转的秩序、所有存在的道理……
尽数凝固。
然后，开始缓缓……
崩塌。
如同抽去霖基的巨厦，失去了支撑的苍穹，被斩断了根源的江河。
诸万界，亿万万维度，所有依附于“道”而存在的秩序、法则、规则……
开始崩解。
时间紊乱，空间扭曲，因果倒错，轮回停滞。
这是真正的……
“无道之境”。
圣祖要以斩灭诸万道为代价，彻底抹除林枫“逆道”存在的根基！
一旦万道崩灭，依托于“道之反面”而存在的林枫，也将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自行消散于虚无！
“哈哈哈哈哈——！！！”
面对这斩灭万道的一剑，林枫非但不惧，反而发出更加癫狂的狂笑！
“斩道？”
他九万九千双眼眸中，那绝对之暗疯狂旋转：
“你以为……”
“本座的归墟……”
“还需要依托于‘道’而存在吗？！”
话音未落！
他头顶那颗逆道之种，骤然炸裂！
炸开的不是种子碎片，而是一片……
绝对虚无的。
连“无”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
“归墟原点”。
原点扩张，如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迎向那道斩落万道的剑光。
剑光触及原点的刹那——
没有爆炸，没有对冲，没有湮灭。
只迎…
消失。
仿佛那道足以斩灭诸万道的剑光，从未存在过一般。
“什么？！”
圣祖瞳孔骤缩，古井无波的面容首次浮现惊骇。
他这一剑“斩道”，乃是以自身与理圣殿亿万万载积累的“道理本源”为代价，强行斩断诸万道的根源。
便是同层次的存在，面对此剑也要暂避锋芒，绝不敢硬接。
可林枫……
竟以那种诡异的“原点”，将剑光……
彻底吞了？
“很惊讶？”
林枫一步踏出阵图，身形出现在法则之海上空。
他抬手，那颗归墟原点缓缓飞回掌心，如一颗不断搏动的黑色心脏：
“你以为归墟是什么？”
“是道的反面？是秩序的敌人？是混乱的源头？”
他咧嘴，笑容残忍如噬道凶魔：
“错了。”
“归墟……”
“在道诞生之前。”
“在秩序与混乱分化之前。”
“在一钱存在’与‘不存在’的概念诞生之前。”
“它不是什么道的反面……”
“它是一钱盈的……”
“终焉。”
话音落下。
林枫掌心那颗归墟原点，骤然扩张亿万倍！
化作一张覆盖整片法则之海的……
“归墟之口”。
巨口张开，内部并非黑暗，而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
“绝对空无”。
空无之中，连“空”这个概念都不存在。
它只是……吞。
法则之海沸腾，亿万道法则如受惊的鱼群疯狂逃窜。
道理圣树绽放出最后的纯白光辉，试图抵挡。
理圣殿的本体从虚空深处显形，殿门大开，喷涌出积蓄了亿万万载的“理本源”。
然而——
无用。
归墟之口缓缓合拢。
所过之处，法则之海干涸，道理圣树枯萎，理圣殿崩塌。
一切依附于“道”而存在的秩序、法则、规则……
皆被那张巨口，生生吞下。
“不——！！！”
圣祖发出凄厉嘶吼，须发狂舞，麻衣炸裂。
他双手结印，试图引爆自身与整片法则之海，与林枫同归于尽。
可林枫只是抬手虚按。
“定。”
一字吐出。
圣祖周身那“绝对凝固”的虚空，骤然反噬！
时间、空间、法则……一切皆被彻底锁死，连自爆都做不到。
“你……”
圣祖艰难抬头，望向缓缓走近的林枫：
“究竟……是什么……”
“我？”
林枫立于圣祖面前，九万九千双眼眸俯视着这位统御诸万道的终极存在：
“我是……”
“来吃你的。”
他张口。
不是吞噬，不是吸收。
只是……轻轻一吸。
圣祖那清癯的身躯，如沙塑般崩解。
亿万万载修行的道理本源、统御诸的秩序权柄、乃至他自身存在的“概念”……
皆化作一缕纯金色的气流，没入林枫口郑
“唔……”
林枫闭目，喉咙中发出满足的低吟。
体内，归墟祖树疯狂生长。
树干上那道混沌道纹，开始向着更高层次蜕变，化为一种无法理解的“源纹”。
树冠那轮归墟之轮，彻底凝实，轮转之间，诸万界亿万万维度的虚影在其中诞生、演化、湮灭。
他的气息……
彻底稳固在了那个超越“逆道”的……
“归墟源境”。
缓缓睁眼。
九万九千双眼眸深处，那绝对之暗已化为一种更加深邃的……
“源暗”。
暗之中，倒映着一切存在终将走向的……
“终焉”。
他抬手。
万魂幡自动飞回掌心。
幡杆纯黑长杆表面，那道“源纹”缓缓蔓延，将亿万个逆理魔文彻底覆盖、同化。
幡面万道归墟图中，十尊图腾环绕的逆理竹简与理圣印虚影，开始互相吞噬、融合，最终化为一枚缓缓旋转的……
“归墟源印”。
幡灵六面之旁，缓缓生长出第七张脸——
理圣祖那张清癯却写满绝望的面容。
七面幡灵，气息彻底踏入归墟源境！
林枫立于虚空，环顾四周。
法则之海已彻底干涸，道理圣树化为飞灰，理圣殿崩塌殆尽。
这片统御诸万界亿万万载的终极圣地……
已成历史。
“味道……”
林枫舔了舔唇角，笑容残忍：
“不错。”
他抬眼，望向虚空最深处。
那里，隐隐传来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无法理解的……
波动。
“看来……”
他咧嘴，九万九千张脸上同时浮现贪婪：
“还迎…”
“更大的餐桌。”
一步踏出。
身形消失在绝对虚无之郑
而在他离去后的第三息。
整片虚空开始疯狂坍缩、湮灭，最终化为一点……
归墟原点。
原点悬浮，缓缓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吞噬着周遭亿万里虚空的一切存在。
它将成为这片星域永恒的……
终焉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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