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在向西王母的掌心坍缩。
虚空如被揉皱的纸张般扭曲、折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白骨哭城开始崩解——那些垒砌城墙的大腿骨根根断裂,碎成惨白的粉末;
城楼上九千头颅的眼眶中,鬼火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最终齐齐熄灭;
城门那张巨嘴无力地张开,从中涌出腥臭的黑血,血如瀑布般倾泻,将整座哭城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
就连林枫化作的那团灰白光,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西王母掌心飞去。
光在飞行的过程中,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裂痕中渗出粘稠的、如沥青般的黑色液体。
那液体滴落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孔洞,孔洞边缘的土石迅速腐败、发黑、散发出甜腻的尸臭。
“永恒死域,触及不朽门槛。”
西王母的尸身缓缓开口,纯白的眼眸中倒映着林枫逐渐崩溃的光。
“你的葬无之道虽奇,终究……”
她五指缓缓收拢。
“……未成气候。”
掌心坍缩的速度骤然加快!
整片瑶池仙墟的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粘稠的黑色尸水,尸水中漂浮着无数肿胀的人形——那些是瑶池仙子腐烂的尸身,她们的眼珠被蛆虫啃食殆尽,只剩空洞的眼窝;
她们的嘴唇被尸水泡得惨白发胀,微微张合时,吐出一个个腥臭的气泡;
她们的手脚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指甲脱落,指骨外露,在尸水中如溺水者般徒劳地抓挠。
“三百万年尸变,九千万具仙尸。”
西王母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每个字都让虚空震颤。
“这些,才是瑶池真正的底蕴。”
她抬手,轻轻一握。
“醒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尸水中那九千万具仙尸齐齐睁眼!
她们的眼窝中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幽绿的鬼火。
鬼火燃烧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尖啸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精神冲击,如潮水般涌向林枫!
与此同时,她们开始从尸水中爬出。
一具、十具、百具、千具……
密密麻麻,铺盖地,如蝗虫过境,如蚁群出巢!
她们爬行的姿势诡异而扭曲——有的四肢反折,如蜘蛛般在地上爬行;
有的头颅旋转一百八十度,面朝后背,却仍能用空洞的眼窝“盯”着前方;
有的腹部破裂,肠子拖在地上,拖出一道道粘稠的血痕……
她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团灰白的光!
“吞噬他。”
西王母轻声下令。
“用你们的尸牙,咬碎他的光。”
“用你们的尸液,污染他的道。”
“用你们的尸魂……将他拖入永恒的尸变!”
九千万仙尸齐声嘶吼!
那嘶吼声如九千万个溺死之人同时从水底发出的哀嚎,声音中蕴含着滔的怨念、无尽的痛苦、永恒的绝望!
嘶吼声化作实质的黑色音波,音波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开始“腐烂”——不是崩解,不是破碎,而是像血肉般腐烂、溃败、流淌出脓血般的黑色液体!
白骨哭城彻底崩塌。
亿万白骨如雨点般坠落,还未落地就在黑色音波的侵蚀下化作惨白的粉末,粉末在空中飘散,被尸水浸湿,黏合成一团团恶心的、蠕动的、散发甜腻尸臭的……
尸泥!
林枫化作的那团光,终于被黑色音波追上!
“嗤——!”
光与音波接触的瞬间,发出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般的声响。
光表面那些裂痕骤然扩大,从裂缝中涌出的黑色液体如喷泉般迸射,液体在空中凝结成一根根扭曲的、长满倒刺的黑色触手,触手疯狂挥舞,试图将音波撕碎,但音波如附骨之疽,顺着触手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触手开始腐烂、融化、化作腥臭的黑水!
光开始黯淡。
如风中残烛,如将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西王母纯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得意。
“葬无之道……”
她轻声自语。
“终究,葬不了真正的永恒。”
她踏步,走向那团越来越黯淡的光。
赤足踏过尸水,脚踝上那串舍利子脚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每一声碰撞,都让周围的空间荡起涟漪,涟漪所过,那些仙尸的动作就加快一分,嘶吼就凄厉一分!
终于,她走到光的面前。
光已经黯淡到近乎熄灭,只剩拳头大的一团,在黑暗中如萤火般微弱跳动。
“结束了。”
西王母抬手,五指如钩,抓向那团光。
她要将其捏碎,将其吞噬,将其……化为己用!
但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光的瞬间——
光,突然笑了。
不是声音,不是动作,而是……
一种“感觉”。
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带着无尽讥讽的……
笑意!
“你错了。”
光中,传出林枫的声音。
那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葬无之道,葬的从来不是永恒。”
“而是……”
光骤然膨胀!
不是恢复原状,不是重新凝聚,而是……
“爆炸”!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那团微弱的光炸开了!
但它炸开的不是光芒,不是能量,而是……
无数细的、灰白的、如尘埃般的……
“种子”!
每一粒种子,都只有米粒大,表面布满扭曲的符文,符文闪烁着幽暗的光,光中隐约可见一张张人脸在哀嚎、在挣扎、在……被葬灭!
种子如暴雨般洒落,洒向西王母,洒向那九千万仙尸,洒向整片尸山血海!
“葬无第一式……”
林枫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如从九幽深处传来。
“……种葬。”
第一粒种子落在西王母的手臂上。
接触皮肤的瞬间,种子如活物般钻了进去!
西王母的手臂开始“枯萎”——不是腐烂,不是腐朽,而是如被抽干了所有水分般,皮肤紧贴骨骼,肌肉化作干瘪的纤维,血管如枯枝般凸起,血液在血管中凝固、发黑、散发出死寂的气息!
她想甩开那粒种子,但手臂已经不受控制。
她想施展神通,但体内的尸气如被冻结般凝固。
她想……
第二粒种子落在她的肩膀上。
第三粒落在她的脖颈。
第四粒落在她的脸颊……
一粒接一粒,如雨点般密集!
西王母的尸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她那身纯白寿衣开始褪色、发黄、化作碎片飘散;她脚踝上的舍利子脚链一颗颗崩碎,碎片刺入皮肉,流出暗红的血液;她纯白的眼眸开始黯淡,那两团跳动的惨白光芒如风中残烛般摇曳,最终……
熄灭。
而更恐怖的,是那些仙尸。
种子落在她们身上时,她们没影枯萎”,而是……
“异化”!
第一具仙尸被种子击中头颅,头颅如熟透的西瓜般炸开,但炸开的不是脑浆,而是无数细的、灰白的、蠕动的……蛆虫!蛆虫从眼眶、鼻孔、嘴巴中涌出,爬满全身,开始疯狂啃食她的尸身,三息之后,整具仙尸被啃食殆尽,只剩一地蠕动的蛆虫!
第二具仙尸被种子击中胸膛,胸膛如被无形之手撕开,露出里面腐烂的内脏。但那些内脏没有坠落,而是如活物般蠕动、重组、融合……最终,融合成一张巨大的、布满利齿的嘴巴!嘴巴张开,一口咬掉了仙尸自己的头颅,然后开始啃食自己的四肢、躯干……直到将自己完全吞下!
第三具仙尸……
第四具……
九千万仙尸,在种子的侵蚀下,开始以九千万种不同的方式“异化”!
有的化作脓水,有的变成蛆虫,有的自我吞噬,有的互相啃食……
整片尸山血海,化作了一座活生生的、疯狂扭曲的……
地狱!
“这……这是什么?!”
西王母的尸身终于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不再是空灵缥缈,而是嘶哑、扭曲、带着难以言喻的惊骇!
“葬无之道……葬的不是存在……”
林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葬的,是‘变化’本身。”
“你的尸变是变化,你的永恒是变化,你的不朽……也是变化。”
“而我要做的……”
所有种子同时亮起!
灰白的光芒如潮水般扩散,将整片废墟染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就是葬掉这一切变化。”
“让一切,归于……”
“不变的死寂。”
话音落下的瞬间,西王母的尸身……停止了枯萎。
不是恢复了,不是抵抗住了,而是……
“凝固”了。
她的手臂保持着抬起一半的姿势,手指微微弯曲,指甲泛着死灰的光。
她的脸庞保持着惊骇的表情,纯白的眼眸空洞无神,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齿。
她的身躯如被瞬间冻结的雕塑,连寿衣飘散的碎片都凝固在半空,一动不动。
不只是她。
那些异化的仙尸,那些蠕动的蛆虫,那些互相啃食的嘴巴,那些流淌的尸水……
全部凝固了。
整片废墟,化作了一幅巨大的、诡异的、死寂的……
立体画卷!
画卷中,一切都在“死寂”中凝固,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连空间都停止了波动,连“变化”这个概念本身……
都被葬灭了!
“不……不可能……”
西王母的思维还在运转,但她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同化”——不是被吞噬,不是被摧毁,而是……
被强邪拉入”那种绝对的、永恒的、连死亡都无法打破的……
死寂!
“葬无第二式……”
林枫的声音如从画卷外传来,缥缈而遥远。
“……寂画。”
废墟开始收缩。
不是崩塌,不是坍缩,而是如画卷被卷起般,从边缘开始向内卷曲。
卷曲的过程中,那些凝固的仙尸、尸水、蛆虫、嘴巴……全部被卷入画中,化作画上一个个扭曲的、灰白的、死寂的……
图案!
西王母的尸身也被卷入。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扁平化”——从立体的存在,被强行压缩成平面的图案!
她的骨骼在碎裂,她的血肉在崩解,她的神魂在消融……
但这一切,都没有痛苦。
因为“痛苦”这个概念,也在被葬灭!
“我……我不甘心……”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嘶声吼道。
“三百万年等待……三百万年积累……”
“我明明……已经触摸到了不朽……”
“为什么……为什么会被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模糊,最终……
彻底消失。
她被完全卷入了画卷。
画卷上,多了一个身穿纯白寿衣的女子图案。
女子赤足站立,脚踝系着舍利子脚链,纯白的眼眸空洞地望着画外,脸上凝固着惊骇与不甘。
而在她周围,是九千万个扭曲的、灰白的、死寂的……
仙尸图案。
整幅画卷,如一幅描绘地狱的巨型壁画,悬挂在虚空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寂气息。
画卷前,那团灰白的光重新凝聚。
光芒旋转、收缩、重组……
最终,凝聚成林枫的身影。
他缓缓睁眼,眼中不再是灰白的光芒,而是……
一片深邃的、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
黑。
那黑,不是西王母那种纯黑,而是……
“连‘黑’这个概念本身,都要被葬灭”的……
极致之黑!
“葬无之道……”
他抬手,轻轻抚过那幅画卷。
指尖所过之处,画卷表面泛起涟漪,涟漪中浮现出西王母那张凝固的脸。
“果然……需要真正的‘不朽之物’来印证。”
他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现在……”
他张口,对着画卷……
猛地一吸!
“呼——!”
画卷如被无形之手拉扯,开始扭曲、变形、向他口中飞去!
不是整幅画飞入,而是……
画上的图案在“剥离”!
西王母的图案第一个被剥离下来,化作一道纯白的流光,飞入林枫口郑
接着是那些仙尸图案,一道道灰白的流光如百川归海般涌入。
一幅、十幅、百幅、千幅……
九千万零一幅图案,全部被林枫……
吞了下去!
“咕咚。”
他闭上嘴,喉结滚动。
然后,他缓缓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体内,葬无之道开始疯狂运转!
西王母那触及不朽门槛的尸身本源,那三百万年积累的尸变之力,那九千万仙尸的怨念精华……
全部被葬无之道吞噬、分解、融合、重铸!
林枫的修为开始暴涨!
道主后期……巅峰!
半步不朽!
最后……
“咔嚓!”
体内,某种桎梏被打破了。
一种全新的、从未出现在这世上的……
境界,开始诞生。
那不是道主,不是不朽,而是……
“葬无之境”。
以葬无之道,证无上之境!
林枫睁眼。
眼中那片极致之黑开始褪去,重新恢复成灰白。
但这次的灰白,不再有之前的瑕疵感,而是……
圆满。
绝对的、纯粹的、不可违逆的……
圆满!
“原来如此……”
他轻声自语。
“葬无之道的真正意义,不是葬灭一牵”
“而是……”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团灰白的光。
光中,隐约可见西王母那张凝固的脸在旋转、在哀嚎、在……被一点点“消化”。
“……将一钱变化’,都葬灭成‘不变的养料’。”
“然后……”
他咧嘴,笑容冰冷而残忍。
“……用这些养料,来滋养我的……”
“不变之身。”
他站起身,看向那片已经空荡荡的废墟。
不,已经不能叫废墟了。
因为所有的一仟—砖石瓦砾、尸骨残骸、尸水蛆虫……全部被卷入了那幅画卷,又被林枫吞噬。
此刻这里,只剩一片……
纯粹的、空无一物的……
虚无。
“该走了。”
林枫踏步,走向虚空深处。
但就在这时——
“嗡!”
那口永恒仙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棺盖“砰”的一声合拢,然后……
开始融化!
不是物理层面的融化,而是如蜡烛般融化,化作粘稠的、黑色的、散发着甜腻尸香的……
液体!
液体如活物般蠕动,在空中汇聚、重组……
最终,凝聚成……
一扇门。
一扇由九百九十九颗婴儿头骨镶嵌而成的……
骨门!
门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黑暗,不是尸山血海,而是……
一片璀璨的、辉煌的、仙气缭绕的……
宫殿群!
宫殿由白玉砌成,琉璃为瓦,金玉为柱,珍珠为帘。殿前有仙鹤起舞,殿后有瑶池荡漾,殿中有仙子抚琴,殿外有神将守卫……
一派仙家盛景!
但仔细看去,会发现那些仙鹤的眼珠是空洞的,瑶池中流淌的是黑色的尸水,仙子抚琴的手指是森森白骨,神将守卫的铠甲下……是腐烂的尸身!
“永恒仙棺……”
林枫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真正的秘密,原来在这里。”
门中,传出一个苍老而诡异的声音:
“三百万年尸变,九千万仙尸为祭……”
“终于……等来了合格的……”
“开门人。”
声音落下的瞬间,门中伸出一只……
手。
那手枯槁如老树树皮,指甲乌黑弯曲,指甲缝里塞满暗红的肉渣。
手对着林枫,轻轻一眨
“进来吧……”
声音里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
“……这里有你要的一牵”
“不朽的秘密,永恒的真相,还迎…”
“那个饶下落。”
林枫瞳孔微微一缩。
“那个人……”
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也好。”
他踏步,走向那扇骨门。
“就让本座看看……”
“这口棺材里,到底藏了多少……”
“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一步踏入骨门。
门,在他身后……
缓缓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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