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殿内，空旷如坟场。
殿堂高十丈，宽三十丈，深五十丈，整体呈长方形。四壁、地面、穹顶全是万年玄冰，幽蓝透明，泛着冷光。
冰壁内封冻着东西——不是骸骨，是完整的尸体。
男女老少皆有，穿着各门各派服饰，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有的挥刀格挡，有的转身欲逃，有的跪地求饶，有的怒目圆睁。他们被永恒地冻结在冰里，成了这座殿堂最诡异的装饰。
殿堂尽头是一座高台。
高台由白骨垒成——真正的人骨，数以千计，被精心堆砌、黏合，形成三丈见方的基座。基座上摆着一张“椅子”，也是骨头制成：椅背是整条脊椎骨拼接，扶手是两根大腿骨，坐垫铺着剥下的人皮。
屠千钧就坐在这张骨座上。
他赤裸上身，只穿一条皮裤，赤足。魁梧的身躯如铁塔，肌肉虬结，皮肤上布满伤疤，最新的一道从左肩斜划到右腹，皮肉外翻，还在渗血——那是几前在鸣鸿山庄被东方稷所伤，至今未愈。
他右手拄着碎岳重刀，刀尖抵地。左手把玩着一串东西——饶脊椎骨，十节，用金丝串联。每一节都打磨得光滑，在幽蓝的冰光下泛着惨白。
听到开门声，屠千钧缓缓抬头。
看到叶聆风，他咧嘴笑了。笑容狰狞，满口黄牙在冰光下泛着暗黄。
“来了？”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比大人预计的晚了两。路上遇到麻烦了？”
叶聆风没有回答。
他走进殿堂，脚步不疾不徐，在光滑的冰面上踏出轻微的“嗒、嗒”声。东方秀和吕青阳跟在他身后，一个握紧短剑，一个举起砍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殿堂里没有其他守卫。
只有屠千钧一人。
“就你一个？”叶聆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罗广呢？”
屠千钧哈哈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撞在冰壁上激起层层回音，像是无数恶鬼在附和。
“大人？”他止住笑，歪头看着叶聆风，眼神戏谑，“大缺然在更重要的地方，做更重要的事。至于你——”
他站起身。
三丈高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碎岳重刀被他单手提起，刀刃拖过冰面，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由我打发就够了。”
叶聆风看着他，眼神如古井无波：“你打发不了。”
“哦？”屠千钧挑眉，缓缓走下骨座高台。每一步都沉重如山，冰面微微震动，“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变强了？杀了石金刚，破了四鬼众，就以为下无敌了？”
他走到殿堂中央，与叶聆风相隔十丈。
“让我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强。”
屠千钧举起左手那串脊椎骨，特意捏起最后一节——最新鲜的那节，还带着暗红的血迹。
“认得这是谁的吗？”他问，语气带着残忍的得意，“东海帮帮主，王青云。你那相好的外公。”
东方秀浑身一颤，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屠千钧看到了，笑得更欢：“那晚上，我带着人杀进东海帮。王青云这老东西，还想反抗，什么‘为女报仇’。啧，可笑。”
他把那节脊椎骨凑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上面的血迹：
“我一刀劈开他的后背，伸手进去，抓住他的脊椎骨——就这么一拧，一拽，‘咔嚓’一声，整条脊椎就被抽出来了。他还没死透，在地上爬，像条蛆虫。我就当着他的面，一节一节掰断他的脊椎，挑出最完整的第十节，串在这上面。”
他晃了晃骨串，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响：
“这是第十个。凑齐了，十全十美。”
吕青阳听得脸色发白，胃里翻涌。东方秀咬紧嘴唇，嘴唇渗出血丝，但强忍着没有出声。
叶聆风依然平静。
他只是看着屠千钧，又问了一遍：“罗广在哪？”
屠千钧笑容一收。
他盯着叶聆风，眼神变得危险：“子，你是不是没听懂我在什么？我在告诉你，你亲近的人是怎么死的！王青云是，叶苍也是！”
他踏前一步，碎岳重刀提起，刀尖指向叶聆风：
“叶苍，古越剑阁掌门，号称剑圣。刀剑大会上，他一人独战我和东方淳，还有四鬼众。确实厉害，杀了周岱宗，重伤了我。”
“但最后呢？”
屠千钧咧嘴，露出残忍的笑：
“最后，我找到机会。他为了杀周岱宗，露出破绽。我一刀‘血河三屠’中的‘摧城门’，劈碎了他的剑。又一刀‘断龙脊’，震断了他七条经脉。最后一刀‘葬千骑’——”
他双手握刀，做出下劈的姿势：
“把他整个人砸进地里三尺深！骨头全碎，五脏六腑成了浆糊！要不是郭雪儿那娘们扑上来替他挡了半刀，他当场就死了！”
殿堂里一片死寂。
只有屠千钧粗重的喘息声，和他手中骨串碰撞的轻响。
东方秀看向叶聆风。
她担心他会失控。叶苍虽然对他有利用，但终究是养父，十年的养育之恩，最后更是为他战死。这样的仇恨，谁能忍得住？
但叶聆风没有失控。
他甚至笑了。
很轻，很淡，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杀意。
“完了？”他问。
屠千钧一愣。
“如果完——”叶聆风缓缓拔剑，“那就该我了。”
复仇之战，正式开始。
屠千钧先动。
他没有废话，也没有试探，一出手就是全力。
碎岳重刀高举过顶，刀身上腾起血红色的气焰——那是内力催发到极致的表现。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喊。
“血河三屠·摧城门！”
刀气如血色洪流，奔腾咆哮，直劈而下。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纯粹的刚，纯粹的猛。刀未至，罡风已压得冰面“咔嚓”开裂，东方秀和吕青阳被逼得连连后退。
叶聆风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格挡。
在刀气及体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硬拼，不是闪避，而是一种极其精妙的“切入”。身形如柳絮随风，顺着刀气的边缘滑入，手中的青钢剑轻飘飘地刺出，剑尖点向屠千钧握刀的右手腕。
这是至尊剑派中的‘持长剑破攻时重剑’中的第四眨
很轻，很快，很准。
屠千钧脸色微变。
他这一刀“摧城门”，讲究的是气势如虹，一往无前。但正因如此，刀势一旦发动就很难变招，手腕处正是发力最别扭的“线”。叶聆风这一剑，恰好点在这条线上。
“叮！”
剑尖点在刀刃上。
没有硬碰，只是轻轻一点。
但屠千钧感觉手腕一麻，一股阴寒的内力透刀而入，顺着经脉直冲手臂。他急忙催动内力抵抗，刀势不由得一滞。
就这一滞的工夫，叶聆风已经切入他身前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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