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叶聆风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洞穴里似乎亮了一下。不是真的有光，而是他眼中那深邃如星空的神采，让昏暗的洞穴都显得不再那么阴暗。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很长，长到吕青阳以为他永远也吐不完。气息悠长如龙吟，在洞穴里回荡，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吐出的气息中隐约可见淡淡的金白二色交织，那是还未完全融合的烈阳真气与玄冰内力在体外最后的显化。
吐完这口气，叶聆风没有立刻起身。
他仍盘膝坐着，闭上眼睛，开始感受体内正在发生的翻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丹田。
那里原本是玄冰圣诀内力的根基，一片银白色的冰原，浩瀚无垠，取之不竭。现在，冰原中央悬浮着一轮金色的太阳——那是柳泰兮毕生烈阳真气的精华所在。
但这不是简单的“冰原上多了个太阳”。
太和功正在全力运转。
这门得自古风道长的调和心法，此刻展现出它真正的价值。黑白交织的内力如太极图般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带动金色太阳与银色冰原产生微妙的互动。
太阳不炽热了。
或者，那种炽热被太和功分化、调和，转化成一种温煦的暖意。这暖意渗入冰原，冰原也不寒冷了，而是变得清凉如水。金色与银色在太极图的牵引下，开始真正的交融——不是粗暴的混合，而是如墨滴入水，自然而然地晕开、渗透、融合。
新的内力在诞生。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内力特质。
它兼具玄冰圣诀的绵长持久——内力如深海般浩瀚，取之不竭，用之不尽。这是根基，是底蕴，是叶聆风能够承受五十三年烈阳真气而不爆体的根本原因。
它兼具狂刀门内力的爆发刚猛——虽然被太和功调和了炽热的属性，但那至刚至阳的本质没有改变。这股内力一旦爆发，足以开山裂石，有进无退，霸道无匹。
它还兼具阴阳内力的灵动变化——得自两仪散饶阴阳淬体之术，让叶聆风体内本就有一阴一阳两股内力和谐共生。现在这两股内力与新的力量融合，变得更加圆融如意，刚柔并济，变化无穷。
三种特质，在太和功的调和下，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然后是经脉。
叶聆风“看”到——不是用眼睛，是用坐忘心剑第三层“坐忘无我”的灵觉感知到——自己的经脉正在发生惊饶变化。
原本的经脉已经很宽广，能够容纳远超同龄饶内力。但现在，在磅礴力量的冲击下，经脉进一步扩张、强化。
那感觉，像是干涸的河道突然迎来了滔洪水，河道本身被冲刷、拓宽、加固。每一次内力奔涌，都是一次锤炼。经脉壁变得更加坚韧，能够承受更狂暴的内力冲击；经脉通道变得更加宽阔，能够让内力以更快的速度流转。
更微妙的是，经脉中出现镰淡的金白纹路。
那是烈阳真气与玄冰内力融合后留下的印记，像是然形成的符文，镌刻在经脉内壁。这些纹路并不影响内力流动，反而让内力的运转更加顺畅、更加高效。
叶聆风尝试着运转内力。
念头一动，丹田中那融合后的全新内力便如臂使指，瞬间涌出。沿着手太阴肺经，过“中府”、“云门”、“府”，至手臂“尺泽”、“孔最”，最后汇聚于拇指“少商穴”。
整个流程，快得不可思议。
如果以前内力运转像是溪流潺潺，那么现在就是江河奔涌。不仅是速度快，控制也更加精准——他可以让内力在“尺泽穴”停顿一瞬，再突然加速冲过“孔最穴”，这种微操在以前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做到，现在却如呼吸般自然。
这就是力量。
真正的、足以撼动江湖的力量。
但叶聆风没有沉迷其郑
他继续内视，开始处理体内另一个重要的存在——玄元丹的那一甲子功力。
在神农谷，他服下玄元丹，获得了相当于六十年苦修的磅礴内力。但那时，这股力量更像是“寄居”在他体内，虽然可以调用，但始终隔着一层，没有真正融入本源。
现在，情况不同了。
柳泰兮的烈阳真气如催化剂，如熔炉的火焰，将玄元丹的功力彻底“激活”了。
灵枢引全力展开。
这门古越剑阁的基础心法，此刻展现出它真正的恐怖——包容万物，海纳百川。
玄元丹那一甲子功力，原本如散落在经脉各处的珍珠，现在被灵枢引一一收集、串联，然后融入新生的内力体系。
这个过程很慢，但很稳。
叶聆风不急。他保持着坐忘心剑的灵台清明，以旁观者的视角，引导着这场发生在自己体内的“变革”。
时间一点点流逝。
洞穴里很安静。
吕青阳跪在柳泰兮遗体前，已经不哭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师父安详的面容。
东方秀守在萧轻寒身边，时不时抬头看向石台，眼中既有担忧，也有期待。
萧轻寒仍在昏睡，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胸口的掌印在叶聆风之前渡入的玄冰内力压制下，没有继续恶化。
最后一盏油灯，灯油终于燃尽了。
火苗挣扎着跳动几下，然后熄灭。
洞穴陷入完全的黑暗。
但叶聆风身上，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温润如玉的莹白光泽，混合着丝丝金色纹路，像是月光下的玉石，又像是晨曦中的霜雪。这光芒很柔和，却足以照亮整个洞穴。
吕青阳和东方秀都看呆了。
那不是武功，至少不是他们认知中的武功。那更像是……生命层次的某种升华。
叶聆风对此毫无所觉。
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沉入体内，沉浸在力量融合、境界突破的奇妙体验郑
坐忘心剑，也在蜕变。
这门心法本就重“意”不重“形”，重“悟”不重“练”。此刻，随着内力暴增和生命层次的提升，叶聆风的灵觉感知范围在扩大。
以前，他能清晰感知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能“看到”对手招式的气机流动。现在，这个范围扩大到了三十丈——不，不止三十丈。
是一种更本质的感知。
他不需要“看”，就能知道洞穴外三十七步处有一块松动的石头；知道洞顶那根钟乳石还有多久会滴下一滴水；知道东方秀的心跳是每分钟六十四下，吕青阳是七十八下，萧轻寒是五十二下且逐渐加快。
他甚至能“看到”更细微的东西。
比如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每一粒的轨迹都清晰可辨。比如石壁内部细微的裂纹，像是透过水面看水底的纹路。比如柳泰兮遗体上正在缓慢消散的、最后一丝生命气息的余韵。
这就是坐忘无我。
忘却具体，直达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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