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推开时,发出沉重而滞涩的摩擦声。
门轴显然有些变形了,叶聆风用了五分力才推开一尺宽的缝隙。门缝里涌出的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混着石洞特有的阴湿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叶聆风侧身闪入,东方秀紧随其后,吕青阳用左手拖着那柄沉重的砍刀,踉跄着跟进来。
洞内的光线很暗。
这是一处然洞穴改造而成的练功密室,约有五丈见方,穹顶高三丈有余,顶上垂着几根钟乳石。洞壁上凿着几处凹槽,槽里放着油灯,但此刻只有两盏还亮着,豆大的火苗在灯油将尽的灯盏里摇晃,将洞内景物映得影影绰绰。
借着昏暗的光,叶聆风看清了洞内的景象。
陈设很简单: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一方矮几、两个书架。但此刻,这些简单的陈设已经七零八落。
石床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像是被重物砸过。蒲团被撕成两半,里面的填絮散落一地。矮几翻倒,几腿折断,上面原本摆放的茶具碎成瓷片,和洒落的茶叶混在一起。
最触目惊心的是洞壁。
左右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新鲜的痕迹。左侧墙上有一个清晰的掌印,掌印深陷寸许,边缘石质呈现出诡异的焦黑色,像是被高温灼烧过。掌印周围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一直延伸到洞顶。
右侧墙上则是三道平行的刀痕。刀痕极深,每一道都入石近尺,切面光滑如镜。刀痕走向斜劈而下,从右上到左下,凌厉霸道,即使只是看着这些痕迹,也能想象出这一刀劈下时的威势。
地面上洒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血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暗红色。有些血滴溅在墙根,有些拖成长长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洞穴深处。破碎的瓷片和丹药瓶散落在血泊里,几颗朱红色的药丸滚到角落,沾满了灰尘。
叶聆风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停在洞穴右侧的角落里。
那里倚着一个人。
萧轻寒背靠着石壁,半坐半躺,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
他身上的白衣已经被血染透,从胸口到腹部,整片衣襟都是暗红色。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右手还握着剑。
但剑已经断了。从剑身中间折断,只剩半截握在手里,断口参差不齐。另外半截掉在他脚边,剑尖插进地面石缝里,剑身还在微微颤动。
听到脚步声,萧轻寒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原本很亮,像寒夜里的星星。但现在那双眼睛黯淡无光,瞳孔有些涣散。他努力聚焦视线,看清来人是叶聆风后,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光彩。
他想话。
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每咳一下,胸口就涌出更多的血。他抬起没握剑的左手,想去捂嘴,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
叶聆风动了。
没有施展轻功,只是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到萧轻寒身边。他单膝跪地,右手并指如剑,闪电般点向萧轻寒胸前几处大穴。
手指落下时,指尖透出淡淡的寒气。
那是玄冰圣诀的内力,至阴至寒,凝练如实质。
第一指点在“膻中穴”,寒气透入,瞬间封住心脉周围的血流。第二指点在“神封穴”,第三指点在“灵墟穴”,第四指点在“步廊穴”……
一连七指,指指精准。
每一指点下,萧轻寒身体就微微一颤。不是痛,而是一股冰寒彻骨的气流钻入体内,所过之处,血管收缩,血流减缓,伤口处正在涌出的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结霜。
但叶聆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到了萧轻寒胸前的伤。
那不是刀伤,也不是剑伤,而是一道掌印。
掌印印在心口偏左的位置,深陷进皮肉,边缘皮肤焦黑翻卷,像是被烙铁烫过。掌印中心皮肉塌陷,能隐约看见下面白森森的肋骨。
最可怕的是,掌印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那是毒素侵入、血脉坏死的迹象。
“吞月蚀日掌……”叶聆风低声道。
罗广的独门绝学。一掌之中蕴含冰火两种极端内力,中掌者先是如坠冰窟,寒意蚀骨,随后又像被投入熔炉,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灼烧。两种极端力量在体内冲撞撕扯,寻常高手挨上一掌,不出半刻钟就会经脉尽断、内腑碎裂而亡。
萧轻寒能撑到现在,全靠风烟阁内功心法的玄妙和他自身坚韧的意志。
叶聆风不敢怠慢。他左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三粒碧绿色的药丸。
这是蝎子谷主,西域毒仙阿依娜临别时赠他的“蝎王清心丹”,以九种珍稀草药炼制,能吊命续气、压制百毒,总共只有九粒。
自从给艾沙服用了一粒,自己在末尼教中先后服用两粒,还剩六粒。
他捏开萧轻寒的嘴,将三粒药丸全塞进去,再以掌抵住他下颌,渡过去一股柔和内力,助他将药丸咽下、化开。
做完这些,叶聆风才稍稍松了口气。
药力加上玄冰圣诀的寒气,暂时压制住了萧轻寒体内的冰火剧毒和伤势恶化。至少半个时辰内,性命无虞。
萧轻寒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他睁开眼睛,眼神恢复了一些神采,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聚焦了。他看着叶聆风,嘴唇又动了动,这次终于发出了声音。
“叶……兄……”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叶聆风点头:“我在。别话,保存体力。”
但萧轻寒摇了摇头。他艰难地抬起左手,不是指向自己,也不是指向洞口,而是指向洞穴深处——那里有一方高出地面尺许的石台,石台在阴影里,看不太真牵
“柳……前辈……”萧轻寒每个字都得很费力,“在……那里……伤更重……”
他完这几个字,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显然消耗极大。
叶聆风沉声道:“我知道了。你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他起身,对身后的东方秀道:“秀儿,照顾萧兄。”
东方秀已经走过来,闻言点头:“放心。”
她蹲下身,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绣花包,包里是鸣鸿山庄特制的金疮药和绷带。她动作轻柔但熟练地撕开萧轻寒胸前的残破衣衫,露出那道恐怖的掌印,然后开始上药、包扎。
叶聆风不再耽搁,转身走向洞穴深处的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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