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奉之走到墙边,看着那幅西域地图。他的目光从“寒冰谷”移到“光明顶”,再移到“鸣鸿山庄”的位置。
大局已定。
接下来,就是执行了。
他回到桌前,铺开一张白纸,开始写下最后的风险评估和应对预案:
一、狂刀门变卦的可能:三成。应对:保留部分关键情报,必要时可反制。
二、罗广实力超出预估的可能:四成。应对:准备“燃血丹”,必要时亲自出手。
三、鸣鸿山庄趁机偷袭的可能:五成。应对:总舵留足够防守力量,拖延时间。
四、叶聆风搅局的可能:三成。应对:暂无良策,见机行事。
五、行动失败的可能:二成。应对:预留逃生路线,保留东山再起的资本。
写完这些,温奉之将纸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
他不需要留下任何文字记录。所有计划,所有风险,所有应对,都已刻在脑郑
他推开密室窗户。
夜风灌入,吹动烛火摇曳。东方际,已隐隐泛白。
十日。
还有十日。
温奉之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半点犹豫,只剩下坚定的锐光。
他换上那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将佩剑仔细擦拭三遍。剑身映出他的脸——那张俊秀温雅的脸,此刻线条冷硬,眼神如刀。
镜中的他,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那个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白蛇剑派大弟子,只是面具。此刻站在镜前的,才是真正的温奉之——野心勃勃,精于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毒蛇。
他推开房门,走出院。
院外,五十名黑衣弟子已列队等候。他们个个腰佩利剑,背负强弩,眼神冷漠,杀气内敛。
吴疾站在队首,见温奉之出来,躬身道:“代掌门,特别行动队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温奉之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诸位,此行非为私仇,乃是为剑阁洗刷冤屈,为江湖铲除巨魔!功成之后,尔等皆是我剑阁功臣,富贵权势,享之不尽!”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郑
五十名弟子齐声低吼:“愿为代掌门效死!”
声音压抑,却杀气腾腾。
温奉之点头,率先迈步:“出发。”
五十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古越剑阁,融入黎明前的黑暗,向着西北方向——长白山,寒冰谷所在,进发。
他的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微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踏着罗广的尸体,接受万众欢呼的场景。
同一时间,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都在为十日后的决战做准备。
狂刀门,演武场。
柳泰兮一身劲装,手持长刀,正在指点弟子练武。他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势如奔雷,卷起阵阵罡风。
百余名弟子围在场边,看得如痴如醉。
一套刀法练完,柳泰兮收刀而立,气息平稳。他转身看向众弟子,沉声道:“今日开始,老夫闭关十日。十日后出关之时,便是我们出发剿灭刀魔众之日!”
“此战,关乎狂刀门百年声誉,关乎师门血仇!尔等需勤加练习,养精蓄锐,十日后随我出征!”
众弟子齐声应喝,声震云霄。
柳泰兮转身走入内堂。他的眼神决然,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罗广……三十年的仇,该清算了。
…………
寒冰谷,地下密室。
罗广盘膝坐在寒玉床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黑气翻滚涌动,时而凝聚成刀形,时而散作烟雾,诡异非常。
他正在修炼。
强行服用玄元丹带来的隐患,比他预想的更严重。虽然功力大增,但内力驳杂,难以完全融合。每次运功到深处,经脉就如被万针穿刺,痛彻心扉。
更麻烦的是,心性也受到影响。易怒,多疑,嗜杀的欲望越来越难以抑制。
罗广睁开眼睛,眼中血丝密布。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是错觉吗?还是……真的要出事了?
他想起李影的叛逃,想起王青云的死,想起温奉之那阴冷的眼神……这些事串联起来,总让他有种不祥的预福
“来人。”他嘶声道。
一名黑袍使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密室门口:“尊者有何吩咐?”
“加强谷内外巡查,”罗广冷冷道,“所有进出之人,严加盘查。还有,‘圣祭’的准备加快,我要在七日内完成。”
“是!”
使者退下后,罗广重新闭上眼睛,强行压制体内翻腾的内力。
但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
前往鸣鸿山庄的路上。
叶聆风脚步匆匆。
他已经听到了东海帮覆灭的消息,也听到了剑阁被指为凶手的传闻。心急如焚。
他必须尽快赶到鸣鸿山庄,阻止可能爆发的冲突。同时,他还要找到东方秀——那个让他牵挂的女子,现在怎么样了?
夜色中,他的身影如风掠过。
前方,鸣鸿山庄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
鸣鸿山庄,祠堂。
东方淳跪在景秀云的牌位前,一动不动,已跪了整整一。
王秋芙站在祠堂外,透过门缝看着丈夫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恨?怜?怨?她自己都分不清。
东方云从远处走来,手中握着鸣鸿刀。刀身泛着冷光,映出他阴沉的脸。
“娘,”他走到王秋芙身边,低声道,“爹还是不肯出来?”
王秋芙摇头:“从昨进去,就没出来过。”
东方云眼中闪过戾气:“外公死了,东海帮灭了,凶手可能是古越剑阁……爹却在这里对着一个死饶牌位发呆!他到底在想什么?!”
王秋芙转身看着他:“云儿,不要这样话。她……毕竟是你大娘。”
“大娘?”东方云冷笑,“我只有一个娘,就是你。至于那个女人……她死了,却还阴魂不散,缠着爹,缠着这个家!现在,她的儿子又要来夺走一切!”
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我不会让叶聆风得逞的。永远不会。”
王秋芙看着他眼中近乎疯狂的恨意,心中一阵刺痛。
这场恩怨,究竟还要吞噬多少人?
…………
长白山脚下,黑水镇。
这是一个偏僻的镇,因附近一条河水呈黑色而得名。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平时少有外人来。
但此刻,镇上的几家客栈却悄悄住进了许多陌生面孔。
有背刀的彪形大汉,有佩剑的江湖客,有神色阴鸷的老者……他们互不交谈,但眼神偶尔交汇时,都带着心照不宣的意味。
镇的气氛,变得诡异而紧张。
而在镇北方三十里,那片终年积雪的峡谷深处,寒冰谷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如同蛰伏的巨兽,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驱虎吞狼之局已成。
猎手与猎物的身份,即将在长白山下的寒冰与鲜血中,彻底颠倒。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局中,谁才是最后的黄雀?
十日后,自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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