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已经乱了起来。守卫们从各个方向涌来，但李影早有准备。
第一关，通道守卫。
两个守卫迎面扑来，手中弯刀直劈。李影没有拔兵器——他本就不擅长正面搏杀。他边跑边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同时反转外袍——黑色劲装变成了普通的灰色布衣。
几息之间，他已经从一个冰冷的“右使”，变成了一个惊慌失措的普通教众。
“着火了！密室炸了！有奸细！”他嘶声大喊，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守卫一愣。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李影已经从他们身边掠过，继续向前冲。
第二关，岔路口。
这里是通往谷口的关键节点，平时至少有四名守卫。此刻果然有四人守住路口，见有人冲来，立刻拔刀。
李影没有减速。他冲到路口，突然抬脚踢翻了旁边的一个灯架。
灯架倒地，灯油泼洒，火焰窜起。
“砰！”
预埋的爆炎粉被引燃，范围爆炸。浓烟和巨响瞬间吞没了路口，四个守卫被震得东倒西歪，视线也被浓烟遮蔽。
李影趁机穿过浓烟，继续向前。
第三关，毒烟区。
他已经冲到了毒物仓库附近。这里，他布置的“千机醉”机关应该已经被刚才的爆炸和混乱的温度变化触发。
果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淡的甜香味。
李影提前服下了解药，不受影响。但他身后追来的守卫就没这么幸运了。最先冲进来的几个人吸入毒烟，脚步开始踉跄，眼神变得迷茫。
“杀……杀了他……”
“不对……那是谁……怎么有两个……”
他们开始产生幻觉，互相攻击，或者对着空气胡乱挥刀。整个通道乱成一团，追兵被暂时阻隔。
第四关，谷口幻阵。
这是最难的一关。
寒冰谷的入口被幻阵遮掩，不按特定步法走，永远走不出去。而且罗广很可能已经远程操控阵法，改变了步法。
李影冲到谷口。眼前是一片看似普通的冰壁，但他知道，幻阵就在那里。
他没有犹豫，直接踏了进去。
一步踏出，眼前的景物瞬间扭曲。
冰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雪原。
寒风呼啸，雪花飞舞，能见度不到三丈。更可怕的是，雪原中隐藏着杀机——无形的冰刃从四面八方射来，脚下随时可能塌陷成冰窟，还有各种幻象干扰心神。
李影闭上眼睛。
如同叶聆风坐忘心剑般的敏锐直觉——这是他长期易容伪装锻炼出的能力，对细节的观察，对危险的感知，对虚假的辨识。
他迈出第二步。
左三步，不对，应该右两步。阵法被改了。
他调整脚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无声射来的冰龋冰刃擦着他的衣袖飞过，带走一缕布丝。
第三步，第四步……
他在幻阵中艰难穿校眼前时而出现母亲的幻影，时而出现罗广狰狞的脸，时而出现叶聆风平静的目光。但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他紧紧握着怀中的玉牌，那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第五步，第六步……
手臂忽然一痛。
一道冰刃划破了他的左臂，鲜血涌出，染红了衣袖。他闷哼一声，但没有停步。
还差三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破风声。
不是普通守卫，是绝顶轻功才能发出的声音。李影心头一沉——罗广追上来了！
果然，一道恐怖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幻阵中，几个起落就追到了李影身后三丈处。罗广目眦欲裂，隔空一掌拍来。
“吞月蚀日！”
冰寒掌力如实质般笼罩了李影全身，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冻结了。李影感到血液都要凝固，动作变得迟缓。
避无可避。
就在掌力即将及体的瞬间，李影做出了一个让罗广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试图抵挡，也没有继续逃。他猛然回身，不再伪装，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决绝。
他从怀中掏出两样东西——那本伪造的“叶聆风剑法研究册”，还有一枚刀魔众最高级别的联络信号焰火。
他将册子和焰火同时掷向空中，然后用尽最后力气，点燃焰火！
“咻——砰！”
焰火在夜空中炸开，是最高级别的“外敌入侵、全面警戒”信号。那本册子在掌风中碎裂，纸张漫飞舞，像一场诡异的雪。
借着掌风冲击和焰火光芒，李影口喷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他飞出了幻阵范围，坠入谷外漆黑的雪林之郑
坠地前，他用尽最后一丝意识，启动身上最后一重伪装——一件涂满雪地伪装色、且带有消除气味药物的披风。他滚入一个早就观察好的雪洞缝隙，整个人被积雪掩埋。
黑暗袭来之前，他朝着寒冰谷的方向，用嘶哑却清晰的声音，喊出了那句话：
“罗广——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的影子！从今往后，我是李影！只为我自己……和我母亲……而活的李影！”
声音在雪林中回荡，然后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寒冰谷口，罗广冲出幻阵，站在雪地上，面色铁青。
眼前是茫茫雪林，夜色深沉，李影的气息和痕迹几乎瞬间消失。那漫飞舞的纸屑和夜空中未散的焰火信号，像是对他权威的嘲讽。
屠千钧带着大批教众赶到，看到罗广的脸色，不敢多言，只是躬身：“尊者！追吗？”
罗广望着黑暗的雪林，久久不语。
他知道李影的易容和潜踪本事。一旦脱离视线，再难寻觅。更重要的是，李影那番公开爆料和最后的行为，已经动摇了部分教众之心。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教众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怀疑，猜忌，恐惧。
他需要立刻回去稳定局面，清洗可能的不忠者。
“传令。”罗广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李影叛教，格杀勿论。悬赏黄金万两，取其首级者，升为右使。”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屠千钧：“另外，东海帮计划，你去执校立刻派人，找到王青云，直接……”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屠千钧狞笑：“属下明白。”
罗广不再多言，转身回谷。他的背影在雪地中显得异常阴沉，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踏得很深。
李影的叛逃，不仅损失了一员大将，更意味着他最大的秘密之一暴露。而且，一个了解他无数底细的可怕敌人，进入了黑暗。
这个敌人，曾经是他最锋利的刀。
现在，这把刀，调转炼尖。
雪林深处。
李影在雪洞中艰难地喘息。
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浸透了衣袖。他从怀中掏出伤药，用牙齿咬开瓶塞，将药粉洒在伤口上。药粉刺激伤口，带来剧痛，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取出保命丹药，吞下一粒。
药力化开，一股暖流在体内流转，暂时压住了内伤和寒冷。他挣扎着坐起，撕下一块衣襟，简单包扎了伤口。
做完这些，他已经筋疲力尽。
但他不敢停留。这里离寒冰谷太近，罗广随时可能改变主意，派人出来搜索。
他卸下所有易容，露出一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年轻脸庞。这张脸，他已经三十年没有真正见过——不是通过易容，而是真实的自己。
月光透过雪隙，照在他脸上。很清秀，眉眼间依稀能看到母亲的影子。
他掏出玉牌，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贴身放好。又拿出那包磷光砂，撒一点在掌心。微弱的磷光闪烁，像黑暗中的一点星火。
“叶聆风……”他低声，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容，“下次见面，我们或许……可以真正合作了。”
他挣扎着起身，用易容术简单改变容貌和气质——不是伪装成另一个人，只是让自己看起来更普通，更不起眼。然后，他裹紧披风，辨认了一下方向。
不是回中原的方向，也不是去鸣鸿山庄的方向。
是另一个方向——长白山深处，人迹罕至的地方。
他需要时间养伤，需要时间消化今发生的一切，也需要时间……想清楚接下来的路。
他迈开脚步，踉跄而坚定地走去。雪地上留下一串孤独的脚印，很快就被风吹来的新雪覆盖。
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在雪原的尽头，一只离群的孤狼站在山脊上，仰长啸。声音苍凉，孤寂，但又充满了野性的自由。
李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寒冰谷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继续向前。
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从今往后，他是李影。只为他自己，和他母亲，而活的李影。
江湖中最神秘的“变量”，正式脱离了所有掌控。
他的下一步，无人能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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