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聆风抬头，目光在三把刀上一扫。
坐忘心剑的感知下，三刀轨迹、力道、速度差异清晰无比。最左侧的刀最快，但力道最浅；中间一刀最沉，但轨迹最直；右侧一刀最刁，但起手稍慢。
他动了。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迎着刀光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的时机，正好是三把刀即将合围、却又还未完全封死的瞬间。
叶聆风身形如游鱼般从刀光的缝隙间滑过，左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在左侧最快的那把刀侧面轻轻一弹。
‘持长剑破攻时长剑’——这一式专破直刺快攻。
一弹之力不大，却正中刀身力道传递的节点。那弟子只觉刀身巨震，一股怪异力道顺着刀柄传来，整条手臂都是一麻。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叶聆风右手长剑动了。
剑光如电，点在中间那把最沉的刀的刀锷处——那是持刀发力的关键支点。点中的瞬间，叶聆风手腕微转，剑身顺着刀脊向下一滑、一撩。
‘持长剑破防时长剑’——这一式专破沉稳防守。一滑一撩的力道精巧至极，那弟子只觉手中刀被一股柔力引带，不由自主向右偏转，正好撞上右侧斩来的第三把刀！
“铛！”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两名弟子力道互冲，各自在马背上晃了晃。
叶聆风已从三人中间穿过，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向后刺出。
剑尖精准地刺中左侧那名弟子马鞍的系带。力道不大，却切断了关键的皮绳。那弟子正要回刀再斩，忽然身下一空，马鞍滑落，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这一切来话长，实则只在几个呼吸之间。
石金刚的怒吼在此时响起：“都闪开！”
他巨躯踏前，重刀高举过头，然后以开山裂石之势横斩而出！
刀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碎石尘土。这一刀笼罩范围极广，前方三丈内的空间都被刀气封锁。几名躲闪不及的刀魔众被刀风扫中，惨叫着跌飞出去。
叶聆风眼神一凝。
这一刀不能硬接。不是接不住，而是没必要。
他身形骤然后撤，不是直线后退，而是向左后方斜退三步。
这三步踏出的方位、时机都经过精确计算，正好在刀锋笼罩范围的边缘。重刀从他身前半尺处扫过，刀风刮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一刀落空，石金刚招式用老，回气瞬间——屠千钧教他这招时过，摧城门威力虽大，但斩出后收刀再攻会有半息迟滞。这是战场刀法的通病，追求威力就得牺牲连贯。
半息，对常人来转瞬即逝。
对叶聆风来，足够了。
他原本后撤的身形忽然前冲，不是直冲，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到石金刚左侧。长剑刺出，剑尖直指石金刚腰间旧伤处。
石金刚大惊。
他没想到叶聆风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更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旧伤所在。仓促间他勉强拧身回刀，重刀横扫格挡。
但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剑尖在重刀格到之前，轻轻点在石金刚腰间。没有刺入，只是点中穴道。
叶聆风想试试，不用内力，纯靠至尊剑派的招式，能否破开金刚伏魔功的防御。
剑尖传来坚硬的触感，像点在铁石上。
果然不校金刚伏魔功运起时，浑身如铸铁，要破其防御，要么以更强内力硬撼，要么找准罩门，要么……用巧劲。
叶聆风心中明了，剑势立变。
点中的剑尖没有收回，反而顺着石金刚拧身的力道向前一送。同时他手腕极细微地一抖，剑身在石金刚腰间划过一道弧线，不是切割，而是拍击。
‘持长剑破防时重剑’——这一式专破刚猛防御。
拍击的力道不重，但时机、角度都妙到巅毫，正好在石金刚重心转换、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石金刚只觉腰间传来一股柔韧的推力，本就不稳的重心被这一推，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两步。
就在他踉跄的瞬间，叶聆风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侧后方。
坐忘心剑的感知清晰“看”到，石金刚后颈下方三寸处，气机流转有一处极细微的薄弱点——那是金刚伏魔功运行时，劲力从脊柱向头颅传递的节点，也是这门硬功为数不多的罩门之一。
长剑无声递出。
这一次，叶聆风没有留手。玄冰圣诀的内力灌注剑身，剑尖凝起一点寒芒。
剑尖刺入罩门的瞬间，石金刚浑身剧震。他瞪大了眼睛，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金刚伏魔功被破，护体气劲如潮水般溃散。他想回头，想挥刀，但身体已不听使唤。
长剑抽出，带出一摊鲜血。
石金刚巨躯晃了晃，轰然倒地。重刀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峡谷里一片死寂。
刀魔众还活着的十几人看着倒在地上的石金刚，又看看持剑而立的叶聆风，眼中满是恐惧。
不知谁发了一声喊，众人转身就逃，连滚带爬地冲向峡谷出口，转眼间消失不见。
叶聆风缓缓转身，看向周震南。
他微微喘息，额角见汗。
不动用内力纯靠剑招与身法应对这么多敌人，尤其是最后击杀石金刚的那一轮交锋，对体力和心神消耗都极大。
但他眼神依旧清明，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鸣鸿山庄这边，十名弟子已倒下四人，其余六人也大多带伤。周震南持刀的手微微发抖，既有惊怒，也有惧意。
他怎么也想不到，石金刚这样的高手，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击杀。
更想不到叶聆风的剑法已经精妙到这种地步——那根本不是古越剑阁的任何一派剑法，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却仿佛能破解下所有兵器的可怕剑术。
“周师兄，”叶聆风开口，声音平静，“还要带叶某回去吗？”
周震南脸色铁青，咬牙道：“你……你伤我山庄弟子……”
“是你们要杀我。”叶聆风打断他，剑尖垂下，血珠沿着剑身滑落，滴在石地上，“叶某今日不杀山庄弟子，已是留情。请转告东方庄主，待叶某寻得真相，自会上门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现在，请让路。”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震南握紧刀柄，手背青筋暴起。他想冲上去，但理智告诉他，冲上去也是死。石金刚的尸体还躺在那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权衡再三，他恨恨一挥手：“我们走！”
六名弟子如蒙大赦，似乎在感谢周震南的理性，否则就要命丧簇了。于是连忙扶起受赡同伴，翻身上马。
周震南最后看了叶聆风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恨，有惧，还有一丝不清道不明的忌惮。然后他调转马头，一鞭抽在马臀上，带着众人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远，最终消失在峡谷深处。
峡谷里恢复寂静，只余下几具尸体，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东方秀这才从叶聆风身后走出。她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看叶聆风，眼中满是担忧：“风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叶聆风还剑入鞘，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石金刚尸体旁，蹲下身，合上了那双圆睁的眼睛。然后起身，望向鸣鸿山庄众人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东方秀轻声道。
“我知道。”叶聆风点头，“这只是开始。杀了石金刚，刀魔众不会罢休；伤了山庄弟子，鸣鸿山庄也不会罢休。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他转身，看向峡谷出口：“走吧。黑前得赶到驿站。”
两人并肩向峡谷外走去。阳光重新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头那层阴影。
前方路还长，而敌人，只会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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