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风烟阁那云雾缭绕的山门，叶聆风和东方秀没有片刻停留。时间如同绷紧的弓弦，百日之期不足十日，每一刻都显得弥足珍贵。
叶聆风辨明方向，沉声道：“秀儿，跟紧我。”
东方秀点零头，脸上虽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眼神却已变得坚定。
下一刻，叶聆风内力运转，那精纯浑厚的力量自丹田涌出，灌注双腿。
他身形一展，并非独自疾驰，而是伸出手，稳稳揽住东方秀的腰肢。东方秀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整个人便轻飘飘地依偎在他身侧，耳边顿时响起呼啸的风声。
两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沿着下山的崎岖径疾掠而下。
叶聆风将轻功催动到极致，脚步在岩石、树梢间轻点，每一次借力都妙到毫巅，身形起伏如波浪，速度却快得惊人。山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形成一片连绵的绿影。
东方秀紧紧靠着他，脸颊能感受到他衣衫下传来的温热和坚实肌肉的轮廓。
她起初还有些羞涩，但很快便被这风驰电掣的速度和叶聆风沉稳如山的气息所安抚。她偷偷抬眼，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前方。她知道，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赶路上，集中在那个即将决定无数人命阅地方。
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一种奇异的信任感油然而生。
无论前路如何，只要在他身边，似乎便无所畏惧。她不再胡思乱想，也运转起自身内力，尽量配合着他的节奏，减轻他的负担。
下了风烟阁所在的山脉，踏上官道，叶聆风的速度更快了一分。
他不再刻意寻找借力点，而是将内力凝聚于足底，每一步踏出，都在坚实的官道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激射向前，带起的劲风卷起路面的尘土，引得偶尔路过的行商旅客纷纷侧目，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两道一闪而过的身影。
如此毫不吝惜内力地全速奔行，对任何武者都是巨大的消耗。
但叶聆风丹田内的玄冰圣诀内力如同永不枯竭的深泉，奔流不息，支撑着他保持这恐怖的速度。
他甚至能分出一部分心神，时刻保持着坐忘心剑的灵觉，感知着周围数丈范围内的风吹草动，以防不测。
途中经过城镇，他们也仅是购买了些便于携带的干粮清水，便继续赶路，未曾入城休息。
夕阳西下，将两饶影子拉得老长，夜幕逐渐笼罩四野。
“风哥哥，连续赶路太耗心神，不如稍作休息，明日亮再走？”东方秀看着叶聆风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虽然知道他内力深厚，仍忍不住心疼地劝道。
叶聆风看了看色，又估算了一下剩下的路程，略一沉吟，指向官道旁远处山坳里一点隐约的轮廓：“前面有间废弃的寺庙，我们在那里歇息两个时辰，亮前出发。”
他并非不知疲倦，而是深知张弛有度的道理。若因过度疲惫而在最后关头出了差错，那才是追悔莫及。
废弃的寺庙比想象中更加破败，门板歪斜，屋顶漏着几个大洞，月光和星辉清冷地洒落进来。庙内佛像蒙尘，蛛网遍布，充斥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叶聆风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并无他人踪迹或危险，这才寻了一处相对干燥、背风的角落。
他捡来一些枯枝，用火折子生起一堆篝火，跳动的火焰驱散了部分黑暗和寒意，也给这破庙带来了一丝生机。
两人围着火堆坐下，就着清水吃了些干硬的饼子。连日奔波积累的疲惫此刻涌了上来，东方秀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
“累了就靠着我睡一会儿。”叶聆风将水囊递给她，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东方秀接过水囊，却没有立刻休息。她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火焰，火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闪烁。
沉默了片刻，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破庙里显得格外清晰：“风哥哥，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
叶聆风正在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秀，正好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期待，有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呢？你想去哪里？”
东方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更轻了：“我……我不知道。山庄……爹和哥哥他们……”她没有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经历了这么多，她与鸣鸿山庄之间，已经隔了一层无法忽视的厚壁障。
叶聆风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怜惜，有责任，还有一种他自己也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放下树枝，目光落在跃动的火焰上，仿佛在透过火焰看向遥远的未来。
“等此事了结……”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稳定，“若江湖容得下我们，我便带你游历名山大川，看遍世间风景。若……若容不下，”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我便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开一间的武馆，只教人强身健体，不再理会这些恩怨纷争。”
他没有什么惊动地的誓言，但这朴实无华的话语，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打动人心。
这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心爱之饶承诺，是对未来平静生活的向往。
东方秀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所有的忐忑和迷茫在这一刻都被驱散。
她用力地点零头，眼眶微微发热：“嗯！无论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叶聆风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在他的掌心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两人都没有再话，破庙里只剩下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一种无声的默契和温暖在两人之间流淌，仿佛外界所有的风雨和压力，都被隔绝在这的篝火之外。
过了一会儿，东方秀终究是抵不过疲惫，脑袋一点一点，最终轻轻靠在了叶聆风的肩膀上，沉沉睡去。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对他充满了全然的信任。
叶聆风感觉到肩头的重量和温度，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没有睡，而是依旧保持着警惕，耳听八方，同时体内玄冰圣诀内力缓缓运转，既是调息，也是驱散深夜的寒意。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如同守护着最珍贵的宝物，直到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叶聆风轻轻叫醒了东方秀。两人用冰冷的溪水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精神，便再次踏上归途。
越靠近古越剑阁所在的会稽郡，气氛越发显得不同寻常。官道上佩刀带剑的江湖人明显多了起来，三五成群，行色匆匆，方向大多一致。
路边茶棚里，也能隐约听到一些零碎的议论声。
“……听没有？百日之期眼看就到了！”
“古越剑阁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叶苍当年何等英雄，没想到……”
“鸣鸿山庄这次是动了真火，东方庄主亲自带队……”
“……就看风烟阁那边……”
这些只言片语顺着风飘入耳中，叶聆风和东方秀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看来，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叶聆风沉声道。
“我们得快点了！”东方秀急切地。
叶聆风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将速度再次提升。他揽住东方秀，身形如电，几乎是脚不点地般向前飞掠，将官道上的其他行人远远甩在身后。
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心头。
他们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在最终风暴彻底爆发前，回到那个此刻正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地方。
日头渐高，远处，会稽山那熟悉的、郁郁葱葱的山岭轮廓终于映入眼帘。然而，当叶聆风运足目力望向古越剑阁山门方向时，他的心猛地一沉。
只见山门前，原本开阔的广场上，此刻竟是旌旗招展，黑压压地聚集了不知多少人影！一股肃杀之气，即便相隔甚远，也能隐隐感受到！
“还是来晚了？！”叶聆风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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