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陶离青和郭翼之后，山路似乎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林间光影斑驳，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叶聆风和东方秀并肩而行，虽然前路依旧任重道远，但暂时摆脱了追兵，又明确了目标，两饶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时近正午，日头有些烈了。
他们找到一条从山上蜿蜒而下的溪，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流淌，撞击在卵石上发出悦耳的声响。溪边有一片较为平坦的草地，是个歇脚的好地方。
“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叶聆风停下脚步，看向东方秀。她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腿伤虽无大碍，但连续赶路显然也消耗了不少体力。
“好。”东方秀点点头，在溪边一块光滑的大石上坐下，用手帕蘸了些清凉的溪水，擦拭着脸颊和脖颈。
叶聆风将背后用布包裹的鸣鸿刀心地放在一旁干燥的草地上。
他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了草地中央较为开阔的地方。
体内那蓬勃的力量需要适应，与招式的结合也需要更多的练习。他深吸一口气，摆开了古越剑阁基础剑法的起手式。
没有动用内力，只是纯粹的招式演练。
但此刻他举手投足间，已然带上了一种以往不曾有的圆融与自如。
剑指划过空气，带着隐隐的破风声，脚步腾挪转换，迅捷而稳健。他将记忆中那些繁杂的剑招一一使出，越练越是顺畅，精神也越发专注。
一套剑法练完，他缓缓收势，额角、鼻尖已然见了汗。他微微喘息着，感受着体内内力与肌肉的协调，对自身的变化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就在这时，一方素净的、带着淡淡清香的手帕递到了他面前。
叶聆风微微一怔，转头看去，只见东方秀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身边，正仰头看着他，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擦擦汗吧。”她轻声。
叶聆风身体下意识地僵硬了一下。从到大，除了养父叶苍严苛的教导和郭雪儿阿姨如同母亲般的关怀，他几乎从未与异性有过如此亲近的接触。
练功流汗，要么自己随便用袖子抹去，要么在瀑布下冲个凉快，何曾被人如此细致地关照过。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杂质，只有纯粹的关心。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热，低声道：“谢谢你秀儿。”
东方秀却没有将手帕直接给他，而是踮起脚尖，亲自用那方手帕，轻轻地、仔细地为他擦拭起额角和脖颈上的汗水。
她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
叶聆风僵直地站着，一动不敢动，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偶尔隔着薄薄手帕传来的温度，以及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山花般的清新气息。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一种陌生的、暖洋洋的感觉包裹着他。
“好了。”
东方秀收回手，看着他依旧有些发愣的样子，忍不住抿嘴一笑，伸手轻轻拉了他一下，“傻站着干嘛，出了一身汗，快坐下歇歇，喝点水。”
叶聆风这才如梦初醒，有些憨憨地“哦”了一声，跟着她走到溪边坐下，捧起清凉的溪水喝了几口，又洗了把脸，那股燥热感才渐渐消退。
休息了一会儿，东方秀的目光被溪水对岸的一丛野花吸引。
那是一种不知名的蓝色花，花瓣细碎，簇拥在一起，如同繁星点点，在绿草丛中格外醒目，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煞是好看。
叶聆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注意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喜爱。
他心中一动，没有什么，站起身，足尖在溪中几块露出的石头上轻轻一点，便轻盈地跃到了对岸。
叶聆风轻蹲下身，在那丛蓝色野花前仔细看了看，然后心翼翼地采下了其中开得最盛、颜色最纯净的一朵。
他拿着花，又跃回岸边，走到东方秀面前。
看着手中这朵娇嫩的花，再看看东方秀梳理得整齐的秀发，他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该怎么把这花戴到她头上？会不会弄乱她的头发？会不会显得很傻？
他拿着花，手抬起又放下，动作显得很是僵硬笨拙，脸上也露出一丝难得的窘迫。
东方秀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心中顿时像打翻了蜜罐，甜丝丝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她强忍着笑意，主动微微向前倾身，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指了指自己鬓发的一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笨，插在这里就好。”
叶聆风如蒙大赦，连忙依言，用尽可能轻柔的动作，心翼翼地将那朵蓝色的花簪在了她指示的位置。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触到了她柔顺的发丝和微凉的耳廓，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划过，身体同时微微一颤。
花簪好了。那抹清新的蓝色点缀在她乌黑的发间，衬得她白皙的侧脸更加柔美动人。
叶聆风看着自己的“杰作”，再看看东方秀抬起头来时那含笑的眉眼，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充斥心间，让他忍不住也跟着憨憨地笑了起来，之前所有的笨拙和窘迫都化为了纯粹的喜悦。
东方秀抬手轻轻摸了摸鬓边的花朵，抬眼看着他傻笑的样子，眼中的情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两人就这样相视而笑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两人身上跳跃，溪水在身旁欢唱，所有的言语在此时都显得多余，一种无声的、温暖的情感在彼此之间静静流淌。
叶聆风心中想着：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如果能一直这样看着她笑，该有多好。他愿意用手中之剑，永远守护这份笑容。
东方秀心中念着：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幸福与安宁。只希望这江湖风波能尽快平息，与他寻一处安静角落，远离这些恩怨纷争，平静相守。
夕阳西下，色渐晚。两人继续赶路，在黑前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拾了些干柴，生起了一堆篝火。
火焰噼啪作响，驱散了山林的寒意和黑暗。
赶了一的路，东方秀确实累了，她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焰，眼皮渐渐沉重。
不知不觉间，她的头轻轻一歪，靠在了身旁叶聆风的肩膀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沉沉睡去了。
叶聆风在她靠上来的瞬间，身体猛地绷直，如同被点了穴道。他全身的肌肉都紧张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过了好几息，他才缓缓地、极其心地放松下来，生怕细微的震动会惊扰了她的好梦。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肩膀能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他便真的如同一尊石雕，一动不动了。
连添柴的动作都放得极轻极慢，生怕柴火断裂的声音会吵醒她。
篝火的光芒映照在东方秀恬静的睡颜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心弧度。
叶聆风低头看着她，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满足。
所有的奔波、所有的危险、所有的谜团与压力，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微不足道。只要能守护眼前这份安宁，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月光如水，静静洒落林间，万俱寂，唯有眼前的篝火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跳跃，温暖着这的一方地，也映照着两人相互依倌身影。
长夜漫漫，守护无声。
叶聆风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跳动的火焰，望向风烟阁所在的大致方向，眼神变得愈发深邃和坚定。无论前方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他都已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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