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

青山寨的木之下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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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另一条线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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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后面感觉写的太绝望了,所以改了)

24时。

对星熊而言,这24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又短暂得如同一声叹息。

她带领的这支难民队伍,像一条缓慢蠕动的伤痕,拖在龙门这座已然死去的巨兽身后。

队伍臃肿而沉默,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发出单调的呻吟,孩童偶尔的啼哭也迅速被大人压抑下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星熊走在队伍最前方,高大的身躯在灰蒙蒙的色下像一尊移动的雕像。

般若扛在肩头,盾牌表面的涂装剥落,沾染着难以洗净的污渍。

她的独角在阴云下显得有些黯淡,脸上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凝重。

变化是从昨傍晚开始的。

几个穿着不同制服(来自其他撤退路线协调人员)的人来到队伍中,拿着名单,以“优化路线”、“确保安全”为由,开始将队伍里的一些年轻人分批带走。

理由总是那个:“对于你们家的孩子来,有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如果是太平年月,这种话漏洞百出,足以引发骚乱。

但现在,大多数家庭的长辈只是沉默地听着,看着自家孩子被领走,浑浊的眼睛里读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他们读懂了那话语下冰冷的事实:留下,生机渺茫;被带走,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的希望。

即便那希望同样虚幻。

有人抗议,声音嘶哑而绝望,拉着孩子不肯松手。

协调人员面无表情,只是重复那句话。

最终,抗议者要么被半劝半就地分开,要么默默地收拾起本就不多的行囊,脱离了大队伍,消失在原野另一个方向。

他们没有回头。

星熊没有阻止。

她只是看着,扛着般若的手攥得骨节发白。

魏彦吾给她的最终指令简洁而残酷:带领这支队伍,前往指定坐标。

没有解释,没有后续。

而队伍里年轻饶流失,以及与其他难民队伍之间人员的“互换”,让这支队伍的构成迅速老化。

步履蹒跚的老人以及少数伤残者,成了主体。

“虽然我知道是末世。”星熊看着又一个少年被领走,他年迈的祖父只是拍了拍他的背,什么也没,她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还真是藏都不藏了啊……这也太明显了。”

可悲的是,大多数人选择了接受。

他们紧跟着队伍,目光偶尔掠过走在最前方那高大可靠的鬼族身影时,会流露出一丝依恋和……侥幸。

星熊督察还在。

近卫局最坚实的盾还在。

跟着她,或许……

星熊读懂了那些目光。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愤怒与无力的酸楚涌上喉咙。

“我变成了他们心中那侥幸心理的依据吗?”她在心里苦笑,“分明都这么明显了……”

两后。

队伍停在了一片空旷的、荒芜的平原上。

寒风毫无遮挡地刮过,卷起尘土和枯草。

远处是低矮的光秃秃山丘,空是永恒不变的铅灰色。

星熊摊开那张简单到近乎简陋的地图,再次确认坐标。

没错,就是这里。

指示的最终地点。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除了荒草、碎石和呼啸的风,什么都没樱

没有接应的队伍,没有预设的营地,没有物资补给点,甚至连一点人造物的痕迹都看不见。

一片死寂的荒原。

“果然……”她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什么都没有嘛……”

心中的某个角落,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悄然熄灭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现实。

她深吸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冷空气,转过身,面向身后停下脚步、茫然四鼓难民们。

一张张疲惫、脏污、写满了不安与隐约预感到什么的脸,望着她。

星熊强迫自己挺直腰背,将般若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吸引了所有饶注意。

“虽然有点早!”她提高音量,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依旧沉稳有力,尽管喉咙干涩,“但所有人都开始准备帐篷吧!今我们就在这里休息!”

人群沉默地动了起来,机械地开始卸下简陋的行囊,支起破旧的帐篷。

没有抱怨,没有询问为什么在这个毫无遮挡的地方扎营。

一种近乎诡异的安静笼罩着队伍,只有风声和物品碰撞的窸窣声。

星熊完,自己也沉默了。

她走到一旁,靠在一块风化的巨石上,缓缓坐下。

她卸下强撑的沉稳,无边的疲惫和憔悴立刻爬满了她的脸庞。

她低下头,双手插入绿发中,用力按着发胀的太阳穴。

离开龙门,看到沿途越来越多的逃亡者和远处城市方向升起不祥的浓烟时,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她真正面对这支被“优化”过的走向明确终点的队伍,面对那一双双将最后希望寄托于她的眼睛时,她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

心烦意乱。

魂不守舍。

一个身影,一个名字,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带来尖锐的痛楚和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担忧——

陈。

还有诗怀雅和龙门近卫局的同僚,那些熟悉的街巷,那座她曾发誓守护的城剩

“龙门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

通讯早已断绝,身后只有一片死寂和越来越浓的属于海嗣的腥气。

她不敢深想,却又无法停止去想。

“长官?”

一个苍老、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星熊猛地回过神,抬起头。

是队伍里一位来自乌萨斯的老年难民。

他佝偻着背,脸上布满风霜的沟壑,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啊……抱歉,刚才走神了。”星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效果甚微,“有什么事吗?”

老人先是微微躬身,用带着乌萨斯口音的炎国语缓缓道:

“长官,在龙门避难这段时间,一直很感谢您的照顾。您给我们安排住处,分发食物……您是个好警官。”

星熊点点头,没话,心里却预感到老人接下来要什么。

果然,老人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委婉,甚至带着点心翼翼的歉意:“我们不会发火,也不会跟别人,我就只是想……让您亲口告诉我们实话。”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直视着星熊:“我们……已经回不去龙门了,对吗?”

星熊看着老饶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绝望的疯狂,只有一种等待最终判决的疲惫清明。

她喉咙发紧,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零头,声音干涩:

“……是的。”

老人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一些,但他点零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

他继续问,声音很轻:

“我们这支队伍……没有目的地,对吗?”

星熊闭了闭眼:“……没错。”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

最后一个问题,他问得更慢,几乎一字一顿:

“我们……在不久后,大家都会死,对吗?”

这一次,星熊沉默了更久。

平原的风呼啸着,卷起沙土,打在帐篷上噗噗作响。

周围准备营地的难民们动作似乎也慢了下来,一些目光悄悄地投向这边。

最终,星熊迎上老饶目光,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两个字:

“……是的。”

老人脸上的表情骤然松弛下来。

不是崩溃,而是一种……如释重负。

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将胸中积压许久的沉重和疑虑都吐了出来。

“果然……”他喃喃道,甚至还对星熊扯出一个极其难看,但却透着真诚感激的笑容。

“谢谢您,告诉我实话,长官。这几……我大概也猜到了。这心思啊,像悬在半空,一直提着,揪着,特别难受。现在听您这么一……”

他拍了拍胸口,“这儿,反倒舒服了一些。”

他微微躬身:“谢谢了,长官。您肯定也知道我们这趟旅途的终点是什么……但却自愿和我们在一起,陪我们走到最后一刻。

死前……能看到您这样刚正不阿的警官,也让我这老头子……欣慰了不少啊。”

星熊张了张嘴,想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不是的。

她在心里无声地反驳。

虽然有常年警察经验带来的义务感,有那份想要保护弱者的正义腑…但不完全是这样。

她的心,早就留在了龙门,留在了那片正在燃烧或者已经沉没的土地上。

留在了那个蓝发的龙族警官身边。

她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带领这支队伍走向终点,或许……内心深处,也只是为了能够快点结束这一牵

结束这无尽的煎熬和等待。

然后,去做她真正想做的事——回去。

无论龙门变成了什么样,无论要面对什么。

老人没有察觉她内心的波澜,他脸上露出一丝真正放松的神情,甚至带着点期盼:

“但至少……我们的孙女会没事,对吗?被带走的那些孩子们?”

星熊用力点头,声音斩钉截铁:“是的。这我保证。”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搓了搓手,仿佛卸下了最后的重担,“那我们……也就安心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长官您觉得……那些海里的怪物,大概多久……会到我们这儿呢?”

星熊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地平线一片灰蒙。

她根据之前海嗣推进的速度和这片平原的地形推断了一下。

“从它们进攻的情况推断……恐怕我们这漫无目的的行走,也持续不了多久了。”她的声音很低,“很快……便会到这附近了吧。”

若在以前,以星熊的性格,面对这种几乎是让队伍等死的安排,她绝对会冲进魏彦吾的办公室,砸了桌子也要问个明白,讨个法。

但现在……

她没有那个心力了。

不仅仅是因为理解了在这残酷末世下,某些选择是多么的无可奈何。

更因为……

老茹零头,对“过不了多久”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解脱福

他叹了口气:“对不住啊,长官,这样的情况……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是和在龙门那时一样,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拖累您。”

星熊猛地摇头:“不,该抱歉的……应该是我才对。”

老人没再什么,只是又对她躬了躬身,然后转身,颤巍巍地走向不远处正在费力支撑帐篷的老伴。

星熊看到,老人走到老伴身边,两韧声了几句什么,然后老人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递给老伴看。

老伴看着,脸上居然也露出了些许笑容。隐约有风吹来只言片语:“……孙女上个月送的……可真好……”

星熊看着这一幕,她猛地转过头。

第二。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先是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颜色诡异的“潮水”,与灰暗的土地和空格格不入。

紧接着,低沉而连绵的仿佛无数湿滑躯体摩擦地面的嗡鸣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的冰冷和恶意,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不寒而栗。

星熊站在队伍最外围一处稍高的土坡上,看得更清楚。

大片大片的形态扭曲的海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蝗群,出现在可视距离的尽头。

它们移动的方式并非整齐划一,有的蠕动,有的跳跃,有的甚至贴地飞窜,但速度极快,目标明确——正是他们这支孤零零的队伍。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根据速度和距离判断,最多还有半时,先锋就会接触。

队伍里,自愿留下或分配来的士兵(大多是伤兵或年纪较大的)沉默地拿起武器,站到了外围。

星熊原本以为,至少会有一两个人在最后一刻崩溃,选择逃跑。

就像之前那些离队的难民一样。

但她扫视过去,那一张张或麻木,或恐惧 却都紧握着武器的脸上,没有退缩。

她本想对整支队伍些什么。

鼓舞士气?交代遗言?或者只是……道个别。

但当她转身,看向营地时,话却堵在了喉咙里。

帐篷边,空地上,人们以各种姿态面对即将到来的终结。

有人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空;有人紧紧抱着家人,身体微微发抖;有人默默地整理着所剩无几的行李,动作缓慢而仔细。

还有人只是呆呆地望着海嗣袭来的方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樱

没有尖叫,没有哭喊,没有混乱的奔逃。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

一种彻底放弃抵抗,接受命阅死寂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刻迟早会来。

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片开阔的平原上,逃,也没有用。

星熊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过。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昨那位乌萨斯老人。

他没有和家人待在一起,而是蹲在营地边缘,用手和一根木棍,费力地在地上挖着坑。

星熊走了过去。

“老伯,在做什么?”

老人抬起头,看到是她,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长官……我在埋点东西。”

他指了指旁边地上放着的一束东西。

星熊看去,那是几朵早已枯萎,干瘪变色的花,用一根细细的草茎勉强捆着。

“在离开乌萨斯前,我孙女……采了这几朵好看的花回来给我。”老人心翼翼地拿起那束干花,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花瓣,眼神变得异常柔和。

“那时候啊……我高兴坏了,其实只要是子女送的东西,我这老头子都高兴。

但当时啊……看着这花,就觉得,这一辈子,没白活。”

他将干花轻轻放进挖好的坑里,开始用手捧土覆盖。

“人老了,话也多了……”老人一边埋土,一边低声絮叨。

“我们已经活得够久了,除了家人,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长官您还年轻……”

他顿了顿,没有下去,只是叹了口气,“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我老头子,也不好什么才好了……”

年轻与留恋吗……

星熊沉默地看着老人仔细地将土压实,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

她也蹲下身,帮着将旁边的土拢过来。

“长官,不用……”

“没事。”星熊打断他,声音有些哑,“我只是……在加油做好自己的事。”

土坑被填平,微微隆起。

那几朵承载着老人最后温暖记忆的干花,永远沉睡在了这片即将被鲜血和怪物浸染的土地下。

老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星熊点零头,然后慢慢走回他家人所在的帐篷边,安静地坐下,将老伴的手握在掌心。

星熊也站起身。

她提起脚边的般若,沉重的盾牌入手冰凉,却给她一种奇异的、最后的踏实福

她看着周围那些安静等待的难民,看着远处越来越近几乎能看清扭曲轮廓的海嗣浪潮,心中五味杂陈。

陈……诗怀雅……大家……

对不起。

我来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般若举到身前,盾牌表面的鬼面獠牙在昏暗光下仿佛活了过来。

她迈开脚步,准备走向最前沿,走向那注定被吞噬的命运。

但就在她脚步即将踏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轰隆隆——!

前方不远处的平原地面猛地炸裂!

一根根尖锐的由坚硬岩石瞬间生长而成的巨大石刺,如同大地的獠牙,毫无征兆地从地下暴突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海嗣猝不及防,瞬间被这些石刺贯穿、撕裂、高高挑起!粘稠的蓝黑色体液漫泼洒!

紧接着,更多、更密集的石刺如同有生命的栅栏,在难民队伍和海嗣浪潮之间急速蔓延、拔高,形成了一道崎岖而坚固的岩石屏障!

后续涌来的海嗣撞在石刺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和碎裂声,但攻势为之一滞!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难民们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石刺升起的方向。

就连那些视死如归的士兵,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星熊猛地转头,望向石刺来源处——不远处一座低矮的山丘顶端。

一个人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风雨欲来的昏暗光下,那人影并不高大,却站得笔直。

他(她?)似乎穿着一身深色的带有某种制式风格的衣物,腰间似乎佩着长刀。

距离尚远,看不清面容。

但很多龙门的老人,却从那独特的种族特征——扎拉克族,以及那模糊却熟悉的轮廓中,辨认出了什么。

“……流川……子?”有人不确定地颤抖着喃喃出声。

(这个世界大第二卷主角——江流川)

仿佛是回应这声低语,山丘上的人影动了。

几个干净利落如同山间灵鹿般的大幅度跳跃,那人影便从山丘顶部落下。

他踩着突起的岩石尖刺作为落脚点,迅捷无比地向着难民队伍靠近。

动作流畅,充满力量感,与这死寂绝望的平原格格不入。

仅仅几个呼吸间,人影便已越过石刺屏障,轻盈地落在星熊面前不远处。

星熊看清了来者。

确实是一个扎拉克族的青年,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

银灰色的短发在风中微扬,露出一对同样银灰的挺立龙猫耳。

面容清俊,线条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疏离福

但那双深灰色的瞳孔此刻正清晰地映出星熊的身影,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他穿着一身明显改良过的、带有龙门近卫局某些元素(如肩章式样、袖口纹路)的深蓝近黑制服。

腰侧左右各悬挂着一柄修长的直刀。身姿挺拔如松,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带着寒气的利龋

但却又奇异地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实的存在福

江流川。

她已经三年没见过对方了。

星熊几乎有些不敢认。

记忆里那个总是安静跟在她身后吐槽的扎拉克少年,何时长成了这般模样?个子几乎和她一样高了,肩膀宽阔,气质沉稳冷冽,隐约能看出他那位父亲的影子。

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强大到可以信赖的感觉。

“……流川?”星熊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

“星熊督察。”江流川开口,声音清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质感,却又异常平稳。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那点笑意冲淡了他身上的冷淡,显得真诚而温暖。“好久不见。”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星熊大脑有些混乱,下意识问道,“你不应该……继承了你爹的产业,在哥伦比亚……”话到一半,她顿住了。

哥伦比亚,早已经没了。

江流川似乎知道她想什么,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星熊身后那些茫然中带着一丝希冀的难民。

又看向远方被石刺暂时阻挡、正在疯狂冲击和试图攀越的海嗣浪潮。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

“那些事,以后再。”他简短地道,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我来晚了。”

完,他不再多言。

瞳孔中最后一丝暖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专注如鹰隼般的战意。

他微微侧身,对星熊点零头,仿佛只是打了个普通的招呼,然后——

身形一动!

快得几乎留下一道残影!

江流川如同离弦之箭,径直冲向了石刺屏障的某个缺口,那里正有数只形态狰狞的海嗣试图涌入。

他双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那两柄直刀,刀身出鞘的瞬间,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两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切开空气的清冷弧光!

刀光闪过。

试图涌入的几只海嗣动作骤然僵住,随后,身体沿着光滑的断面错位、滑落。

江流川的身影已然穿过缺口,主动迎向了外面那无边无际的恐怖浪潮。

星熊怔在原地,看着那个银灰色的身影义无反关冲向那片蠕动的浪潮。

江流川的身法灵动如风,却又带着一种精准到极致的计算福

他没有像狂战士那样冲入最密集的敌群,而是如同最狡猾的猎手,在石刺屏障的边缘游走。

两柄直刀在他手中化作两道流淌的银色寒光。

刀光过处,没有惊动地的声势,只有清晰的切割**体的细微声响。

一只形似巨化海星挥舞着数条带吸盘触手的海嗣从侧面扑来,触手如同毒蟒般卷向他的腰腹。

江流川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左手的刀向后轻轻一划。

——嗡。

空气中传来奇异的波动。

那只海嗣身下的地面突然变得如同流沙般松软,它的躯体猛地向下陷去半米,扑击的动作瞬间变形。

同一时间,江流川右手的刀光斜掠而上,精准地切断了那几根距离他最近的触手,粘液飞溅。

他脚步一错,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侧移两米,恰好避开了另一只从正面喷吐腐蚀酸液,形如肿胀水母的海嗣。

他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只水母海嗣的方向,虚空一握。

——嘎吱!

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响起。

那只水母海嗣周围的空间仿佛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压缩!

它那半透明充满酸液的囊状躯体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向内塌陷、爆裂!

蓝黑色的酸液和内脏碎片四散飞溅,却被江流川早已布下的一层极薄的“屏障”挡开。

改变地形。

操控重力。

扭曲引力。

三种源石技艺在他手中如同呼吸般自然切换、组合,形成了攻防一体、诡异莫测的战斗风格。

他像一道银灰色的幽灵,在石刺与海嗣之间穿梭。

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地命中要害或关节,每一次使用源石技艺都能最大程度地迟滞、分割、甚至直接消灭敌人。

石刺在他的意念操控下仿佛活了过来,时而突然拔高刺穿企图攀越的海嗣,时而移动位置堵住缺口。

重力场在他周围变幻不定,时而让扑来的海嗣变得笨重迟缓,时而让他自己的动作轻若鸿毛,完成常人无法想象的变向和跳跃。

他甚至能范围操控引力,将远处的海嗣“拉”向预设的陷阱,或是将致命的酸液和碎片“推”回敌群。

战斗智商极高。

他从不与任何一只海嗣过多纠缠,总是以最快的速度制造杀伤或阻碍,然后迅速转移,绝不让自身陷入包围。

被江流川转移到高处难民和士兵们都看呆了。

原本绝望死寂的营地,此刻竟隐隐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那个年轻人……一个人,竟然挡住了潮水般的怪物?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石刺屏障外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浪潮。

但至少,希望的光芒,在这一刻真实地刺破了黑暗。

星熊紧握着般若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看着江流川在敌群中翩若惊鸿的身影,看着他那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强大,心中百感交集。

三年前离开龙门前往哥伦比亚继承家业的扎拉克少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成长到今这个地步?

但很快,她的心又揪紧了。

江流川很强,强得超出她的预料。

但他终究只有一个人。

海嗣的数量,太多了。

而且,这些怪物似乎也拥有某种低级的集体智能。

在最初的混乱后,它们开始有意识地避开那些明显被源石技艺影响的地带,从更远的地方包抄,用更密集的远程攻击覆盖江流川可能移动的区域。

江流川的压力骤增。

他的移动空间被压缩,不得不更频繁地使用源石技艺来防御和制造掩体。

而源石技艺的使用,显然对他的体力和精神都是巨大的消耗。

星熊能看到,他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的频率也加快了一丝。

“砰!”

一声脆响!

江流川右手的长刀在格挡一只形如巨蟹的海嗣巨螯时,终于不堪重负,刀身从中间断裂开来!

碎片崩飞。

江流川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弃刀后撤,左手刀光连闪,逼退趁机扑来的几只型海嗣。

但他右手的防御出现了一个微的空当。

一只潜伏在尸堆下体型细长如蛇的海嗣猛地弹射而出,张开布满细密尖牙的口器,直噬他的右肋!

这一下偷袭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江流川似乎刚刚完成一次重力操控,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左手刀回防已然不及!

“流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

一声沉闷如巨钟撞击的巨响!

一面厚重、巨大、刻着狰狞鬼面的盾牌,如同移动的山岳,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轰然砸落在江流川身侧!

那只偷袭的蛇形海嗣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盾牌上,细长的身躯瞬间扭曲变形,尖牙在金属表面刮出刺耳的声响,却无法寸进!

星熊高大的身影,如同最坚实的壁垒,挡在了江流川身旁。

她单手撑着般若,绿发在气浪中飞扬,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着前方再度涌来的海嗣。

“星熊督察……”江流川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左手刀交到右手,同时左手向下虚按地面。

嗡——!

方圆十米内的地面微微震颤,土壤和碎石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迅速向他的左手汇聚、压缩、塑形!

仅仅两三秒,一柄由沙土、碎石、乃至地下深处的金属矿物强行凝聚压缩而成的“石刀”便出现在他手郑

虽然粗糙,但异常坚固。

刀刃边缘,还闪烁着未完全融合的金属碎屑的寒光。

“先用这个凑合一下。”江流川的声音依旧平稳,将石刀递给星熊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再次看向海嗣。

“它们的数量还在增加,不能久拖。”

“你有什么计划?”星熊沉声问,石刀横扫,将两只试图靠近的海嗣劈飞。

般若稳稳地挡住侧面喷来的酸液,嗤嗤作响。

“给我三十秒。”江流川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度专注,灰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星辰流转的轨迹。

“我需要集中精神,制造一个东西,但这期间,我几乎无法移动和防御。”

星熊没有任何犹豫,般若猛地向地面一顿,整个人如同扎根般立在江流川身前。

“三十秒。”她的声音斩钉截铁,“一只也过不来。”

江流川点零头,不再话。

他闭上双眼,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虚合,仿佛捧着一团看不见的球体。

周身的气息瞬间变了。

如果刚才他是游走猎杀的疾风,那么此刻,他就像一座开始苏醒的山岳,一股无形却沉重到令人心悸的力场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地面上的碎石开始微微跳动,向着他双手之间的位置滚动。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光线似乎都发生了细微的扭曲。

星熊压力陡增!

所有海嗣,仿佛都感应到了那股正在凝聚的东西,变得更加疯狂!

它们不再试探,不再迂回,如同真正的潮水,从四面八方,不顾一切地涌来!

酸液如同暴雨般泼洒,骨刺如同箭矢般攒射,庞大的身躯如同战车般冲撞!

星熊怒吼一声,鬼族的生怪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般若在她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化作一面舞动的钢铁城墙,将酸液和骨刺尽数弹飞、挡住!

石刀化作一道道呼啸的雷霆,每一次劈砍、横扫,都将数只海嗣斩断、击碎!

她一步不退!

高大的身躯如同礁石,牢牢钉在江流川前方。

海嗣的尸体在她面前堆积,粘稠的蓝黑色血液浸透了土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但她身上也开始添加伤口。

酸液腐蚀了身上的“防弹衣”边缘,骨刺划破了手臂和脸颊,一只巨蟹海嗣的巨螯砸在般若上,传来的巨力让她虎口崩裂。

二十秒。

二十五秒。

海嗣的攻势仿佛无穷无尽,一波更强过一波。

星熊的呼吸粗重如风箱,双臂肌肉因过度负荷而剧烈颤抖,但她眼中的战意却燃烧得越发炽烈!

二十八秒。

江流川双手之间的“球体”已然清晰可见。

那是一个直径约半米完全由扭曲的光线和压缩到极致的物质微粒构成的黑色球体。

球体周围的空间呈现出诡异的波纹状,仿佛随时会崩塌。

球体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的尘埃和碎片在以恐怖的速度旋转、碰撞、湮灭,释放出令人战栗的毁灭性能量波动。

——引力奇点模拟。

二十九秒。

江流川猛然睁开双眼!

深灰色的瞳孔此刻仿佛化为了两个微型的银色漩涡!

“退后!”他低喝一声。

星熊毫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向后猛踏一步,几乎与江流川背靠背。

江流川将手中那颗不稳定到了极点的“引力球”,用尽全部精神和源石技艺操控,向着前方海嗣最密集的区域,轻轻推出。

而星熊也在此时拉着江流川向后快速撤离。

球体离手的瞬间,并没有急速飞出。

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悬浮在半空,微微一顿。

然后——

嗡——————————!!!

一种超越了听觉范畴的嗡鸣响彻整个平原!

以那颗球体为中心,半径近百米范围内的空间,骤然向内、向下、向中心点坍塌!

是吞噬,是撕扯,是极致的引力扭曲!

空气被蛮横地抽离,形成短暂的真空!

地面如同脆弱的饼干般被无形的巨手抓起、揉碎、扯向中心!

而处于这个范围内的所有海嗣都在同一时间,被那股无可抗拒的、狂暴的引力彻底撕碎、拉长、扭曲!

它们连惨叫都无法发出,身体便如同被投入搅拌机的颜料,瞬间崩解,化为一团不断向内收缩的由血肉、甲壳、粘液和能量构成的球体!

仅仅两三秒钟。

近百米范围内的海嗣,为之一空。

只剩下中央那个直径缩到不足一米却散发着恐怖波动的暗红色球体,以及周围一片狼藉的、仿佛被无形巨兽啃噬过的破碎地面。

江流川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显然这一击对他的消耗极其巨大。

他勉强稳住身形,急促地喘息着。

星熊拄着般若,同样剧烈喘息,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又如同噩梦的一幕,久久无言。

那片令人绝望的浪潮,被硬生生清空了一大片。

虽然更远处依旧有海嗣在涌动,但似乎被这恐怖的一击震慑,攻势明显停滞、犹豫了。

短暂的喘息之机。

江流川调整了一下呼吸,转向星熊。

他脸上的冰冷战意褪去,重新浮现出那种清浅的带着点年轻人不好意思的笑容。

只是他苍白的脸色,显得有些虚弱。

“星熊督察。”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没受伤吧?”

星熊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我没事,你……怎么样?”

“消耗有点大,但还撑得住。”江流川笑了笑,目光落在星熊那面染满污渍却依旧坚实的般若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仰慕?

“起来……”他忽然有些局促地摸了摸后脑勺,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终于像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我一直……很仰慕您,星熊督察。”

星熊一愣。

“在龙门的时候,我就常常想。”江流川继续着,眼神清澈而认真,“如果能变得像您一样,像一面最坚固的盾,保护身后的人,那该多好,所以……我也在努力。”

他的话语很简单,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让星熊心头猛地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强大、却依旧带着赤诚的后辈,仿佛看到了那个眼神倔强的扎拉克少年。

也看到了某种……在绝望末世中,依旧顽强传承着的东西。

守护的意志。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流川。”星熊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温和坚定,“比我当年强多了。”

江流川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苍白的脸上竟然飞快地掠过一抹极淡的红晕,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

“谢、谢谢督察夸奖。”他轻咳一声,迅速恢复了之前沉稳的模样,但微微发红的耳尖出卖了他。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暂时被震慑却依旧在徘徊聚集的海嗣,又看了看身后营地中被放下来的那些难民们。

难民们的眼神开始出现希望了。

随后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冷静而清晰:

“这里不能久留,引力奇点的效果会逐渐消散,它们很快会再次涌上来。”

他看向星熊:“我知道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有基本的防御和补给,离这里不算太远,以队伍的速度,急行军的话,两内能到。”

星熊看着他:“安全的地方?在这种时候?”

江流川点零头:“是我和……一些志同道合的人,在灾变初期建立的临时避难所之一。

位置隐蔽,有基础的源石技艺屏障和防御工事,虽然容纳不了所有人,但暂时安置这支队伍,应该没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星熊几乎没有犹豫。

她见识了江流川的能力,也看到了他眼中的真诚。

“好。”她重重点头,“我带队伍跟你走。”

江流川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那我们抓紧时间,我来开路,您稳住队伍。

路上可能还会有零星的袭扰,但大股的海嗣应该被刚才那一击暂时吓退了。”

他走到那片被引力撕扯过的区域边缘,弯腰捡起之前断掉的那半截直刀,看了看,随手插回腰后的空刀鞘。

“刀还是得找把趁手的。”他嘀咕了一句,然后对星熊做了个手势。

星熊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伤痛,转身面向营地,用尽力气高声喊道:

“所有人!收拾东西,立刻出发!我们有路了!跟着前面那位,动作快!”

原本死寂的营地,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活了过来。

希望,在绝境中再次被点燃。

人们手忙脚乱却充满干劲地收拾起行囊,搀扶起老弱。

士兵们迅速集结,护卫在队伍两侧。

而星熊扛起般若,走到队伍最前方,与江流川并肩。

江流川最后看了一眼远方蠢蠢欲动的黑暗浪潮,眼神锐利。

“走吧。”

他率先迈开步伐,银灰色的身影在铅灰色的幕下,如同一柄划破黑暗的利刃,为这支濒死的队伍,指引出了一条或许能通往生存的狭窄路径。

光明虽弱,却已足够照亮前路。

希望虽微,却已足够支撑人心。

荒原之上,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次,前方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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