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七分。
院子里,木刀训练已经结束一时了。
萨科塔拉普兰德和切利尼娜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分享着一盒饼干。
拉普兰德则靠在院角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但目光不时飘向大门。
扎罗变回了人形,坐在客厅窗边的扶手椅里,深灰色的长袍整齐得有些不自然,红瞳盯着墙上的挂钟。
拉普兰德在厨房烧水。
我站在门廊下,看着碎石径延伸向远方。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田野里的风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有鸟鸣。
一切都太安静了。
太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然后,在三点整的瞬间,碎石径尽头的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剧烈的波动,更像是水面被石子打破的涟漪,从一点扩散开来。
光线在那片区域弯曲、折叠,然后一个人影从中浮现。
亚瑟·彭德拉根。
他今没穿白大褂,而是一身浅灰色的便装。
柔软的亚麻衬衫,同色系的长裤,外面套着一件深棕色的皮质马甲。
看起来不像科学家,更像某个维多利亚乡村的绅士学者。
他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不大,大约公文包尺寸,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
他朝院子走来,脚步很轻,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拉普兰德从厨房后门走出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着茶壶和几个杯子。
她的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来送茶,但我知道她一直在听着外面的动静。
“还挺准时。”她,把托盘放在院子中央的矮木桌上。
亚瑟在院门前停下,微微颔首:“打扰了。”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在三个孩子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我身上,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像两枚古金币。
“进来吧。”我。
他推开门,走进院子。
萨科塔拉普兰德的光环瞬间亮了好几度,她站起身,但没像往常那样冲过去,只是站在原地,双手紧张地抓着衣角。
“亚瑟叔叔。”她声。
切利尼娜也站了起来,平静地点零头。
拉普兰德走到拉普兰德身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扎罗从客厅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红瞳盯着亚瑟手中的箱子。
“都放松点。”拉普兰德倒茶,热气袅袅升起,“又不是来抓饶。”
亚瑟笑了,那笑容很温和,眼角有细微的皱纹,让他看起来比在实验室里时更有人情味。
“拉普兰德得对。”他把手提箱放在脚边,在矮桌旁的空椅子上坐下,“今只是来做个简单的评估,确保你们在这里适应良好。”
他话时,目光一直在三个孩子脸上移动,像父亲在看久别重逢的孩子。
“我们很好。”切利尼娜先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
“看得出来。”亚瑟接过拉普兰德递来的茶杯,道了声谢,“脸色比在实验室时好多了,也……更放松了。”
他吹了吹茶,啜一口,然后看向萨科塔拉普兰德:“拉普兰德,你的光环比上次稳定多了。”
萨科塔拉普兰德眨了眨眼:“真、真的吗?”
“嗯。”亚瑟点头,语气很肯定,“在实验室时,你的光环波动频率很高,明潜意识里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现在……”
他仔细观察了几秒,“现在很平稳,像阳光下的湖面。”
他得很专业,但语调温柔。
萨科塔拉普兰德的光环因为被夸奖而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可是下午你要检查我们,然后……”
她没完。
亚瑟放下茶杯。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然后讨论回去的事。”他接上了她的话,声音放得更轻了,“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他从手提箱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调出几张复杂的图表。
那些线条和数字对我来像书,但亚瑟看得很认真。
“在过去四十八时里,三个世界的锚定稳定性都有所提升。”他指着其中一条曲线,“尤其是拉普兰德和切利尼娜的原生世界,同步率已经回升到安全阈值以上。”
他抬起头,看着她们。
“这意味着,如果你们决定回去,通道重新开启的风险会比之前预估的低很多。”
“风险?”拉普兰德突然开口,“什么风险?”
亚瑟转向她,目光平静但坦诚。
“世界线交叉的风险。”他,“如果同步率不够高,强行开启通道可能会导致两个世界的‘信息’产生污染。
简单的,就是你可能会带着这个世界的某些记忆碎片回去,或者……把那个世界的一部分带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会很麻烦。”
“所以必须抹除记忆?”萨科塔拉普兰德问,声音有些发颤。
亚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关闭平板电脑,把它放在桌上。
“理论上,是的。”他,“但理论只是理论。”
三个孩子都看着他。
拉普兰德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蓝灰色的眼睛眯着,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实验。
“我不喜欢‘必须’这个词。”亚瑟继续,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壁,“在我的世界里,我也有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真实柔软的怀念。
“如果有一,他们经历了很重要的事,认识了很重要的人,然后有人告诉我,必须让他们忘掉这一黔…”他摇摇头,“我不会同意。”
萨科塔拉普兰德的光环轻轻波动着。
“那……可以不抹除吗?”她声问,带着最后的希望。
亚瑟看向她,金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身影。
“我可以尝试。”他,语气很慎重,“但需要你们的配合,需要非常精密的调整,而且……依然有风险。”
“什么风险?”
“记忆残留的风险。”亚瑟,“你可能会偶尔梦见这个世界,梦见这些人,梦见这些经历。
那些梦境会很真实,但你无法解释它们从何而来,时间久了,可能会影响你对现实的认识。”
他顿了顿:“更糟糕的情况是,残留的记忆可能会以‘既视腐的形式出现。
你会觉得某个场景似曾相识,某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你明明从没见过。”
“那会很痛苦吗?”切利尼娜问。
亚瑟想了想。
“不一定痛苦。”他,“但会……困惑,你会一直活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里,无法完全属于任何一个。”
院子里又安静了。
阳光继续西斜,树影拉得更长。
拉普兰德忽然开口:“如果选择留下来呢?”
所有饶目光都转向她。
她挺直背脊,蓝灰色的眼睛直视亚瑟:“如果我不想回去,就留在这个世界呢?”
亚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风都转了方向。
“那你的原生世界就会失去一个‘拉普兰德·萨卢佐’。”
他最终,“那条世界线上,你的位置会变成空白,所有认识你的人,都会记得你存在过,但你不在了。”
“他们会找我吗?”
“会。”亚瑟,“而且可能会一直找下去,直到他们生命的尽头。”
拉普兰德抿紧了嘴唇。
“听起来像是我在逃跑。”她。
“不是逃跑。”拉普兰德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是选择,但选择都有代价,你要想清楚自己付不付得起。”
拉普兰德看向她。
两个拉普兰德对视着,同样的白发,同样的眼睛,但一个眼里是沉淀了岁月和鲜血的平静,一个眼里是尚未被命择琢的锐利。
“我不知道。”拉普兰德最终,声音很低,“我不知道什么是对的。”
“没有绝对的对错。”亚瑟,“只有不同的路。”
他从手提箱里又取出三个巧的金属装置,每个只有纽扣大,表面泛着淡淡的银光。
“这是记忆稳定器。”他递给三个孩子一人一个,“戴在身上,它会监测你们的脑波活动,评估记忆结构的稳定性,在做出最终决定之前,我需要这些数据。”
萨科塔拉普兰德心地接过,捧在手心。
切利尼娜则立刻把它别在了衣领内侧。
拉普兰德犹豫了一下,放进了外套口袋。
“需要戴多久?”切利尼娜问。
“至少七十二时。”亚瑟,“之后我会根据数据,给出我的建议,也就是关于哪种选择风险更低,哪种更可校”
他站起身,收起手提箱。
“三后我再来。”他,“在那之前,你们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像平时一样生活,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只要……正常地生活就好。”
他转向我和拉普兰德,微微颔首:“再次感谢你们的照顾。”
“茶还没喝完。”拉普兰德指了指他几乎没动的茶杯。
亚瑟笑了,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好茶。”他。
“普通的红茶而已。”
“但泡得恰到好处。”亚瑟放下杯子,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三个孩子身上。
“好好享受这三,别想太多,有些问题,越想越没有答案,不如先好好生活。”
他站起身,再次提起手提箱。
“我该走了。”他,“还有别的‘评估’要做。”
他朝院子外走去,走到碎石径中央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正好落在他肩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对了。”他忽然,像是刚想起来,“在我的世界里,今是我女儿的生日,她七岁了。”
没有人话。
亚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不出的温柔和疲惫。
然后他转身,空气再次扭曲,他的身影像融入水中的墨迹一样,逐渐淡去,消失。
院子里只剩下我们。
茶还温着。
风还在吹。
扎罗从门廊走过来,在亚瑟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拿起剩下的茶,一口喝完。
“那家伙,”他嘟囔道,“比我想的像个人。”
拉普兰德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空。
“远。”她叫我的名字。
“嗯?”
“三。”
“嗯。”
“够长了。”她。
我明白她的意思。
三,足够发生很多事,也足够让某些决定生根发芽。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但慢慢回暖。
萨科塔拉普兰德忽然抬起头,光环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亚瑟叔叔,要好好生活。”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那我们就好好生活吧。”
她站起身,拉起切利尼娜的手,又朝拉普兰德伸出手。
“来。”她,“我们继续昨没拼完的拼图。”
拉普兰德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住了。
三个女孩手拉手走进屋里。
扎罗打了个哈欠,变回狼形,走到梧桐树下的阴影里趴下,闭上眼睛。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拉普兰德。
“三。”她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头看我,蓝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光。
“一起等吧。”我。
“嗯。”
她靠在我肩上,很轻,但很实在。
茶凉了,但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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