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下城区深处，比废弃污水处理厂更加隐秘、几乎被遗忘的地下空间，此刻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陈旧血液和源石能量过度富集带来的甜腥腐败气。
这里与其是据点，不如是一个疯狂的祭坛与实验室的结合体。
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扭曲的图表、潦草的计算公式，以及大量令人不适的关于感染者身体变化和源石活性激增的实验记录照片。
中央的操作台上，散落着沾染不明液体的手术器械和盛放着暗红结晶样本的培养皿。
佐利亚就站在这片混乱的中心。
他浅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那身陈旧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只穿着衬衫，袖口卷到肘部，露出苍白消瘦但筋肉线条分明的臂。
他正对着一面贴满便签和照片的墙，手指神经质地划过一张江流川近期在近卫局执勤的偷拍照，琥珀色的竖瞳里闪烁着病态的兴奋与期待。
“快了，就快了……我的苗苗长得真好……”他喃喃自语，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诡异的笑容，“江流海现在该是什么表情呢？
啊……一定很精彩！真想亲眼看看！看着他宝贝儿子的生命像沙漏一样流走，看着他引以为傲的金钱和权势在疾病面前一文不值！这才是最公平的审判！嘻嘻嘻……”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尖锐又空洞。
突然，他挂在耳边的微型加密通讯器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杂音，随即是几声短促的被强行切断前的惨叫，接着便彻底沉寂。
几乎同时，他面前一个显示着数个外部监视点状态的屏幕，代表那些暗桩的光点一个接一个，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佐利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平屏幕前，手指飞快敲击，试图重新建立连接，但毫无回应。
只有最后熄灭的那个光点，在消失前，似乎被强行注入了一段未加密的文本信息，直接投射在了主屏幕上：
【清理了几只探头探脑的老鼠，今来清理你，取了你的狗命。】
文字冰冷，简洁，带着一种漠视蝼蚁般的居高临下。
“啊啊啊啊——！！！”
佐利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向后跳开，发出一串不似人声的尖啸！
他抓起手边一个装满浑浊液体的烧杯，狠狠砸向屏幕！
“砰——哗啦！”
屏幕爆开一团电火花，玻璃和液体四溅。
但他看也不看，双手死死抓住自己浅金色的头发，用力撕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瘦削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某种计划被打乱的狂躁而剧烈颤抖。
“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位置？！那些废物！垃圾！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
佐利亚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野兽般的凶光。
“江流海！江流海！你总是这样！总是能提前一步！总是能用你那肮脏的钱和权力碾碎一切！”
他像困兽一样在凌乱的实验室里转圈，踢翻了一张椅子，又将操作台上的器械扫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噪音。
“冷静点，佐利亚。”
一个略显沙哑，但异常平静的女声从阴影角落传来。
那里摆放着一张简陋的椅子，坐着一个穿着朴素，甚至有些破旧的深色衣裙的卡斯特族女性。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憔悴，脸颊和裸露的手背上有着明显的源石结晶痕迹，灰白色的头发干枯缺乏光泽。
但她的眼神却很沉静，沉静得近乎死寂，只有看向墙上那些实验照片和提到某个名字时，眼底才会掠过刻骨铭心的恨意。
她是那场玻利瓦尔矿难的幸存者之一，也是三十万冤魂中的一员。
家园被毁，亲人罹难，自己感染矿石病，流离失所。
是佐利亚找到了她，给了她“复仇”的方向和力量。
尽管她知道，佐利亚只是在利用她的仇恨，正如她也利用佐利亚的疯狂和技术。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佐利亚猛地转向她，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他找上门了！他就要来了！我的仪式……我精心准备的最终乐章！不能被打断！”
卡斯特女性，她自称“遗尘”，她缓缓抬起头，看着状若疯魔的佐利亚，声音依旧平直：
“你不是早就预料到他会找来吗？这不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在他面前碾碎他最珍贵的东西’。”
“那是在我的舞台上！在我的节奏里！”佐利亚挥舞着手臂。
“现在……现在他提前掀了桌子！这个不懂欣赏的野蛮人！资本家！刽子手！” 他反复咒骂着江流海，每一次称呼都带着淬毒般的恨意。
遗尘沉默了一下，目光投向墙上那些记录着无数感染者痛苦挣扎的实验照片，其中一些“材料”的来源，她也曾暗中协助过。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他毁了那三十万人，毁了我的一牵他该付出代价。
佐利亚，你的‘源石技艺’是我们唯一的武器，如果江流海来了，那就让他来。
在这里，在你的领域，用他最害怕的方式迎接他，用他儿子身上同样的痛苦，加倍奉还给他自己。”
她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镇定力量。
佐利亚的狂躁渐渐平息了一些，但眼中的疯狂却更加凝聚、更加炽热。
他喘着粗气，走到遗尘面前，蹲下身，近乎耳语般地：
“你得对……你得对，我亲爱的‘遗尘’……我们是共犯，是复仇的使者。
他来了更好……我可以当面让他体验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他伸出手，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遗尘手背上凸起的源石结晶，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看，这就是他的‘杰作’之一……而我的‘激浊扬清’，可以让这些美丽的结晶，开出更绚烂的‘花’……”
遗尘身体微微一颤，但没有躲开。
复仇的毒焰早已烧毁了她的恐惧，只剩下同归于尽的决绝。
佐利亚站起身，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神经质的亢奋笑容，他开始在实验室里快速翻找，将一些特制的源石增幅器、浓缩能量罐还有几个装着诡异活性化源石样本的密封容器聚拢在一起。
“来啊，江流海……快来吧……”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眼神狂热，“让我给你……和你那快死的儿子……献上最后的、最盛大的……终幕演出！嘻嘻……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再次充斥地下空间。
遗尘静静地看着他准备，手默默握紧了藏在衣袖里的一把短刀。
她对佐利亚没有信任，只有利用。
如果最后江流海和佐利亚同归于尽，对她而言，或许也是不错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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