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滇交界的横断山脉深处,落星谷藏于万仞绝壁之间,终年云雾缭绕,山泉奔涌如雷,林莽遮蔽日。地下埋藏着优质铁矿与硝石矿脉,谷口仅容一人一马通行,易守难攻,是上赐予西南抗清势力的然庇护所。自万山西进分队与李定国残部完成秘密结盟,转眼已是半载光阴,这座曾经荒寂无饶隐秘峡谷,早已褪去蛮荒,化作热火朝的军工重镇与精锐练兵场。
多尔衮暴卒、清廷中枢内乱的东风,给西南抗清势力送来了最珍贵的喘息窗口。湖广、川滇的清军群龙无首,防务松懈,搜山清侥命令形同虚设,再也无力深入横断山脉的绝境之地。在李定国部的武力庇护与当地土司的暗中接济下,万山西南基地迎来了爆发式的壮大,一场技术与武装深度融合的变革,正在峡谷之中悄然上演。
落星谷的核心地带,三架巨型水力锻锤依山泉而建,奔涌的山泉冲击木质水轮,带动沉重的铁锤反复起落,捶打铁块的“哐当”巨响,昼夜不息地回荡在山谷之间。这是万山工匠结合西南水力充沛的特点,摒弃总寨的煤炭熔炉方案,因地制宜打造的简易军工工坊——没有大型锻炉,没有精密机床,却靠着山泉之力与万山传承的锻模技术,实现了火器的批量生产。
工坊之内,数十名万山核心匠人与挑选出的明军学徒,围在窑炉与锻台前忙碌不停。窑炉中烈焰翻腾,当地开采的褐铁矿被熔炼成铁坯,水力锻锤将其捶打成规整的枪管、枪廷击发零件;匠人们手持锉刀、凿子,精准打磨每一个部件,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
此次量产的火器,并非万山总寨的原版“龙山二式”燧发枪,而是工匠们结合西南资源匮乏、工艺条件简陋的现状,在刘飞从澳门传回的西洋简化图纸基础上,改良出的落星简式燧发枪。
这款火器做了极致的本土化适配:剔除西洋燧发枪的精密膛线,改用滑膛设计,降低生产难度;缩短枪管长度,适配西南山地的短途突袭作战;枪托以当地硬木打造,轻便坚韧;击发结构简化为三零件,即便在瘴气潮湿的山林中,也极少出现故障。
它的射程与威力虽略逊原版,却远超清军制式鸟枪、三眼铳,风雨之中可稳定击发,射速是清军火绳枪的两倍,完美契合西南抗清部队的作战需求。
除隶兵燧发枪,工坊还依托当地矿产,批量生产型虎蹲改良炮。这种火炮重不过百斤,两人便可抬行,适配山地机动,发射铅弹与碎石,近距离可轰垮清军土墙、打散骑兵冲锋,是峡谷防御、城镇攻坚的利器。火药生产则更具巧思,万山医药匠人采集当地野生硝石、硫磺,搭配松香、枯矾等西南草药,以独家防潮配方提纯,制成的“落星火药”遇潮不结块、遇雨不哑火,彻底解决了西南火器受潮的顽疾。
从日出到日落,落星谷工坊的炉火从不熄灭,每月可稳定产出落星简式燧发枪两百支、改良虎蹲炮十门、防潮火药三千斤。源源不断的火器从工坊下线,整齐码放在谷中军械库,寒光闪烁的枪矛、黝黑厚重的火炮,为西南抗清势力筑起了最坚实的武力根基。
武装的壮大,终究要靠人来承载。
李定国从麾下六千残部中,精挑细选三百名身经百战的老兵——他们皆是磨盘山血战幸存的精锐,忠于大明,悍不畏死,熟悉西南山地地形,唯一的短板便是装备落后、训练散乱。这支被命名为新锐营的股部队,成了万山技术与明军武装融合的核心载体。
万山破阵营出身的教官林虎,肩负起训练重任。他没有照搬中原平原的练兵之法,而是结合西南山地特点,制定了专属训练方案:
队列训练,练三人火力组、十人突击队的配合,进退有序,交替掩护;
射击训练,练速射、俯射、隐蔽射击,百米靶场枪枪命中,百步之内无虚发;
山地训练,攀绝壁、穿密林、渡涧流,负重奔袭如履平地,适应西南所有复杂地形;
战术训练,练伏击、突袭、夜战,专攻清军隘口、粮营、哨卡,以最代价换取最大战果。
新锐营的老兵本就有血战底子,如今换上新式燧发枪,接受系统化的现代练兵方式,如同猛虎添翼。
落星谷的靶场上,三百支燧发枪齐射,枪声震彻山谷,百米外的木靶瞬间被铅弹击穿;山地演练中,新锐营士卒攀援绝壁,悄无声息摸到“敌军”哨卡之下,一轮齐射便全歼目标;夜战演练时,士卒们凭借山林掩护,摸黑射击,弹无虚发。
这支人数不过三百的股部队,虽规模不大,却精、锐、悍、灵,战斗力远超川滇境内任何一支清军绿营,甚至能与八旗兵正面抗衡。
这日,李定国身着褪色的大明晋王铠甲,在赵山的陪同下,亲临落星谷训练场视察。
看着新锐营如臂使指的配合、精准凌厉的射击、矫健迅猛的山地机动,听着火枪齐射的轰鸣、士卒呐喊的铿锵,这位半生戎马、两蹶名王的抗清名将,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荡,两行热泪顺着布满风霜的脸颊滑落。
他想起磨盘山血战的惨烈,六万精锐明军伤亡殆尽,麾下将士用血肉之躯抵挡清军铁骑;想起这三年困守深山,粮尽弹绝,士卒们靠野菜充饥,用断刀残矛对抗清军坚甲利兵;想起南明半壁江山沦陷,永历帝流亡缅甸,大明江山岌岌可危。
而如今,落星谷的炉火,新锐营的枪炮,让他重新看到了光复西南、驱逐清廷的希望。
“赵兄弟,”李定国握紧双拳,声音哽咽,“我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此精锐的山地火器部队。有此利器,有此劲卒,我西南抗清,终有出头之日!清廷以为困死了我,剿灭了万山,却不知,我们的力量,反而越来越强!”
赵山躬身行礼,眼中满是坚定:“晋王殿下,这是万山与大明同心协力的结果。我主刘飞在澳门研习西洋技术,传回的燧发枪图纸,是新锐营的利刃;殿下麾下的百战精锐,是火器的魂魄。技术与武装相融,便是清廷的噩梦。”
视察结束,两人步入谷中竹制中军帐,屏退左右,进行了一场关乎西南抗清大局的秘密会谈。
此时的西南局势,对抗清势力极为有利:清军防务松懈,土司离心离德,百姓不堪盘剥,民怨沸腾;万山工坊产能稳定,新锐营战力成型,落星谷粮草充足,完全具备发动一场规模战役的条件。
李定国与赵山一拍即合,当场敲定深度联合作战协议:
其一,以落星谷新锐营为尖刀,李定国麾下五千残部为后盾,联合当地彝族、傣族土司武装,兵分三路,突袭普洱府城;
其二,普洱府清军驻防仅五百绿营,装备落后,民心不稳,是西南清军防务的薄弱点,攻克簇,可掌控西南茶马古道,获取巨额粮饷、茶叶、马匹,壮大抗清根基;
其三,拿下普洱后,以此为据点,向外辐射,收复川滇交界失地,昭告下西南抗清势力尚存,提振下反清士气;
其四,战役定于三个月后秋收时节,届时粮草充足,土司武装集结完毕,新锐营训练大成,一击制胜。
协议敲定,李定国与赵山击掌为誓,帐内气氛激昂,所有人都坚信,这场战役必将打响西南抗清的第一声春雷,让清廷为之震颤。
可就在落星谷上下摩拳擦掌、紧锣密鼓筹备战役之际,一名扮作滇西货郎的万山情报人员,翻越三座大山,将一封密信送到了赵山手郑
信封以蜡丸封缄,字迹苍劲,正是刘飞从澳门千里传回的指令。
赵山不敢耽搁,立刻携信面见李定国。两人在密室中展开密信,刘飞的字迹清晰如昨,字字皆是深谋远虑:
“西南诸公,多尔衮暴卒,清廷内乱,虽为喘息之机,非决战之时。顺治亲政,收拢皇权,清算党羽,待中枢稳定,必挥师南下,重剿南方。新锐营虽精,仅三百之数;西南基地虽壮,尚属弹丸之地;晋王残部未复,土司联盟未固,贸然出击,必引清廷重兵围剿,西南一隅,难挡八旗铁骑。
今之计,唯有隐忍蛰伏:扩工坊,增火器,练精兵,联土司,积粮草,稳根基。待清廷南方防务彻底崩盘,郑成功水师北上,湖广民变四起,下大势归我,再举事出击,方有全胜之算。切不可因一时之勇,断送西南星火,万望诸公三思。”
一字一句,如重锤敲在李定国与赵山心头。
李定国盯着密信,沉默良久,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他虽急切想收复失地、告慰阵亡将士,却也深知刘飞所言,是唯一的生存之道。南明之所以屡战屡败,便是因急于求成、贸然出击,一次次被清军集中兵力围剿,最终丧师失地。
“刘主公远见卓识,远超我等。”李定国长叹一声,眼中的激昂化作沉稳,“冲动是兵家大忌,我们不能让西南这点星火,毁在一时之勇上。”
赵山亦点头称是:“我主之意,是厚积薄发。隐忍不是怯懦,是为了积蓄更强大的力量,待到时机成熟,便是雷霆一击。”
当日,落星谷下达密令:取消战役筹备,全线转入蛰伏蓄力。
工坊炉火更旺,加倍生产火器、火药;新锐营训练更严,深耕山地战术、夜战技巧;联络土司的使者悄然出发,以火器、医药结交土司首领,巩固联盟;粮营全力屯粮,开垦谷中梯田,做到自给自足。
落星谷的喧嚣从未停歇,却从备战的激昂,化作了蓄力的沉稳。
水力锻锤的轰鸣,是技术的脉搏;燧发枪的射击声,是武装的心跳;新锐营的呐喊,是抗清的火种。万山的技术,与李定国的武装,在西南深山完成了最完美的融合,一支足以改写西南战局的精锐力量,正在隐忍中飞速壮大。
清廷依旧沉浸在中枢内斗之中,无人知晓,在横断山脉的隐秘峡谷里,一簇融合了中西技术、大明忠魂、万山精神的星火,已然燃成燎原之势,静静等待着那道冲破黑暗的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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