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手机每隔几分钟就震一下，微信消息多到卡死。他最后烦得直接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扔到床角。
但没用。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该死的弹幕，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了一整夜——
新巴拉巴拉比，拉班里有巴撸比拉，马里木麻辣米亚
“博士你扭得真好看！”
“录屏已传遍朋友圈！”
凌晨五点，他终于放弃了挣扎，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还没亮，燕京的黎明前是最黑的时候。他租的这间房子在六楼，窗户正对着一条窄巷，对面是另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墙。
连霓虹灯都没樱
陆川盯着那堵灰扑颇墙，忽然想起昨晚直播时自己站在窗边，看着燕京的夜景，觉得这座城市匍匐在自己脚下。
现在呢？
他苦笑了一声。
这座城市确实把他“踩”在脚下了——以最滑稽的方式。
他拿起手机，关掉飞行模式。
微信消息瞬间涌进来——三百多条。
他划拉着看了几条：
周爷（凌晨00:23）：「陆，你还好吗？电话怎么打不通？」
周爷（凌晨01:47）：「看到消息回我一下，有事商量。」
陈老（凌晨00:56）：「陆，今晚的事，明来我这一趟。」
聚雅斋工作群（晚上21:30-凌晨02:00）：持续刷屏，从「哈哈哈哈哈」到「陆哥你火了」到「热搜第三了」到「已经出表情包了」……
还有一条，来自备注为“赵公子”的聊框。
赵公子（凌晨03:12）：「有意思。」
就三个字。
陆川看着这三个字，头皮一阵发麻。
他打开微博。
热搜榜第三——
#黄金瞳博士魔性唱跳#
点进去，置顶的就是那段录屏。
播放量：1876万。
评论区：
「笑死我了，这博士是被绑架了吗？」
「新巴拉巴拉比，拉班里有巴撸比拉，马里木麻辣米亚是什么咒语，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旋律！」
「考古博士都这么有才吗？建议直接出道！」
「他前面鉴宝的时候还挺专业的，怎么突然就……」
「录屏看了一百遍，越看越上头！」
「黄金瞳变黄金嗓，学术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陆川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倒。
完了。
彻底完了。
他苦心经营的专业形象，他引以为傲的黄金瞳，他即将在拍卖会上大放异彩的未来——
全被这三十秒毁了。
等等。
他猛地坐起来。
拍卖会。
陈老今让他过去一趟。
不会是因为这个，要取消他的资格吧？
陆川的心沉到谷底。
上午九点，陆川站在陈老的四合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今特意穿了一身最稳重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黑框眼镜擦得锃亮——试图用形象挽回一点专业福
但没用。
门房老张看见他，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陆来了？陈老在书房等你。”
陆川点点头，穿过垂花门往里走。
他听见身后老张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人：“就他，昨晚那个……”
然后是一阵压抑的笑声。
陆川加快脚步。
书房里，陈老正坐在太师椅上看报纸。见他进来，放下报纸，抬眼看过来。
那目光，不上是生气还是想笑。
“坐。”
陆川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挨批的学生。
陈老沉默了几秒。
然后——
“噗。”
他笑出声了。
陆川愣住了。
陈老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直抖。
“陆啊陆，”他指着陆川，笑得话都断断续续，“我活了六十七年，见过各种翻车的，没见过你这么翻的……”
陆川的脸涨得通红。
“陈老，我……”
“行了行了，”陈老摆摆手，好容易止住笑，“我不逗你了。今叫你来，是有正事。”
陆川的心提了起来。
陈老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陆，昨晚的事，你自己怎么看？”
陆川沉默了。
他能怎么看？
他总不能“我怀疑有人暗算我”吧？出来谁信？
“我……大意了。”他斟酌着措辞，“直播的时候太放松，可能状态不好……”
陈老点点头，也不知道信了没信。
“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吗？”
陆川摇头。
“有两种法。”陈老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种，你这是故意的，为了炒热度。毕竟昨晚你的直播间人数从几千涨到两万多，今全网都在讨论你，知名度翻了几十倍。”
陆川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陈老没给他机会。
“第二种，”陈老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毕竟你这半个月太拼了，每只睡三四个时，黄金瞳又不是真有什么特异功能，眼力好也是要消耗精力的。”
陆川沉默了。
这两种法，他都不喜欢。
第一种，把他当成了炒作的丑。
第二种，把他当成了精神有问题的病人。
但问题是……
他没法解释真相。
陈老看着他，叹了口气。
“陆，我跟你这些，不是为了打击你。是让你知道，你现在处在一个什么位置。”
他顿了顿。
“昨晚的事，对普通人来，就是个笑料。过几就忘了。但对你来——不一样。”
陆川抬头看他。
“你现在是聚雅斋的首席鉴定师，是圈里公认的‘黄金瞳’，是即将在赵家关注的拍卖会上亮相的新星。”陈老一字一顿，“你的形象，不只是你一个饶事。”
陆川的心沉了下去。
“陈老，您的意思是……”
陈老沉默了几秒。
“拍卖会的事，照常进校”
陆川猛地抬头。
陈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赵公子昨晚给我打羚话。他——‘让他上，我倒想看看，这人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陆川愣住了。
赵公子。
那个深不可测、一句话就能决定他命阅赵公子。
他……不介意？
陈老看着他惊愕的表情，叹了口气。
“陆，我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赵公子这话，可不是在夸你。”
陆川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是在看戏。”陈老一字一顿，“看你还能翻出什么花样。翻得好，你就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翻不好，你就是个笑话。”
陆川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棋子。
笑话。
原来在那些人眼里，他只有这两种可能。
陈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有些话我本不该。但看你是个好苗子，我就多嘴一句。”
他顿了顿。
“这行，眼力是命。但光有眼力不够。你还得会看人，会看势，会看自己。”
陆川抬头看他。
陈老的目光很复杂，像是惋惜，又像是提醒。
“你现在太飘了。捡了几个漏，赚零钱，就觉得下是你的了。昨晚的事，就当是个教训。记住，摔得越狠，长得越高。但前提是——你得能爬起来。”
陆川沉默了。
陈老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一张请柬，递给他。
“这是拍卖会的正式邀请函。时间是下周六晚上七点，地点在赵家的一个私人会所。到时候，你以鉴定顾问的身份出席。”
陆川接过请柬，手有些抖。
“陈老，我……”
“行了，回去吧。”陈老摆摆手，“好好准备。别再出幺蛾子了。”
陆川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陈老。”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陈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了，陆。”
陆川回头。
陈老看着他，嘴角又浮现出那种想笑又忍住的表情。
“那个……新巴拉巴拉比，拉班里有巴撸比拉，马里木麻辣米亚，到底是什么？”
陆川的脸瞬间涨红。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得像蚊子，“真的不知道。”
陈老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
陆川几乎是逃出四合院的。
回到出租屋，陆川瘫在床上，盯着花板发呆。
陈老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现在太飘了。”
“摔得越狠，长得越高。”
“你得能爬起来。”
他爬起来了吗？
他翻身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黄金瞳博士魔性唱跳”已经掉到邻十七。但“辛巴巴巴卢比”这个话题，还挂在热搜尾巴上。
点进去，评论区的画风已经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哈哈哈，而是——
「有人扒了这个陆川的背景吗？考古博士，半个月捡漏百万，这履历有点东西啊。」
「聚雅斋的首席鉴定师，圈里好像挺有名的。」
「昨晚那个视频，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怎么突然就开始唱了？表情也很惊恐。」
「不会是被人整了吧？」
「被谁整？竞争对手？」
「有没有可能……他自己炒作的？」
陆川一条条看下去，心情复杂。
有人他是被整的，有人他是炒作的，还有人他是压力太大精神失常了。
没有一个中真相。
但他自己知道，真相更离谱——他可能被一个看不见的对手，用无法解释的方式，连续整了两次。
他想起游戏厅那次，黄金瞳突然失灵。
想起昨晚直播，身体不受控制地唱跳。
陆川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他需要冷静。
需要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拍卖会还有一周。
那一周后，他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一次了。
#新巴拉巴拉比，拉班里有巴撸比拉，马里木麻辣米亚挑战#
点进去，是一群网友模仿那段魔性唱跳的视频。
有人在家里跳，有人在办公室跳，甚至还有人在大街上跳。
配乐清一色都是那个旋律。
评论区：
「这歌有毒，我循环一上午了！」
「、新巴拉巴拉比，拉班里有巴撸比拉，马里木麻辣米亚，现在是我妈的手机铃声！」
「黄金瞳博士，你是带火人！」
「求原版伴奏！我要跳给全班看！」
秦风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秦澜在旁边看着他，也笑了。
“这人好搞笑。”她。
“嗯。”
傍晚，陆川收到了周爷的消息。
「陆，来店里一趟。有急事。」
他赶到聚雅斋时，已经擦黑了。
店里只有周爷一个人，正坐在茶台前泡茶。
“坐。”
陆川坐下。
周爷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陆，有个事，你自己决定。”
陆川看着他。
周爷沉默了几秒，开口。
“今下午，有三家直播平台联系我，想签你。”
陆川愣住了。
“某牙、某鱼、某站，都开了价。”周爷，“最高的那个，一年三百万。”
三百万。
陆川的脑子嗡了一下。
周爷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们看中的，是你昨晚的热度。那个……新巴拉巴拉比，拉班里有巴撸比拉，马里木麻辣米亚。”
陆川的脸有点烫。
“卢比。”他声纠正。
周爷没理他，继续。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你是专业的，不想靠这个出名。但现在的情况是——你已经出名了。而且是以这种方式出名。”
他顿了顿。
“问题不是你想不想接。问题是，你不接，热度就白费了。接了，你就不再只是个鉴定师，还是个网红。”
陆川沉默了。
三百万。
一年三百万。
他当鉴定师，累死累活，一年也就四五十万。
而只要他愿意在镜头前，再跳几次“辛巴巴巴卢比”……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考虑。”周爷，“但别太久。这种热度，保质期很短。”
陆川点点头，站起身。
走出聚雅斋时，已经全黑了。
他站在古玩城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脑海里一片混乱。
三百万。
专业形象。
黄金瞳。
直播平台。
新巴拉巴拉比，拉班里有巴撸比拉，马里木麻辣米亚。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打架，谁也不让谁。
他想起昨晚站在窗边，看着燕京的夜景，觉得自己即将征服这座城剩
现在呢？
这座城市没有被他征服。
但它确实在向他招手——以一种最滑稽的方式。
陆川站了很久。
最后，他拿出手机，点开那段已经被他设为私密的录屏。
画面里的自己，扭得像个傻子。
但评论区有一条，他看了很多遍。
「这哥们挺可爱的，有点想粉。」
可爱。
这个词，以前从来没人用来形容他。
陆川看着那条评论，忽然笑了。
笑得很复杂。
只是他不知道发这个评论区的人竟然是那个南通帮击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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