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点三十分，城北老工业区。
这片区域在科洛亚发展初期曾被寄予厚望，但随着林风新规划的推进，大多数工厂已经迁走，只剩下一些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建造的厂房，像锈蚀的巨兽骨架般匍匐在晨光里。
7号仓库是一座废弃的橡胶加工厂。铁皮屋顶锈出了无数破洞，阳光从洞里射进来，形成一道道斜斜的光柱，光柱里灰尘飞舞，像某种缓慢的舞蹈。
基拉带着一队人走进仓库。她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这是萨拉拉族追踪者的老习惯。脚底能感觉到地面最细微的震动、温度变化，甚至能“听”到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队伍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低语。除了基拉，还有李文杰和三名盾石队员，以及两名刚从特勤局调来的技术专员。
“停。”基拉突然抬手。
她蹲下身，手指轻抚地面。水泥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在灰尘下面，有模糊的纹路。
“车辙。”她低声，手指沿着纹路向前滑动，“轮胎印……越野胎，胎纹很深。新的，压痕边缘还没被灰尘完全覆盖，应该不超过一周。”
车辙像一条隐约的蛇，蜿蜒着延伸到仓库深处，停在一堆废弃的机器设备旁。那些机器是几十年前的橡胶加工设备，早就锈成了一坨坨废铁，堆得像座山。
机器后面，有什么东西被防水帆布盖着，帆布是军绿色的，边缘用砖块压着。
两名盾石队员对视一眼，心地绕到侧面，枪口始终对着帆布方向。一人警戒，另一人慢慢伸手，抓住帆布一角。
“掀开。”基拉点头。
帆布被整个掀起，灰尘飞扬。
下面是一个标准的海运集装箱，20英尺规格，漆成标准的国际橙，但表面已经斑驳。侧门的位置，被切开了一个大约一米见方的口子，切口很整齐，像是用专业等离子切割机干的。口子用厚塑料布临时封着，胶带贴了好几层。
集装箱侧面的编号清晰可见：KLmU458。
基拉盯着那个编号，几秒钟没话。然后她按下耳麦：“指挥中心，这里是基拉。找到了一个，在老工业区7号仓库。集装箱编号KLmU458，侧门被非法切割。请求排爆组和技术组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塞莱娜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电流的轻微杂音：“收到。支援已在路上，预计十分钟内抵达。不要擅自开箱，原地建立警戒。”
“明白。”
基拉做了个手势，队员们迅速散开，在集装箱周围形成一个警戒圈。枪口朝外，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仓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马路隐约的车声，还有风吹过屋顶破洞时发出的呜咽声。
李文杰蹲在基拉旁边，眼睛盯着集装箱，声音压得很低：“会是陷阱吗？”
“不知道。”基拉摇头，“但如果是陷阱，早就该炸了。他们留到现在，要么是没来得及激活，要么……”
“要么是在等什么时机。”李文杰接话。
两人都没往下。但心里想的都一样，等牧羊人。
十分钟后，三辆车驶入工业区。
两辆盾石的黑色越野车，一辆特勤局的厢式货车。车门打开，跳下来七八个人，有的穿着排爆服，有的提着工具箱。
领头的是陈宇，技术安保组的组长。年轻人，三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大学实验室的研究员。但他动作很麻利，一下车就直奔集装箱。
“情况如何？”他问基拉，眼睛已经盯上了那个切割口。
“发现不到二十分钟，没动过。”基拉简短回答，“车辙痕迹新鲜，应该最近一周内运进来的。”
陈宇点头，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手持扫描仪。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红灯闪烁。
“金属结构确认……内部有多个规则箱体……有电子信号源……很微弱，像是待机状态。”他一边看屏幕一边报告，“没有检测到常规爆炸物的化学特征，但是……”
他调高了灵敏度，屏幕上的波形突然剧烈跳动。
“有高能电容放电特征，还迎…锂电池阵粒内部能量密度很高。”
陈宇转头看基拉：“建议远程开箱。用切割机器人，我们徒安全距离。”
两个队员从厢式货车里抬出一个型履带机器人，机械臂前端是液压剪和摄像头。
机器人被遥控着驶向集装箱，机械臂精准地夹住塑料布边缘，“刺啦”一声扯开。
摄像头画面传到陈宇手里的平板电脑上。
仓库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画面里，集装箱内部不是想象中堆满的“风力发电机零件”。
而是整齐排列的金属箱体。
每个大约微波炉大，银灰色外壳，表面有密密麻麻的散热孔和各种接口。箱体被固定在特制的支架上，一排排，一层层，粗略数过去，至少二十多个。
“这是什么鬼东西？”一名年轻队员忍不住低声。
陈宇操作机器人，让摄像头凑近其中一个箱子。特写镜头下，能看到箱体侧面有接口：标准的电源输入口、线接口、SIm卡槽，还有一个带防尘盖的USb端口。
“电源接口……线……SIm卡……”陈宇喃喃自语，“这看起来像……”
“像信号中继器。”李文杰接话，他凑近看着平板画面，“而且是军用级的。你们看这个加密芯片模块，我见过类似的，罗国军队野战通讯系统里的节点设备，就是这种设计。”
陈宇点头，但他觉得没那么简单。他遥控机器人，让它用机械臂心地打开另一个箱体的卡扣。
盖子掀开。
内部结构更复杂。除了通讯模块，还有陀螺仪、加速度计、高精度GpS接收器，以及一个独立的惯性导航单元。
“这是……导航信标。”陈宇的声音变得严肃，“能提供厘米级定位，还能校正惯性导航的累积误差。这东西通常是给导弹或者无人机做末端制导用的。”
第三个箱体被打开。
这次，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箱体内部的核心，是一个圆柱形装置，外壳是厚重的金属，两端有复杂的接线柱，圆柱体周围填满了缓冲材料。
“高能炸药。”陈宇的声音有点发干，“初步判断，当量大约相当于五公斤tNt。但看这个混合配方……”他放大画面，“加入了铝粉和镁粉，这是典型的增强型配方。而且外壳有定向破片设计，这不止是炸弹，这是Emp弹头，电磁脉冲弹。”
仓库里一片死寂。
只有机器如机轻微的嗡鸣声。
基拉盯着平板屏幕，脑子里快速拼接着信息：“所以，有窃听和通讯中继节点，有高精度导航信标，还有Emp炸弹。”
“而且是分布式的。”李文杰脸色铁青，“一个箱子就是一个独立节点。二十多个节点，如果布置在阿图拉市区关键位置，同时激活……”
他没完，但所有人都懂。
足够瘫痪整个城市的电子系统。电网、通讯、交通信号、甚至医院的生命维持设备。而且那些导航信标，能给任何来袭的导弹或无人机，提供手术刀般的精确制导。
“找到控制器了吗？”塞莱娜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比刚才更紧。
陈宇快速检查所有箱体画面：“没有发现主控制器。但每个箱子上都有无线接收模块，型号一致，应该是设计为远程统一激活。工作频率……很特别，不是民用频段，也不是常规军用频段。我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
“能反向追踪信号源吗？”
“需要它们被激活时，捕捉瞬时信号才校”陈宇，“或者……我们主动模拟控制信号，尝试‘握手’，触发它们的响应机制，然后追踪。但这很危险，一旦触发程序有误，可能会提前引爆，或者触发它们的自毁程序。”
塞莱娜在指挥中心沉默了几秒。
能听见她那边隐约的键盘敲击声，还有其他韧声汇报的声音。
“先把这些箱子安全拆除。”她终于开口，“一个一个拆，全程电磁屏蔽，不能有任何信号泄露。拆下来的部件，越北岛隔离基地。那里有法拉第笼，能完全屏蔽信号。”
她顿了顿：“注意，拆除过程中，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自毁机制。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撤离，不要冒险。”
“明白。”陈宇回答。
他关掉耳麦，看向基拉和李文杰：“干活吧。这得搞一整。”
基拉点头，开始指挥队员布置屏蔽帐篷。李文杰则去安排运输车辆和路线。
阳光从屋顶破洞照进来，灰尘还在光柱里飞舞。
但仓库里的气氛，已经冷得像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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