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栖川看向一辆最大的医疗车，几步跨上车厢台阶，把江琳轻轻放在医疗床上，动作心翼翼。
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脱力般靠在车厢壁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肺里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片在割他的喉咙。
“咳……咳咳……”
“噗嗤！”
一口带着泡沫的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溅在车厢地板上，触目惊心。
“教父！”主治医师见状，脸色大变，立刻上前要为他做初步检查。
严栖川的伤势看起来太可怕了，脸上带血，手掌焦黑，露出的皮肤不是烧伤就是划伤，呼吸明显异常。
严栖川抬手打断他的动作，用手背抹了一把嘴唇，将血迹蹭掉，动作粗鲁。
他指了指医疗床，声音嘶哑：“先给她检查。”
医师看了看他血肉模糊的右手手掌，又看向床上相对完好的江琳，嘴唇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不赞同。
最终医师选择服从命令，立刻转向江琳，指挥护士连接各种监护仪器，开始为她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
严栖川就靠在车厢壁上，一瞬不瞬地盯着江琳，等待着检查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初步检查结果陆续出来。
“教母生命体征平稳，血压、心率正常。除了左臂外侧，有约二度烧伤，面积不大，已做紧急处理。其余体表未见严重烧伤或外伤。”
“昏迷原因初步判断为，浓烟吸入导致的一过性缺氧。血糖值偏低，可能存在中度低血糖。”
严栖川悬着的心，彻底落回实处。她还活着，擅不重。
医师谨慎地补充道：“教母有孕在身，这次火场是否对胚胎发育造成影响，还需要进一步观察，至少需要连续监测几，才能做出相对准确的判断。”
严栖川点零头，表示知道。只要江琳人没事，其他的都可以再。
直到此刻，严栖川才允许医师为他做检查。
医师连忙上前扶住他，让他坐到旁边的医疗椅上，开始为他进行详细检查。
严栖川的伤势，远比看起来要严重。除了手掌后背腿的严重烧伤，后背上的肋骨也断了几根，右腿膝盖在重击下，有骨裂的迹象，软组织损伤严重。
内部的脏器还需做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伤势如何。
对此，严栖川的反应很漠然：“嗯，知道了。”
医师为他清理烧伤部位，涂上特制的凝胶，再缠上绷带。
严栖川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床上的江琳。处理后背的伤势时，他侧着头，看着女孩苍白的脸颊，没有血色的嘴唇，和那具纤细单薄的身体。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脆弱，喜欢刺激爱作死的女人，居然能孕育一个新生命。
他目光移向江琳腹部，内心的阴暗念头蠢蠢欲动。如果这场大火，能让那个胚胎就此消失，该多好。
他就能和她重新开始，像他最初计划的那样。
这个念头如此诱人，但想到江琳会难过，流产会让母体受伤，最终理智占据上风，他打消了这个阴暗的想法。
医疗车在夜色中疾驰，很快抵达了医疗中心。大门自动打开，训练有素的医疗团队早已等候。
江琳被医护人员推进病房。
严栖川也被搀扶下来，坚持要先去江琳的病房外看一眼。
直到亲眼看到，她在病房里被妥善安置，连接上各种监护仪器，生命体征平稳，严栖川才肯配合，被送进隔壁的手术准备室。
他需要进行骨骼复位和固定手术，同时全面检查内脏损伤情况。
……
一一夜后。
江琳终于从昏迷中苏醒，睁开眼睛。
入目是白茫茫的一片，却没有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而是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一想到自己还身处诺斯总部，平时最喜欢的味道，也变得没那么好闻了。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左臂上缠着绷带，衣服也换成了米白色的病号服，质地柔软舒适。
江琳偏头看去，旁边还有一张病床。
严栖川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枕头。身上除了脸颊，其余裸露在外的皮肤，都缠着一层绷带，并不显得臃肿。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低头看着，察觉到江琳的视线，头也没抬，淡淡吐出一句：
“醒了。”
那冷淡的态度，显然对江琳的愚蠢行为，仍然火气未消。
江琳：“我要去见他。你答应过的。”
严栖川摆弄平板的动作一僵，指尖停在屏幕上，微微收紧。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江琳，眸中闪过一丝自嘲。他预想过很多种，江琳醒来后的可能。
或许她会假意关心他几句，哪怕只是虚伪的客套。
或许她会像往常一样，用毒舌攻击他，比如讽刺他怎么还没被烧死。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江琳睁开眼睛，对他的第一句话，是要去见那个男人。
严栖川扯了扯嘴角，声音冰冷地回道：
“死了。今早上刚杀的，要吃肉吗？”
江琳死死盯着他，似要看穿他话中的真伪。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谁也不肯先低头。
严栖川脑中不断闪过，火场中的一幕幕，想到她死寂漠然的眼神，终究后怕占据上风。
他先败下阵来，声音褪去冰冷，只剩沙哑：“等三观察期结束，就带你去。先老实待着，别再作死了。”
江琳收回目光，将枕头垫在腰后，靠坐在床头，静静望向窗外。
又是阴沉的气，厚厚的云层低垂，色晦暗，看样子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江琳忽然开口，目光依旧看着窗外：“孩子怎么样？”
严栖川低头滑动着平板，淡淡回道：“目前监测的指标都正常，没有流产迹象。但最终是否有影响，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江琳点零头，没再话。
严栖川终究是气不过，语气变得有些尖锐：“江琳，是我！是我把你从火场里抱出来的！我身上多处烧伤，肋骨断了，膝盖骨裂，内脏可能也有损伤！”
他越声音越高，带着愠怒。
“你醒来后，问了孟枭，问了那个还没成型的胚胎，你就没想过……问一句我的伤势吗？！”
江琳闻言，转头平静看向他，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不是还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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