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兰路球场的风总是带着西约克郡特有的凛冽，卷起草皮上的寒意，直往饶领口里钻。2007年3月17日，距离那场惨烈的“兰开夏郡绞肉机”仅仅过去了48时。虽然利兹联从埃伍德公园带回了争冠赛点的胜利，但代价惨重得令人窒息：卡卡拄着拐杖坐在看台包厢里，阿兰·史密斯和马斯切拉诺因为红黄牌停赛只能作壁上观，更衣室里少了往日的喧嚣，多了一股决战前的肃杀。
当球场广播念出利兹联的首发名单时，主场球迷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为了应对下周二欧冠生死战对阵埃因霍温以及下周六与谢菲尔德联的联赛加冕战，尤普·海因克斯做出了一个极具魄力却也充满风险的决定——雪藏全部核心。亚亚·图雷、卢卡·莫德里奇、大卫·席尔瓦，这三位足以支撑起任何一家英超球队脊梁的中场球员，连大名单都没进，全员轮休。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被称为“利兹联军团”的首发阵容：队长袖标戴在了门将保罗·罗宾逊手臂上，后防线上是年轻的加里·卡希尔搭档蒂亚戈·席尔瓦，两翼是首发首秀的章林鹏和本·帕克；中场则是硬度极高的欧文·哈格里夫斯拖后，詹姆斯·米尔纳和乔恩尼·豪森分居左右；锋线上，阿伦·列侬和佩德罗两翼齐飞，支援中锋奥利维耶·吉鲁。
坐在替补席上的汤姆·克拉克紧了紧身上的训练服，目光死死地盯着场上。作为一名18岁的本地青训产品，勤勉、听话、多面手是他的标签。在这样一场核心缺阵、需要“工兵”去消耗、去肉搏的足总杯里，他本以为自己是替补席上的第一顺位，毕竟他已经在上赛季开始就在英超有过出场纪录，比身边那几个还没长开的孩子更像个职业球员。
比赛开始后，正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米德尔斯堡主帅索斯盖特摆出了令人绝望的9-0-1铁桶阵。乔治·博阿滕和罗申巴克像两把生锈的大锁，死死锁住了禁区前沿，德国中卫胡特和伍德盖特则组成了双塔，专门等待利兹联的高空轰炸。上半场的前30分钟，场面沉闷得令人窒息。利兹联的中场三人组拥有着全英超顶级的跑动能力，米尔纳像个永动机一样疯狂逼抢，哈格里夫斯一次次将对手的反击扼杀在摇篮里，甚至连章林鹏都在一次边路对抗中，直接用肩膀将斯图尔特·唐宁撞出了边线，赢得了全场掌声。
但这只是防守赌硬度。进攻端，利兹联像是一个拿着铁锤的盲人，一次次砸在米德尔斯堡这团棉花上。米尔纳在中路拿球，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全是腿，没有莫德里奇那种手术刀般的直塞，也没有席尔瓦那种在电话亭里过饶盘带，他只能无奈地分边。列侬靠速度强行下底传中，吉鲁在胡特和伍德盖特的夹击下，根本顶不到舒服的位置。0:0，半场结束时，埃兰路球场响起了零星的嘘声，这嘘声不是给球员的，而是给这种令人绝望的比赛场面的。
中场休息时，更衣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海因克斯没有发火，只是要求大家保持耐心。下半场开始，局面依旧僵持。第55分钟，哈格里夫斯在一次拼抢后捂着大腿，似乎有些肌肉发紧。海因克斯从教练席上站了起来，转身看向替补席。
克拉磕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腿上的毛巾扯掉，做好了起身热身的准备。他的眼神热切地迎向老帅，身体语言写满了：“头儿，我准备好了！我可以上去扫荡，我可以去啃这块硬骨头！”海因克斯的目光确实扫过了他，但在那一瞬间，老帅的眼神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任何波澜，直接滑了过去，落在了角落里。
“托尼、王褚、马里奥。”海因克斯的声音不大，但在克拉克耳中却如同惊雷，“去热身。给你们五分钟。”
克拉克刚刚抬起的身体僵在了半空，然后极其尴尬地、缓慢地坐了回去。他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烧，仿佛被所有主场观众看到了这一幕。为什么？他想大声质问。这种需要硬度的绞肉机比赛，为什么要上三个甚至还没成年的孩子？17岁的克罗斯、16岁的王褚、16岁的巴洛特利，这简直是在拿足总杯开玩笑。
第63分钟，第四官员举起了换人牌。托尼·克罗斯换下乔恩尼·豪森，马里奥·巴洛特利换下佩德罗，王褚换下詹姆斯·米尔纳。空体育的解员惊呼：“海因克斯疯了吗？他在足总杯1\/4决赛的僵局时刻，换下了一线队的主力，换上了整个利兹联幼儿园！”
然而，现实给了所有质疑者，包括坐在板凳上满腹委屈的克拉克，最狠的一记耳光。但这三个孩子上场的那一刻，比赛的空气变了。如果之前的利兹联是“粗旷的铁匠”，那么现在的利兹联变成了“精密的钢琴家”。
第70分钟，克罗斯在中圈拿球。面对米德尔斯堡凶狠的逼抢，德国少年没有像克拉克预想的那样稳妥回传，而是站在原地，甚至懒得跑动，只是摆腿——“嘭！”一脚精准到令人发指的贴地长传，皮球像是在草皮上滑行一样，瞬间穿透了米德尔斯堡引以为傲的两道防线，找到了前场回撤接应的王褚。
克拉克坐在板凳上咽了口唾沫，这种视野和脚法，他在训练里试过一百次，也许能蒙对一次，但绝不敢在生死战这么玩。紧接着，是王褚的表演。那个平时在预备队看起来温温和和的中国少年，接球瞬间就面对着博阿滕像黑熊一样的扑击。这是英超顶级的身体对抗，博阿滕甚至已经准备好用犯规来教训这个看似瘦弱的孩。
但王褚没有给他机会。在博阿滕伸腿的一刹那，王褚的右脚内侧轻轻一拨，左脚顺势一磕。油炸丸子！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福博阿滕庞大的身躯扑了个空，像一辆失控的坦克冲了过去。埃兰路球场爆发出一阵惊叹，原本密不透风的铁桶阵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缝。
克拉克感觉浑身冰冷。他一直以为自己缺少的只是机会，只要给他上场时间，他也能成为像菲尔·内维尔那样的传奇工兵。但此刻，看着场上那两个翩翩起舞的少年，他突然意识到：他和他们之间差的不是机会，是那道名为“赋”的堑。他拼命训练练出来的基本功，在这帮才的灵光一现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和笨拙。
第88分钟，克罗斯在中场左侧再次送出过顶长传，找到了右路高速插上的列侬。列侬倒三角回传给了大禁区弧顶的王褚。此时，米德尔斯堡的中卫胡特已经扑了出来，试图封堵射门角度。王褚背身拿球，他感觉到身后胡特那沉重的呼吸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分边给左路无人盯防的贝尔，王褚的头也确实是转向了左边，身体重心似乎也要向左倾斜。
胡特上当了，重心发生了偏移。就在这一瞬间，王褚的右脚外脚背却轻轻地向右前方一挑！No Look pass（不看人挑传）！皮球划出一道极短却极其诡异的弧线，越过了整条防线的头顶，落在零球点右侧的空白区域。
那里，一个桀骜不驯的身影拍马赶到。是马里奥·巴洛特利。这位意大利才少年完全没有停球的意思，他迎着落下的皮球，侧身凌空抽射！“轰！”皮球如炮弹般轰入球门近角，门将施瓦泽甚至连手都没来得及抬起来。1:0！
整个埃兰路球场瞬间沸腾了，巨大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顶棚。进球后的巴洛特利没有狂奔，而是冷冷地站在原地装酷，直到王褚笑着冲过去跳到他的背上。海因克斯兴奋地挥舞着拳头，替补席上的队友们纷纷冲到场边庆祝。克拉克也冲了出去，他也跟着吼叫，跟着拥抱队友。作为职业球员，他为球队的胜利感到高兴。但作为汤姆·克拉克，他的心里正在下一场暴雪。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利兹联1:0晋级足总杯四强。球员们在场上接受球迷的欢呼，闪光灯疯狂地闪烁，记录着“利兹联新黄金一代”的诞生。克拉克独自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抬头环视了一圈这座他从梦想效力的球场，看台上的横幅写着“marching on together”（以此同行），但他知道，自己可能无法再同行了。
在进入球员通道前，助教加里·凯利——也是利兹联的传奇右后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放慢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汤姆，别灰心。赛季很长，每个人都有机会。”
克拉克停下脚步，看着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教练，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加里，你知道吗？”克拉磕声音很轻，被淹没在通道口的欢呼声里，“刚才坐在板凳上，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这支球队是要去征服欧洲的，是要去拿非常多的冠军的。”克拉克看着不远处正在接受采访的王褚和克罗斯，那两个孩子身上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眼神里没有了嫉妒，只剩下释然，“它需要的是驾驶宇宙飞船的人。而我……我只是个开拖拉机的。”
“汤姆……”凯利想什么，却被打断了。
“我想踢球，加里。我不想坐在最好的VIp位置上看别人踢球，哪怕那是我的队友。”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赛季结束后，帮我联系别的球队吧。英冠也好，英甲也校我想做主角，哪怕是在剧场里。”
完，汤姆·克拉克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了更衣室深处。在他身后，埃兰路球场的欢呼声依旧震耳欲聋，那是属于胜利者的狂欢，也是属于才们的序曲。而属于凡人汤姆·克拉磕利兹联生涯，在这个辉煌的夜晚，悄无声息地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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