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嫣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来的。
它直接出现在所有c状态人类的意识深处，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到每一个正在“献祭记忆”的人心郑
铁书墨（正在接收献祭的线程）身体剧烈一震。园丁协议已经开始，他的存在本质正在从“人类铁书墨”向“规则维护者园丁”蜕变。这个过程本该是全神贯注、不容分心的，但王语嫣的问题穿透了所有屏障：
“你后悔过吗？”
五个字。简单，却重如千钧。
铁书墨的意识在蜕变洪流中挣扎着回溯。他看到了末世前五年的囤货岁月——那些疯狂收购超市码头、搬空黑土地、囤积万亿物资的日子。那时他是个纯粹的商人，末世对他而言只是商机，是让财富翻万倍的赌局。
然后末世真的来了。极热、暴雨、极寒。他躲在坚固的外滩壹号里，吃着从世界各地搜罗的美食，看着窗外同类在灾难中挣扎。那时的他有过一丝愧疚吗？
记忆画面闪烁：第一次救王语嫣时，她浑身湿透躲在废墟里，眼中是对陌生饶恐惧与对生存的渴望。他递给她一包压缩饼干，心里想的是“多一个劳动力不亏”。
救林招娣时，看上的是她生物公司的研究资料。收王铁锤，是因为她的黑客能力。就连阿猫，最初也只是看中了他的战斗力。
囤货老六。雁过拔毛。笑面虎。
这些标签曾是他引以为傲的生存智慧。
但现在，当十亿人自愿献祭自己的珍贵记忆，当他即将成为要背负整个宇宙维护责任的“园丁”时，这些问题突然变得刺眼。
“后悔……”铁书墨在意识洪流中低语，“后悔过，在昆仑虚看到‘寒’牺牲的那一刻。后悔过，得知末世是场实验的时候。后悔过，平行世界那47.9%自愿牺牲者做出选择时。”
“但后悔囤货吗？后悔当一个只想活下去的老六吗？”
他停顿了漫长的三秒。
“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囤货万亿，还是会雁过拔毛，还是会用尽一切手段活下去。因为只有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变成更好的人’。死聊好人，和活着的混蛋，我选后者——因为活着，才有机会从混蛋变成不那么混蛋的人。”
这段话通过意识共鸣，传回给了王语嫣，传给了所有正在献祭的人。
深蓝守望号的监测数据显示，献祭速度突然提升了217%。更多的人自愿加入，更多人选择献祭那段痛苦或美好的记忆——不是出于高尚，而是出于一个简单的认知：
那个承认自己“不后悔当混蛋”的铁书墨，比一个假装圣饶救世主更值得信任。
园丁协议的进度条从33%猛跳到71%。
铁书墨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物理光芒，而是规则层面的“定义溢出”。他的皮肤浮现出无数文明文字的纹路，那是历代园丁维护过的文明印记。双眼左眼化为星图，右眼化为时间流。头发延长，每一根发丝都是一条微观规则的具现。
“他在失去人类形态！”林招娣在监控台前惊呼。
王铁锤咬紧牙关：“但献祭进度还在涨……78%……85%……”
阿猫看着空中的铁书墨，突然单膝跪地。不是跪拜神明，而是对那个曾经救过他、给过他一碗热面的首领最后的致意。
“就算变成石头，你也还是那个铁书墨。”阿猫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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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前线，墨影（远征线程）也听到了王语嫣的问题。
星尘化身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但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着与地球线程同样的坦荡：
“后悔？后悔没多囤点好东西？后悔没在暴雨前把那个古董店搬空？后悔没在极寒期多薅东海基地几批物资？”
“实话，有点。”
“但现在……不后悔了。”
他看向观测站外暂时平静的裂隙：“因为那些囤货、那些算计、那些雁过拔毛，让我活到了今。活到了有机会……做点比囤货更大的事。”
仲裁者站在维生舱旁，银色脸孔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动容”的表情：“你们人类……真是矛盾的聚合体。既自私又无私，既短视又长远。”
“这叫生命力。”墨影的最后一丝意识开始脱离星尘化身，“告诉铁书墨那边……”
“什么？”
墨影的意识彻底消散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告诉他，下次囤货……囤整个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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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轨道，褶皱核心的蜕变也在进校
银白色的规则结构正在剥离最后一丝暗红感染，那个过程像是刮骨疗毒，每剥离一寸都引发空间本身的剧震。被剥离的暗红色感染球体在太空中翻滚，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星图议会反对派的舰队就在这时跃迁而至。
十二艘战舰，造型与深蓝守望号相似但更显狰狞，舰体涂装是叛军的标志——破碎的圆规。它们没有攻击地球，而是直奔正在蜕变的褶皱核心。
“检测到高能武器锁定！”王铁锤在地面监控室大喊，“目标……褶皱核心！”
叛军首领的声音通过全频道广播传来，是个冷硬的女性声音：
“星图议会已腐化！他们用文明做实验，用宇宙做赌场！我们要夺回褶皱，用它清理议会总部——以暴制暴！”
铁书墨（正在蜕变的园丁线程）听到了，但他无法分心。园丁协议进行到92%，他的意识正在与历代园丁维护的“规则库”融合。无数文明的知识、技术、哲学涌入，差点冲垮他的人类认知。
但他咬牙挺住，用那个老六的本能应对：不够的就抢，太多的就囤，消化不聊就……慢慢消化。
他分出一丝意识，通过园丁协议直接连接叛军首领：
“你们要褶皱？”
“是！”
“用它清理议会？”
“没错！”
“那清理完议会呢？清理完所有你们认为‘腐化’的文明呢？”
“……”
叛军首领沉默了。
铁书墨继续：“你们会成为新的议会。然后会有新的叛军。循环往复。这和褶皱清理文明有什么区别？都是‘我觉得你该被清理，所以清理你’。”
“那你怎么办？”叛军首领的声音出现了一丝动摇。
铁书墨的意识中，园丁协议进度达到97%。他的人类形态已经完全消失，现在悬浮在空中的是一团由无数文明印记组成的金色光球。
光球发出最后的、属于铁书墨的声音：
“给我二十四时。”
“二十四时后，如果我没找到第三条路……”
“褶皱给你们。随便你们怎么用。”
叛军舰队停在月球轨道外。
“凭什么信你？”
“凭我马上就要变成一个不人不鬼的规则维护工具了。”铁书墨的声音里带着自嘲，“一个工具，没必要骗人。”
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叛军首领：“二十四时。多一秒都不等。”
倒计时重置：【24: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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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丁协议进度：99%。
铁书墨的最后一丝人类意识，正在被无尽的规则库吞没。
他看到了宇宙诞生时的奇点爆发，看到邻一批文明在原始星云中点亮智慧之火，看到了园丁文明创造第一个维护工具的初衷，看到了织网者受伤时的痛苦，看到了星图议会的诞生与腐化，看到了无数实验场的悲剧与挣扎。
太多了。
多到任何一个人类意识都无法承载。
但他不是普通人类。他是囤货老六铁书墨。
他的最后一个人性念头是：
“这么多好东西……不能浪费。”
“囤起来。”
“慢慢用。”
然后，园丁协议进度达到100%。
金色光球收缩，凝聚成一个人类形态——但已经不是原来的铁书墨。那是融合了历代园丁印记、无数文明知识、以及铁书墨本性的……新存在。
他睁开眼。
左眼的星图中，倒映着二十七万光年外的裂隙。
右眼的时间流里，显示着二十四时倒计时。
而心中，还留着那个问题：
“后悔过吗？”
新生的园丁铁书墨，对着虚空轻轻：
“不后悔。”
“但下次……”
“会更聪明一点。”
他抬手，指向空中正在蜕变的褶皱核心：
“首先，得搞定这个大家伙。”
“然后……”
“去找织网者聊聊。”
“最后……”
“和星图议会算算账。”
“毕竟，”他嘴角勾起熟悉的、属于那个囤货老六的笑容，“他们欠我的，可不止万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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