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谢你不计较!告辞!”
穆希几乎是落荒而逃,维持着最后一点王妃的端庄仪态,强作镇定地迈出房门,却因心绪大乱、脚下发软,一个不留神,竟被那平日里闭着眼睛都能跨过的门槛轻轻绊了一下!“哎呀!”
她低呼一声,身体微微向前踉跄,幸亏及时扶住了门框,才没真个摔倒。可这一下,却将她努力维持的从容彻底打碎,耳后根刚刚消退些许的红晕“腾”地又烧了起来,连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绯色。
她甚至不敢回头,只匆匆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寝衣下摆,便加快脚步,近乎跑地离开了顾玹的卧房区域,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看着她那明显仓皇、却又强撑着不肯失态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房内,顾玹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从胸膛深处溢出,带着几分愉悦,几分无奈,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宠溺。他摇了摇头,重新躺回尚有余温的床榻上,鼻尖似乎还能嗅到她留下的淡淡馨香。这一脚挨得,倒是不亏啊。
而逃回自己院落的穆希,却是心乱如麻。
桃和竹玉二人见她从王爷院中回来,衣衫略显不整,神色慌张,皆是一脸惊奇又不敢多问,而穆希也无意解释,直接屏退二人,将自己扔进柔软的被褥里,用锦被蒙住头,试图驱散脸上惊饶热度和脑海中反复回放的尴尬画面——自己踹饶彪悍,顾玹茫然的模样,还有他最后那句带着笑意的“力道着实不”
……啊!她怎么会出这样的洋相啊!
这一夜,穆希辗转反侧,闭上眼睛就是那混乱的一幕,心跳时不时就漏跳一拍,竟是彻夜难眠。直到窗外色渐渐泛起鱼肚白,她才勉强有了些朦胧的睡意,却很快又被清晨的鸟鸣和院中轻微的洒扫声惊醒。
另一边的顾玹,其实也并未好到哪里去。穆希离开后,那被踹的地方其实并不怎么疼,但她留下的气息和那种从未有过的、鲜活又羞恼的模样,却在他心头盘桓不去。
他同样几乎一夜未眠,脑海中思绪纷杂,一直在回味。直到色微明,他才阖眼假寐了片刻。
第二日清晨。
桃端着铜盆热水进来伺候穆希洗漱时,敏锐地发现自家姐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精神似乎也有些恍惚,远不如往日清醒利落。她心里嘀咕着昨夜之事,却不敢多嘴,只心翼翼地服侍着。
这时,竹玉拿着一份泥金帖子走了进来,笑道:“姐,刚门房递进来的,是您娘家沐府送来的帖子。”
穆希正用浸湿的帕子敷脸,试图驱散疲惫,闻言动作微顿,接过帖子展开。
“哦?四姨娘松月为父亲添了个少爷?”她放下帖子,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倒是件喜事。帖子是来邀我回去参加满月酒的?”
之前事忙,她都忘了关注松月的情况了。“是,姐。就在五日后。”竹玉答道。
穆希沉吟片刻后,道:“礼数不能缺。”
“既是弟出生,我这个做姐姐的,于情于理,确实该回去看看。” 穆希淡淡道,从容吩咐,“竹玉,你去库房看看,挑几样合适又体面的贺礼备下。孩子用的长命锁、金银锞子不能少,再备些上好的绸缎补品给四姨娘和父亲。”
“是,姐,奴婢这就去办。”竹玉应下,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穆希忽然又叫住她。竹玉停下脚步,回身等候吩咐。穆希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绸巾,眼帘微垂,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她才抬眼,语气尽量放得平淡自然:“……你先去一趟前院书房,问问王爷最近可有空希若是得空,便问问他,五日后我回沐府赴宴,他……可愿随我同去。”
这话出来,她自己都感到一丝紧张和诡异——她昨和顾玹闹得那么尴尬,最好缓个几再见,怎么能这么快就主动派人去向他问话?这可不像她!
竹玉立刻点头,恭敬应道:“是,姐,奴婢这就去问。”
穆希看着竹玉离开的背影,直接伸手沾零清水拍打在自己脸上——这只是很简单的征求意见而已,没有别的意思!但,她指尖细微的颤动却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竹玉回来了,脸上笑意盈盈。“姐,”她福身禀报,“王爷,他近日并无紧急要务。他还……”
“什么?” 穆希盯着她。竹玉抿嘴一笑,学着顾玹那沉稳却又不失温和的语气:“王爷,‘做姐夫的,于情于理,都该去为舅子庆贺。届时本王随王妃同去便是。’”
“做姐夫的……舅子……”穆希在心中默默重复这几个字,心头微微悸动,一股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次蔓延开来。她面上不显,只轻轻“嗯”了一声,端起桃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借以掩饰微微发热的脸颊和瞬间加速的心跳。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神色恢复如常,对竹玉吩咐道,“好了,既如此,你便按我刚才的,去准备贺礼吧。务必仔细些。”
“是,姐。”竹玉笑意更深,恭敬地退下了。
房间里只剩下穆希一人。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静静坐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五日后,光正好。烨亲王府门前停了辆华盖马车,顾玹与穆希一同前往沐府赴宴。
今日这沐府二少爷的满月宴,虽非大操大办,却也邀请了许多近亲近友,也算得上是热闹非凡。
马车内,顾玹特意在穆希身侧多垫了两个软枕,又仔细检查了她肩伤处包裹的细布是否妥帖,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今日人多,难免喧闹推挤,你伤处若觉不适,定要即刻告诉我,我们便早些回府。”
穆希闻言微微一笑,眼中带着些许暖意:“放心,我的伤已好了大半,无妨。”
到了沐府门口,只见这里虽算不上车水马龙,却也颇有几分热闹喜气。沐有德亲自在二门处迎接,见到烨亲王夫妇驾临,忙不迭地上前行礼,态度比以往更为恭谨热络,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红光。
他引着二人往内院花厅去,一路不住口地夸赞新得的幼子如何白胖可爱、如何聪慧过人,言辞间对松月也颇多维护赞赏之意,她是自家的大功臣。
而穆希面上虽做样子符合沐有德,恭贺他再添一丁,但心中却是冷冷窃笑——瞧你这高心,都不知道那大胖子虽是沐家血脉,可却未必是你的儿子,更有可能是你的孙子呢!
花厅内,已到了不少女眷。松月穿着一身崭新的茜红色锦缎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点翠头面,虽产后犹有几分丰腴,但气色极好,眉眼间尽是初为人母的喜悦与满足。
她怀抱着襁褓,正与几位夫人笑,见穆希进来,忙将孩子交给乳母,起身欲行礼:“大姐,不,王妃娘娘——”
穆希快走几步扶住她:“姨娘刚出月子,请勿多礼。”
她顺势将目光落在乳母怀中那粉雕玉琢的婴孩脸上,只见那家伙正睡得香甜,于是烟波流转,扬唇一笑,“哎呀,幺弟长得可真好,眉眼与姨娘甚是相似呢,长大后一定是个玉树临风的好儿郎。”
松月表情一僵,只觉穆希此言是在暗中敲打她“我知道这个孩子的真正身世,我知道他不是沐有德的种”,慌慌张张低下头,讷讷道:“王妃谬赞……”
沐有德听罢,连忙宽慰松月道:“王妃娘娘得对啊!咱们的麟儿确实粉雕玉琢的,和你甚是相似!你也别太谦卑,你为我添了这一丁,可是我沐家的大功臣!”
因为自己和沐辉都被去了子孙根,这辈子再无后嗣上的指望,所以沐有德纵然已对松月失去男女之间的欲望,在她为自己生了儿子后,也不由得狂喜,对松月极为满意。
松月仍旧低眉顺眼,不敢和穆希多对视,穆希倒也无意刁难她,转而看向沐有德,问道:“父亲可给幺弟取了名字?”
沐有德满意地捋了捋那今早特意粘好的胡须,道:“回娘娘的话,名字早已取好,乳名就叫阿宝,大名沐煊。”
阿宝,宝贝的宝;沐煊,煊赫门庭的煊。沐有德果真是极为宝贝这个孩子,怕是在沐辉废了后,便将全部的指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真是好名字,父亲好文采。”穆希微微一笑。
沐有德得意地扬起下巴:“能得王妃娘娘赞誉,老朽真是三生有幸。”
“对了,父亲,辉弟弟呢?怎么不见他出来见客?”穆希状似关切地问道,目光在厅内扫视一圈。
沐有德脸上原本因幼子而生的红光和得意瞬间凝固,随即迅速转为一片阴沉。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弃与不耐:“王妃提那孽障做什么!整日里半死不活,阴阳怪气,不是在房里窝着,就是不知躲到哪个角落去发他那少爷脾气!这般喜庆日子,谁耐烦见他?没得搅了大家的兴致!”
自沐辉被去了势,又失心疯般闹了几场后,沐有德对这个曾经寄予厚望的长子早已失望透顶,视若敝履,连提起来都觉得晦气。
松月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抱着孩子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些许。她飞快地抬起眼瞥了穆希一下,又迅速低下头,脸色微微发白,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更为心虚。穆希不再追问,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恰在此时,花厅门口处,沐婉正款款从门外走来。
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簇新的藕荷色长裙,头戴彩蝶钗环,耳垂明珠,腕笼玉镯,通身的气派,已与早先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大相径庭。
她脸上带着得体又矜持的笑意,步履从容,身后,且还跟着一个人一起走来——那是一位身穿青色儒衫、相貌清秀、气质温文的年轻男子,正是她新定下的夫婿,那位正准备入誓郎官之孙,姓苏名靖。
沐婉见到穆希,立刻上前行礼问安,而那苏靖见到顾玹与穆希,也连忙上前见礼,言谈举止不卑不亢,透着一股读书饶清正与知礼。
顾玹与他略谈几句,观其谈吐学问后,不吝言地夸赞他有栋梁之才,日后定能在朝堂上大放异彩,得苏靖万分感激,连连作揖。
而穆希观察一阵后,目光狡黠地看向沐柔,趁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她低声道:“你挑夫婿的眼光,倒是不差。”
沐婉表情一僵,道:“这,这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王妃娘娘何出此言……”
“行了,你就别和我装了,我派人打听过了,昭明寺施粥时,苏家也在,你就是那时与苏靖定下终身的吧?”
被看穿了所有心思和秘密的沐婉知道瞒不过穆希,对她愈发敬畏,只得讷讷点头:“是……王妃娘娘慧眼……”
穆希目光含笑地看向沐婉,语气更加柔和亲近,“三妹妹莫怕,我只是觉得,你能自己拿定主意,慧眼识人,主动把握住了良缘,实在不错。”
沐婉闻言,微微垂下眼帘,有些羞赧道:“王妃谬赞。妹妹也是托了您的福气,才得了这门亲事。”
的确,若不是穆希为王妃之尊,那苏家未必看得上从偏远兰城来的沐家庶女。
穆希笑了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慨与对比:“妹妹不必过谦。这姻缘之事,讲究缘分,也讲究人为。妹妹能得此佳婿,与你兰心蕙质脱不了干系。”
她话锋轻轻一转,假作惋惜地提起未婚先孕还闹得满城风雨的沐珍,“唉,相较之下,二妹妹就做得太过出格了,主动把握姻缘并非错处,可她实在是闹得太过丑态百出,差点把家里的脸都丢尽了。”
“王妃得是。”沐婉微微颔首,同样也十分讨厌沐珍的她接下话头,语气诚挚了许多,“侧妃娘娘她……唉,虽是与宁王殿下两情相悦,如今也顺利嫁入王府,但当时还是有些心焦了。”
她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心里对沐珍却是没有一点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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