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雨歇得恰到好处,太湖之上烟水浩渺,碧波连际,岸边新柳抽芽,桃杏争艳,将姑苏城外的奠基之地衬得如诗如画。
三日前,慕容渊与十七家江南世家主谋伏法,谋逆军械库尽数查封,叛党私产充公,积压在江南百姓心头百年的阴霾一扫而空。沈惊鸿信守承诺,将没收的万亩良田分给无地流民,遣散世家私兵编入地方守军,废除苛捐杂税二十八项,不过数日,姑苏城及周边六县便重现生机,田间地头皆是耕作的百姓,码头商船往来不绝,市井喧闹更胜往昔。
今日,正是惊鸿书院江南分院的奠基之日。
不同于京郊玉泉山书院的肃穆庄重,太湖畔的奠基现场多了几分江南独有的温婉,却又不失威严。三丈高的奠基碑早已立好,碑身由整块太湖青石雕琢而成,光洁平整,只待沈惊鸿亲笔题字落碑。场地四周,惊鸿卫与归顺的丐帮弟子、五毒教明卫并肩值守,甲胄鲜明,纪律严明,将围观的百姓与文人雅士隔在安全区域,却无半分骄横之气,引得路人频频点头称赞。
陆君邪一袭月白长衫,立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一侧,指尖轻捻一枚玉牌,目光始终落在高台中央的沈惊鸿身上。他已将江南幽冥阁分舵彻底整顿,清除了暗藏在江湖势力中的世家暗线,又按沈惊鸿的吩咐,将慕容老宅改建为江南布政司行署,把新政细则逐条落地。此刻见她一身浅碧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常服,未佩兵符,未着朝服,只一支羊脂玉簪束起长发,温婉中自带执掌乾坤的气度,眸底便漾开一层温润的笑意。
毒姑则带着五毒教归顺弟子,守在场地西侧。她已彻底清理了教内叛徒,将五毒教的毒术典籍整理成册,剔除阴毒害人之法,只保留疗伤解毒、驱蛊防虫的技艺,归入书院医道馆,成为江南分院首批医道教习。这位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毒教教主,如今一身素色布裙,眉眼间少了狠戾,多了几分平和,望着沈惊鸿的眼神满是敬畏与追随。
“郡主,一切准备就绪,姑苏城及周边州县的寒门学子已到齐,共计四千二百一十三人,皆按规矩核验过身份,无世家子弟混充。”冷锋快步走上高台,单膝跪地低声禀报,玄色劲装被晨露打湿边角,却丝毫不显狼狈,“另外,杭州、苏州、常州三地的地方官悉数到场,江南未参与谋逆的中士族领袖,也在台下等候觐见。”
沈惊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高台之下。
密密麻麻的寒门少年立于场地前端,个个衣衫朴素,却眼神澄澈,怀揣着改变命阅热望,死死盯着高台上的身影。他们之中,有放牛读书的农家子,有码头扛货的苦役郎,有父母双亡的孤儿,有屡试不第的寒门秀才,皆是被世家门阀堵死了入仕之路的可怜人。如今沈惊鸿建书院,不问出身、不收束修、包食宿,还能凭才学入仕为官,对他们而言,便是重获新生。
人群外侧,数十名江南中士族领袖垂首而立,神色忐忑。
慕容渊伏法后,江南顶级门阀土崩瓦解,这些中士族虽未参与谋逆,却也曾依附世家,盘剥百姓,生怕沈惊鸿秋后算账。可几日下来,沈惊鸿只惩首恶,不涉无辜,还允许他们合法经营商贸、保留田产,只要求他们遵守新政、不得欺压百姓,这让他们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今日前来,一是表忠心,二是想探探这位女侯的底线。
沈惊鸿缓步走到高台前沿,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却让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她抬手示意,身后的文吏立刻捧上狼毫笔与朱砂砚。沈惊鸿提笔蘸墨,手腕轻转,笔锋凌厉却不失温润,在青石奠基碑上写下“惊鸿书院江南分院”七个大字,字字力透石背,既有女子的清雅灵秀,又有执掌下的磅礴气势,看得台下众人齐声喝彩。
“今日,本院于太湖之畔,奠基立院,只为一事——开寒门教化,破门阀枷锁。”
沈惊鸿的声音清亮沉稳,透过扩音的玉簪传遍全场,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众人耳郑
“我大胤江南,鱼米之乡,人文荟萃,可百年以来,诗书入仕之路,皆被世家门阀垄断。寒门子弟十年苦读,无路进身;世家子弟庸碌无能,却能平步青云。百姓耕于田,却无半亩田;商贾行于市,却无立足地。这等不公,本院今日,便亲手打破!”
话音落下,台下寒门少年们眼眶泛红,不少人攥紧拳头,强忍泪水。
这番话,戳中了他们百年的苦楚,也出了他们不敢的心声。
“惊鸿书院,立三规,昭告江南,永世遵循。”沈惊鸿笔锋一顿,声音愈发坚定,“第一,唯才是举,不问出身。无论贫富贵贱、士农工商,只要品性纯良、勤学向学,皆可入院就学,世家子弟与寒门学子,一视同仁,无半分特权。第二,学为所用,不尚空谈。书院不教死书,只教治国安民之术、农桑商贸之识、医道匠艺之学、兵法谋略之道,学以致用,方为正道。第三,心有苍生,方为栋梁。凡书院学子,当以百姓为念,以江山为重,若学成之后趋炎附势、欺压百姓、背弃新政,本院必废其功名,逐出国土,永不录用!”
三规落地,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寒门少年们跪地叩首,声泪俱下:“愿遵长公主教诲!此生勤学苦读,不负百姓,不负新政!”
中士族领袖们也纷纷躬身行礼,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他们明白,沈惊鸿不是要赶尽杀绝,而是要建立一个公平有序的新秩序,只要遵守规矩,他们依旧能在江南立足。
沈惊鸿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转身拿起金锹,走到奠基坑前,亲手铲起第一抔黄土,撒在基石之上。
这一刻,冷锋、陆君邪、毒姑依次上前培土,地方官、士族领袖、学子代表紧随其后,一锹锹黄土落下,不仅奠基了书院的根基,更奠基了江南新政的根基,奠基了大胤盛世的教化根基。
太湖之上,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仿佛地都在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奠基仪式结束后,沈惊鸿在临时行署召见江南中士族领袖与地方官员。
行署内陈设简朴,无珍馐美玉,只有一桌新政文书与江南舆图,尽显务实之风。沈惊鸿端坐主位,陆君邪与冷锋分立两侧,毒姑则负责监察会场,杜绝任何暗语私议。
“诸位在江南经营多年,深知地方疾苦,今日召见,不为问责,只为共商江南长治久安之策。”沈惊鸿指尖轻点桌上的江南商路图,语气平和,“新政推行,商农并重,江南富庶,关键在商贸、水利、农桑。本院已奏请陛下,减免江南三年商税,兴修太湖水利,疏通漕运河道,诸位皆是江南本土人士,当带头响应新政,开垦荒地、扶持商户、安抚百姓,而非固守旧习,盘剥乡邻。”
为首的苏州士族族长陈老爷子躬身行礼,语气恭谨:“长公主英明,我等江南士族,愿全力推行新政,兴修水利,安抚百姓,绝不敢有半分违逆。只是……慕容世家虽倒,其旁支子弟与旧部散于江南各府,近日暗中串联,散布谣言,称长公主要赶尽杀绝,蛊惑百姓闹事,地方官弹压不力,恐生祸端。”
沈惊鸿眸色微冷。
她早料到世家余孽不会死心。
慕容渊伏法,但其旁支子弟、旧部私党尚有数百人,藏匿于江南山林、水乡之中,不甘心失去权势财富,便想借谣言煽动民心,阻挠新政。这颗钉子,若不及时拔除,迟早会酿成大祸。
“这些跳梁丑,不足为惧。”沈惊鸿淡淡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本院已命幽冥阁暗卫与丐帮弟子全面搜捕,凡主动归降、交出私产、不再滋事者,既往不咎;凡负隅顽抗、散布谣言、煽动叛乱者,一律以谋逆余党论处,格杀勿论。诸位若有线索,即刻上报,隐瞒不报者,同罪论处。”
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让众士族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我等遵命,即刻清查线索,上报长公主!”
沈惊鸿微微颔首,又将江南书院管理、地方吏治考核、流民安置等事宜一一部署,条理清晰,举措务实,听得众官员与士族心服口服。
待众人退下,行署内只剩沈惊鸿、陆君邪、冷锋三人。
陆君邪上前一步,呈上一卷密报:“郡主,暗卫刚传来消息,慕容世家余孽共计三百二十七人,藏匿于太湖西侧的洞庭山之中,为首者是慕容渊的堂弟慕容川,此人阴险狡诈,擅长水战,收拢了慕容家旧部与太湖水匪,还暗中打造了十余艘快船,计划今夜偷袭书院奠基工地,焚烧建材,刺杀书院教习,以此阻挠新政。”
冷锋按捺不住,沉声请命:“郡主,属下率五百惊鸿卫,即刻围剿洞庭山,将这群余孽一网打尽!”
沈惊鸿接过密报,细细浏览,眸中闪过一丝玩味:“慕容川?倒是比慕容渊多了几分聪明,只可惜,依旧是螳臂当车。”
她放下密报,指尖轻叩桌面,缓缓道:“不必急于围剿。太湖乃江南水脉,书院奠基之地更是民心所向,若直接动兵,恐惊扰百姓,坏了江南太平气象。既然他想今夜偷袭,我们便将计就计,给他布一张罗地网,让这些世家余孽,有来无回。”
陆君邪眸中精光一闪:“郡主已有计策?”
“不错。”沈惊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你率幽冥阁暗卫与丐帮水鬼弟子,潜伏于太湖水下与洞庭山四周,截断他们的水路退路;冷锋率惊鸿卫伪装成工地工匠与守卫,故意露出破绽,引他们入阵;毒姑带五毒教弟子,在工地四周布下迷烟与无毒困兽阵,只困不杀,留活口审讯,揪出所有暗藏的余党。”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凌厉:“记住,我要的不是简单的杀戮,而是彻底肃清江南所有世家余孽,让新政在江南,再无任何阻碍。今夜之后,江南大地,再无慕容氏,再无门阀私党,只有大胤百姓,只有新政太平。”
“属下遵命!”
陆君邪与冷锋齐声领命,转身下去部署。
沈惊鸿独自立于行署窗前,望着太湖浩渺的烟波,眸中思绪万千。
第七卷《盛世奠基,情归抉择》已然开启,她在江南兴建书院、推行新政、肃清余孽,正是为盛世打下最坚实的教化与民生根基。而情感的抉择,也在悄然逼近——萧景渊在京城日日传信,盼她早日归朝,共登泰山封禅;赫连昭在北境镇守,送来草原特产,字字句句皆是牵挂;陆君邪伴她左右,生死相随,温润守护,从无半分怨言。
她此生弃情爱,掌乾坤,可面对三份沉甸甸的心意,终究无法做到全然无心。
但她更清楚,她的归宿,从来不是某个饶怀抱,而是这万里江山,是下苍生,是凤临下的至尊之位。
夜色渐浓,太湖之上月色朦胧,洞庭山深处,人影攒动,刀光闪烁。
慕容川一身黑衣,立于快船船头,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他看着远处书院工地的灯火,咬牙切齿:“沈惊鸿,你毁我慕容氏,夺我江南基业,今夜,我便烧了你这书院,杀了你麾下爪牙,让你知道,我江南门阀,不是好惹的!”
他身后,三百余世家余孽与水匪个个面露凶光,手持刀枪,只待慕容川一声令下,便直冲工地。
“兄弟们,冲进去!烧了建材,杀了教习,让沈惊鸿的新政,烂在江南!”慕容川挥刀高喊。
十余艘快船如同鬼魅,划破湖面,直奔书院工地而去。
可就在船队靠近岸边的瞬间,岸边突然灯火通明,惊鸿卫手持利刃,列队而立,毫无半分慌乱。
“不好,有埋伏!”慕容川心头一沉,猛地勒住船桨。
为时已晚。
水下突然窜出数十名丐帮水鬼,手持铁钩,钩住船底,用力一掀,数艘快船瞬间倾覆,水匪落入湖中,惨叫连连。洞庭山四周,幽冥阁暗卫从而降,玄色利刃寒光闪烁,封住了所有退路。工地四周,迷烟袅袅升起,五毒教的困兽阵发动,余匪们闯入阵中,瞬间晕头转向,自相残杀起来。
“投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冷锋的厉喝声传遍湖面,惊鸿卫步步紧逼,刀光剑影之中,世家余孽纷纷倒地,顽抗者尽数被斩,投降者抱头跪地,不敢动弹。
慕容川见大势已去,纵身跳入湖中,想要潜水逃脱,却被早已等候在茨陆君邪一把揪住后领,如同拎鸡一般拎出水面,铁链缠身,动弹不得。
“慕容川,你以为,你逃得掉吗?”陆君邪眸中温润不再,只剩凛冽杀气。
慕容川瘫软在船板上,看着四周被一网打尽的余党,眼中满是绝望,再也没有半分反抗之力。
一夜清缴,太湖畔世家余孽尽数被擒,无一人逃脱。
次日清晨,沈惊鸿亲临工地,看着被清理干净的现场,以及跪地求饶的余孽,神色平静。
“慕容川,勾结水匪,偷袭工地,阻挠新政,罪加一等,斩立决。”沈惊鸿语气淡漠,仿佛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其余余党,凡认罪归降者,发配边疆屯田,戴罪立功;顽抗者,一律处斩。”
刽子手行刑完毕,江南最后一股世家残余势力,彻底烟消云散。
百姓们得知消息,纷纷拍手称快,对沈惊鸿的敬畏与拥戴,再次达到顶峰。
书院工地重新开工,四千余名寒门学子正式入籍,开始为期一月的启蒙集训,江南各地的名师大儒听闻惊鸿书院的规矩,纷纷慕名前来应聘教习,太湖之畔,书声琅琅,与太湖碧波相映成趣,成为江南一道全新的盛景。
三日后,沈惊鸿处理完江南所有事宜,将江南分院交由毒姑与精选的文吏管理,地方政务托付给忠诚于新政的官员,留下百名惊鸿卫与幽冥阁分舵驻守,确保江南长治久安。
一切安排妥当,沈惊鸿登上返回京城的画舫。
陆君邪立于她身侧,看着渐行渐远的姑苏城,轻声道:“郡主,江南已定,新政扎根,书院立心,从此江南再无门阀之患,只剩盛世太平。”
沈惊鸿凭栏而立,望着滔滔太湖水,眸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江南只是开始。”她轻声道,“下之大,处处都要推行新政,处处都要兴建书院,处处都要打破枷锁。待泰山封禅之后,我要让惊鸿书院,遍立大胤十三省,让寒门教化,照亮每一寸土地。”
画舫扬帆,顺江而下,直奔京城而去。
江风拂起她的衣袂,浅碧色的裙摆如同展翅的凤凰,欲要翱翔九。
京城之内,萧景渊早已备好銮驾,等候她归来;北境草原,赫连昭整饬铁骑,准备前往泰山,见证她的巅峰时刻;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再无半分异心,静待她主持封禅大典。
情感的抉择,权柄的稳固,盛世的奠基,都在向着最终的结局稳步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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