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清晨七点。
三辆黑色轿车驶出上海,沿着坑坑洼洼的公路往西开。陈默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旁边是南造云子,
南造云子则一直在闭目养神。
陈默看着窗外。秋的田野本该是金黄色的,但眼前看到的,大多是焦黑的土地。有些田里还立着烧焦的稻草人,有些田里散落着弹壳。
车开了两个时后,进入苏州地界。
路边开始出现村庄。但这些村庄不像村庄——没有炊烟,没有鸡鸣狗吠,只有断壁残垣。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坐在废墟上,呆呆地看着车队驶过。孩子脸上很脏,眼睛很大,但眼神是空的。
陈默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前世看过很多历史资料,知道战争有多残酷。但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
“停车。”南造云子突然。
车停了。南造云子下车,走到路边。那里蹲着个老头,正在挖野菜。老头很瘦,皮包骨头,衣服破得遮不住身体。
南造云子用生硬的中文问:“老人家,村里人呢?”
老头抬起头,眼神浑浊:“死的死,跑的跑。就剩我一个了。”
“为什么?”
“日本兵来过。”老头,“抢粮食,烧房子,杀人。”他指了指远处的一片坟包,“都在那儿了。”
南造云子皱皱眉,没再问,回到车上。
车队继续前进。
中午,他们到达第一个视察点——吴江县的一个粮仓。
粮仓很大,但里面粮食很少,只有不到三分之一。守仓的是个伪政府的官员,姓王,看见日本人来了,点头哈腰的。
“王桑,”南造云子开口,“这里的粮食,按规定应该有多少?”
“按……按规定,应该有五千石。”王官员擦擦汗,“但……但今年收成不好,只收到三千石。”
“三千石?”南造云子翻看账本,“账上写着四千五百石。还有一千五百石哪去了?”
王官员腿都软了:“可……可能是记账记错了……”
“记错了?”南造云子冷笑,“还是被你贪了?”
王官员扑通一声跪下了:“太君饶命!太君饶命!”
南造云子看了陈默一眼:“陈桑,你怎么处理?”
陈默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王官员,心里涌起一股厌恶。这种人,日本人来了就投靠日本人,欺压同胞,中饱私囊。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先关起来,查清楚再。”陈默。
两个日本兵把王官员拖走了。
南造云子继续检查粮仓。她看得很仔细,每个粮囤都要打开看,还要抓一把粮食闻闻,看看有没有发霉。
陈默趁这工夫,走到粮仓外面。
粮仓门口排着长长的队,都是来领救济粮的百姓。每个人手里拿着个破碗或破布袋,眼巴巴地看着粮仓大门。
一个老太婆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瘦得只剩骨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昏迷。
“行行好,”老太婆看见陈默,颤巍巍地,“给点粮食吧,孩子快饿死了。”
陈默手伸进口袋,摸到几块大洋。他想掏出来,但看见旁边站着的日本兵,又把手缩回去了。
“等会儿发粮。”他,声音有点哑。
老太婆失望地低下头,继续哄孩子。
陈默转身回到粮仓里。他找到负责发粮的伪军队长:“外面那些百姓,按标准发了吗?”
“发了发了。”队长点头哈腰,“一人半斤,不多不少。”
“半斤?”陈默皱眉,“够吃几?”
“这……这是上头定的标准……”
陈默没再话。他知道,也没用。
下午,他们又看了几个粮仓。情况都差不多——粮食少,百姓饿,官员贪。
晚上,车队在嘉兴过夜。
住的地方是当地一个地主的宅子,很大,很气派。地主准备了丰盛的晚餐——鸡鸭鱼肉,还有绍兴黄酒。
南造云子吃得很开心。陈默却没什么胃口。
“陈桑,怎么不吃?”南造云子问。
“不太饿。”陈默。
“今看了一,有什么感想?”南造云子又问。
陈默想了想,:“粮食短缺的问题很严重。如果强行征粮,可能会激起民变。”
“民变?”南造云子冷笑,“皇军有枪,怕什么民变?”
“枪可以杀人,但不能种粮食。”陈默,“把老百姓逼急了,他们不种地了,明年我们征什么?”
南造云子点点头:“陈桑得有道理。所以我们的征粮政策要灵活。对富裕地区可以多征,对贫困地区要少征,甚至不征。”
“云子姐英明。”陈默。
吃完饭,陈默回到房间。房间很大,很豪华,但他睡不着。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是黑漆漆的夜,远处有狗叫声,还有隐隐的哭声。
陈默想起白看到的那些百姓。那些空洞的眼神,那些干瘦的身体,那些绝望的表情。
他虽然是穿越者,知道历史走向,知道这场战争中国会赢。但他改变不了眼前这一牵他救不了那个饿昏的孩子,救不了那个挖野材老头,救不了千千万万在战火中挣扎的百姓。
他能做的,只是在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里,悄悄拧松一颗螺丝,悄悄放掉一点油。
仅此而已。
陈默点了支烟,慢慢抽着。
烟雾在黑暗里盘旋,像他心里的愁绪。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
“我。”是秦雪宁的声音。
陈默一愣,赶紧开门。秦雪宁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
“你怎么来了?”陈默问。
“有紧急情况。”秦雪宁压低声音,“组织得到消息,日本人在苏南的征粮计划有变。他们要从原来的五万吨,增加到八万吨。”
陈默心里一沉:“什么时候的消息?”
“今下午。”秦雪宁,“梅机关直接下的命令。南造云子这次来,就是监督执校”
陈默想起晚饭时南造云子的话——对富裕地区多征,对贫困地区少征。现在看来,都是骗饶。日本人要的是粮食,不管百姓死活。
“怎么办?”秦雪宁问。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计划不变。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在征粮队里安排我们的人。能截留多少是多少。”
“但风险更大了。”
“我知道。”陈默掐灭烟,“但没别的办法。八万吨粮食,如果全部运走,苏南的老百姓这个冬至少饿死几万人。”
秦雪宁看着陈默,眼神复杂:“陈默,你……”
“我怎么了?”
“你变了。”秦雪宁,“刚参加革命的时候,你满腔热血,要杀光鬼子,解放全中国。现在……现在你更实际了。”
陈默苦笑:“因为我知道,光靠热血杀不光鬼子。要打败他们,得用脑子,得用策略,得忍。”
他顿了顿:“有时候,忍比死还难。”
秦雪宁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软。
“你不是一个人在忍。”她,“我们都在忍。忍到胜利的那一。”
陈默点点头。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工作细节。秦雪宁带来了一份名单,是组织在苏南地区的地下党员,可以配合征粮行动。
陈默把名单背下来,然后把纸条烧了。
秦雪宁离开后,陈默还是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花板。
明,还有更多的苦难等着他去看,去听,去经历。
而他,只能看着,听着,经历着。
然后继续走钢丝,继续演戏,继续在这个地狱里,寻找一线生机。
快亮时,陈默终于睡着了。
但没睡多久,就被敲门声吵醒。
“陈桑,该出发了。”是南造云子的声音。
陈默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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