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山巅的薄雾被第一缕晨光驱散,幕准时再次亮起。
威严的声音于众人耳边响起
“今日观影开始.....”
早已或坐或立、翘首以盼的众人立刻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投向那片光华流转的光幕。
经过昨夜的“原地守候”,此刻几乎无人缺席,连山风都似乎识趣地安静了几分。
[幕画面切换至蒙古大营,金轮法王带郭襄入帐觐见大汗蒙哥。
蒙哥端坐主位,目光锐利,他打量着郭襄,面露笑意
对帐中诸将道:“以此女为质,迫郭靖就范,或开城,或自缚,诸位以为如何?” 帐内响起附和之声。
郭襄虽被制住,闻言却猛地抬头,眼中怒火与决然交织。]
华山之巅,幕上的画面与蒙哥的话语,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愤怒。
“果然如此!果然是要用郭二姐去威胁郭大侠!真是可恨啊!” 一位虬髯大汉捶胸顿足,怒目圆睁。
“这蒙古鞑子,行事如此下作,两军对垒,竟使出这等卑劣手段!”
议论声中,也有人将注意力投向了金轮法王:
“你们……这金轮法王,会不会帮郭二姐一把?好歹他们也算有过师徒之名……”
“哼,我看未必!” 立刻有人反驳,语气愤然
“他若真有半分顾念师徒之情,当初就不会用计骗郭二姐,更不会将她擒来这龙潭虎穴!你看他在帐中那副模样,分明就是蒙古大汗的忠实走狗!”
“就是!国师?呸!助纣为虐的番僧罢了!”
这时,人群中冒出一个略带疑惑的声音:“等等……这蒙古大汗,我记得不是忽必烈吗?怎么变成这个叫蒙哥的了?”
旁边有稍微了解北地局势的江湖客低声解释:“这位兄弟,你看串了吧?眼下这时节,蒙哥才是正牌的大汗,忽必烈是他兄弟,领兵一方,权势虽大,但名分上还是王爷。”
这番对话并未引起太大波澜,众饶焦点很快又回到对蒙哥此举的声讨和对郭襄处境的担忧上。
郭靖望着幕上女儿被押下去的背影,又听到蒙哥那毫不掩饰的威胁之言,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蒙哥……居然如此行事!襄儿她……”
他声音因愤怒和后怕而微微颤抖,简直不敢想象女儿在敌营中要面临何种压力与恐惧。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紧攥的拳头。郭靖转头,只见郭襄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身边。
少女的脸色因幕画面的冲击而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她仰头看着父亲,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爹,你放心。我郭襄是郭靖和黄蓉的女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关切的人群,最终落回父亲脸上,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我绝不会被奸人所利用,成为要挟您和襄阳城的筹码。若真有那么一……女儿知道该如何做,绝不会让爹爹为难。”
“襄儿.....” 黄蓉闻言,眼眶有些许湿润,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入怀中,声音哽咽,半晌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反复轻抚着女儿的背脊
所有的智计百出、伶牙俐齿,在此刻都化作了母亲最深切的疼惜与骄傲交织的沉默。
不远处,金轮法王看着幕上蒙哥的决策,又听到郭襄那番话,眉头紧紧蹙起。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另一侧、来自十六年后时间线的“自己”
年轻的法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与质疑:“你……难不成真要把那姑娘交上去?就任由大汗……如此利用?”
十六年后的金轮法王目光悠远,依旧注视着幕,仿佛透过那片光影看到了更复杂的因果纠葛。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缓缓拨动着一颗佛珠,才用一种混合着慨叹与某种无奈的声音,缓缓答道:
“有些事情……并非‘想’或‘不想’便能决定。身处其位,肩负其责,更有大势所趋……个中牵扯,远比看到的更深。幕上的贫僧……亦有他的不得已,与他的……执着。”
他的回答模棱两可,并未给出明确的答案,但那声叹息和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却让年轻的法王怔了怔,似乎隐约触碰到了未来那个“自己”心中某些沉重而矛盾的东西。
他不再追问,只是也转过头,重新望向幕,眉头锁得更紧。
[幕上,金轮法王拒绝以郭襄胁迫郭靖,当场辞去蒙古国师之位。
蒙哥大怒,命侍卫拿人。金轮法王袍袖一挥,磅礴内力震飞众侍卫,无人再敢阻拦。
他最后劝蒙哥三思,旋即拉上郭襄准备离去。]
华山之巅,幕上金轮法王决然一幕,让众人紧绷的神经为之一松,旋即爆发出热烈的叫好与议论。
“好!好一个金轮法王!总算干了件人事!” 一位性情豪迈的刀客拍掌大笑。
“岂止是人事!临危抗命,舍却荣华,这才是真性情!以前倒是瞧了他!” 旁边有人大声附和。
“看来郭二姑娘这声‘师父’,没白叫!这师徒情分,关键时刻是真顶用啊!”
“金轮大师,不,法王前辈,此番作为,令人敬佩!” 更多年轻弟子也将钦佩的目光投向场中那两位一老一少的番僧。
赞誉之声如潮水般涌向两位金轮法王。年轻时间线的金轮法王,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对他“未来壮举”的褒扬,起初的震惊与迷茫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情绪取代。
那是一种混合着虚荣被满足的隐隐得意,对自己竟能做出如此“出格”之举的惊异,以及对“未来自己”那份决断力的陌生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他挺直了背脊,面上虽努力维持着身为宗师的矜持,但眼角眉梢还是泄露了些许受用之色。
然而,与他并肩而立的、来自十六年后的金轮法王,面色却无半分轻松或自得。
他眉头深锁,捻动佛珠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些,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回应年轻自己的心绪:“太顺利了……虽然老衲确有此心,但蒙哥岂是易与之辈?他麾下高手如云,大营戒备森严……此举,未免……”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重的忧虑,总觉得这“逆转”之中,透着一股不祥的平静。
郭靖望着幕,眼中的怒色稍霁,代之以一种郑重:“这金轮法王……倒是对襄儿有几分真心回护。希望他二人……真能平安脱身才好。”
他性格淳朴,见此情景,便倾向于相信对方的善意。
黄蓉却轻轻摇头,握紧了他的手,美眸中忧色不减:“靖哥哥,只怕没那么容易。蒙哥刚愎雄猜,金轮法王当众抗命拂逆,形同叛离。看那幕,威胁之计并未罢休……襄儿的处境,或许更危险了。”
她心思缜密,看得更远。
郭襄站在父母身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角落里的两位金轮法王。
看着年轻法王那强作镇定又暗含波动的侧脸,再看向年长法王那凝重深思、毫无喜色的面容,她心中五味杂陈。
幕上“师父”那决绝维护的背影,与现实中两位法王迥异的神情交织在一起,让她对这份复杂难言的“师徒”关系,第一次感到了一丝真切的、带着温度的触动。
她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抹温暖与感激,但很快又被黄蓉的分析所引来的担忧覆盖。
洪七公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胡子,啧啧有声:“嘿!没想到这老和尚,关键时候还挺有种!为了救襄儿,连国师帽子都不要了。看来他是真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娃娃徒弟啊!”
一旁的欧阳锋闻言,阴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若他真能因此护得那姑娘周全,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杨过感受到了四周投来的、带着庆幸意味的目光。
他紧绷的唇角稍稍缓和,低声道:“还好……他选了这条路。”
语气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无论如何,金轮法王此刻的选择,让郭襄生还的希望大增,也让他心头的重负稍减。
一直安静依偎在他身侧的龙女,此时却轻轻开口,声音清泠如泉:“其实,他也没那么坏。”
她目光掠过幕,又看了看远处的金轮法王,“至少此刻,他心中善恶的平,倾向了善的一边。” 她心思纯净,判断往往直指本心。
众人议论纷纷,有为金轮法王叫好的,有担忧后续发展的,也有开始重新审视这位西域宗师的。
[幕上,金轮法王带着郭襄刚走出不远,便被一队精兵拦住。
旋即,他麾下数十名密宗弟子被刀剑挟持着推了出来。
为首的将领冷声道:“国师,请留步。大汗请您三思。”
金轮法王握着郭襄手腕的手猛地收紧,他盯着那些惊恐的弟子,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松开了手,沉声道:“……好。老衲……遵命。”]
华山之巅,一片沉重的静默。幕上那戛然而止的妥协,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许久,才有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最后……还是没逃出去啊。”
“唉,这也怪不得金轮法王了。” 另一人接口,语气复杂,“他的软肋被捏得死死的。门下几十条性命……这包袱,太重了。”
“如此一来,以郭二姐为质,逼迫郭大侠就范,恐怕已成定局。” 一位老者忧心忡忡,“襄阳城大战……怕是避免不了了。”
众饶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郭靖身上。只见郭靖此刻面沉如水,浓眉紧锁,目光仿佛已穿透虚空,落在了那即将面临狂风暴雨的襄阳城头。
他心中念头急转:若蒙古大军倾巢来犯,挟襄儿为质,自己能否守住?若城破……能否护着蓉儿、芙儿他们杀出重围?这念头让他脊背发凉,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这时,一只温软的手覆在他的拳上。黄蓉贴近他,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靖哥哥,别想最坏的结果。我们经历过多少风浪,这次也一定能平安过去。襄儿是,我们也是。”
“世事无常啊!” 洪七公猛地灌了一大口酒,重重叹气
“老叫花我刚还以为,这和尚跟女娃能成一段佳话逸事呢。转眼就……啧!”
闻言,欧阳锋冷哼一声,语带讥诮却也道出事实:“孤家寡人,凭金轮的功夫,带个姑娘杀出去又有何难?可惜,有了牵挂,有了软肋,再高的功夫,也得缚手缚脚。”
一直未怎么开口的黄药师,此时目光锐利如常,冷静分析:“蒙哥此计,确是拿捏住了人性要害。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郭靖:“襄阳也非无人。算上老顽童,一灯大师,再加上我,我们三人若前往襄阳协防,蒙古想要破城,也非易事。”
郭靖闻言,精神一振,仿佛在沉沉夜幕中看到几点星光。
他当即转身,对着黄药师、周伯通以及不远处的一灯大师,郑重抱拳躬身:“若得岳父大人、周大哥、一灯大师援手,襄阳军民之幸,郭靖感激不尽!”
周伯通连忙跳开摆手:“哎哎哎!好兄弟别来这套!打蒙古鞑子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少了我老顽童?帮你是应该的嘛!”
黄药师则淡淡别开脸,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疏离:“什么岳父大人,你和蓉儿现在可还没成亲呢,还有,我是去帮蓉儿,守她安身立命之所,可不是为了你郭大侠的虚名。”
一灯大师双手合十,面露慈悲:“阿弥陀佛。生灵涂炭,非我佛所愿。若能止息干戈,护佑一方百姓,老衲义不容辞。”
另一边,杨过已低声与龙女商议起来:“龙儿,看情形,襄阳大战已箭在弦上。我们绸兄赶去,或许还来得及助郭伯伯一臂之力。”
龙女静静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炽热与担当,没有丝毫犹豫,只轻轻点头:“嗯。现在,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不远处,一直以旁观者姿态静立的王重阳,看着众人纷纷表态,袍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清癯的脸上掠过一丝深切的遗憾,低叹道
“山河危殆,英雄汇聚。若我真身能在此刻降临襄阳,与诸位并肩一战,该多好……真想为这中原屏障,尽一份心力。”
身旁的林朝英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眸中也泛起一丝波澜,带着戏谑道:“重阳真人还真是一片赤忱啊!”
随后话锋一转,轻声道:“只是我等存在于此,已是机缘。能否插手现世之战……恐怕,要看这幕是否给予我等这般‘机会’了。”
她话音落下,众饶议论声也渐低,所有目光再次汇聚于幕,光晕流转,似乎正在酝酿新的画面。
每个人都明白,决定襄阳命运、决定许多人命阅关键一幕,即将到来。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紧张的期待在无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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