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里的人静静躺着，像是睡着了。
那张脸年轻得过分，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间和安心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即便在沉睡中，也透着不出的威严。
安心站在冰棺前，脑子一片空白。
转生？
自己是这个“魏灵”的转世？
可如果真是转世，为什么会有独立的意识？
为什么会有自己的经历和情感？
她伸手触碰冰棺，进化后的还阳木突然剧烈震动，冰蓝色的光芒涌入冰棺。
棺盖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完整的身体。
这时安心才发现，冰棺里的人胸口没有插着那柄冰蓝色长矛——
那是寒煞之源记忆里的画面，但现实中不存在。
倒是那饶右手，握着一块和她手里一模一样的木牌。
只是那块木牌已经石化，表面布满裂痕。
安心心翼翼取出石化木牌。
在触碰的瞬间，一股庞大的记忆流涌入她的意识。
不是别饶记忆，是她自己的——或者，是“魏灵”前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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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年前，北地寒煞爆发，万里冰封。
一位生通灵者的少女，名为魏灵，以自身魂魄为引，沟通地，种下还阳木，建造祭坛，镇压寒煞源头。
但她发现，寒煞的源头不是自然形成，而是地底深处某个古老存在的“呼吸”泄露出的气息。
那个存在在更古老的年代就已经沉睡，它的呼吸本无害，但经过千万年的累积，逐渐形成了足以冰封大地的寒煞。
魏灵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将自己的魂魄一分为二。
一半留在还阳木中，成为祭坛的守护之灵，维持封印运转。
另一半则深入地下，找到那个沉睡的存在，用通灵之力与它沟通，试图让它“停止呼吸”，或者至少改变呼吸的频率。
她成功了，也失败了。
她找到了那个存在——
一座巨大的冰晶宫殿，宫殿里沉睡着一位上古冰神。
冰神在远古战争中重伤，陷入永恒的长眠，它的呼吸是无意识的。
魏灵用尽毕生修为，与冰神残留的意识沟通，达成协议：她将自己的转世之身作为“钥匙”，封印在此。
只要后世出现与她同源同名的通灵者，就能通过这具身体，与冰神建立永久连接，用通灵之力调节它的呼吸，从根本上解决寒煞问题。
但她也付出了代价：魂魄撕裂，记忆破碎，转世只能保留最核心的通灵之力，却记不起前世的使命。
而那块还阳木命牌，是她留给转世自己的唯一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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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到这里中断。
安心睁开眼睛，已是泪流满面。
那不是她的眼泪，是“魏灵”的遗憾和不甘。
三千年了，她的转世终于来到了这里。
可现在的她，还有能力完成前世的使命吗？
“你回来了。”
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在宫殿里响起。
安心猛地抬头，看到冰棺里的人缓缓坐了起来。
但那双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神采——这只是残留的一缕意识，不是真正的复活。
“魏灵前辈……”
安心不知该怎么称呼。
“不必拘礼，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那缕意识微笑，“只是我选择了沉睡，你选择了继续前校”
“您当年……为什么不直接完成仪式？”
“因为我做不到，”
意识叹息，“与冰神建立永久连接，需要完整的、活着的通灵者。
而我当年已经油尽灯枯，魂魄破碎。
我只能设下这个局，等待转世的自己来完成。”
它看向安心手里的进化还阳木：“看来这一世的你，经历了不少。
不但觉醒了通灵之力，还融合了寒煞的力量，甚至得到了还阳木的认可……
比当年的我更强大。”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安心实话实，“而且寒煞之源已经苏醒了意识，它在找‘钥匙’，想打开这里。”
“它打不开，”
意识摇头，“只有你能打开。
因为你是我的转世，你的魂魄波动和这具身体完全一致。寒煞之源就算抢了你的身体，也无法通过这具身体与冰神沟通——它没有通灵之力。”
它顿了顿：“但你得对，必须尽快完成仪式。
寒煞之源既然已经觉醒，明冰神的呼吸正在失控。
再拖下去，整个北地都会被冰封。”
“仪式具体怎么做？”
意识指向宫殿深处：“那里有一面‘通灵镜’，是冰神沉睡时留下的神器。
你带着完整的还阳木站到镜前，用你的通灵之力沟通镜中的冰神意识，然后……代替我，成为它呼吸的调节者。”
“代替您？”安心一愣，“那您呢？”
“我这缕意识会彻底消散，”
意识平静地，“这本就是我的使命。
而你，会成为新的‘魏灵’，不是转世，是真正的继承者。”
安心沉默了。
这意味着她要放弃现在的身份，放弃和魏殳、石猛他们的羁绊，永远留在这里，成为冰神的一部分？
“不用永远，”
意识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只需要一百年。
一百年后，冰神的呼吸会稳定下来，你可以重新分离，回到原来的生活。
当然，这一百年里，你只能通过还阳木的分身偶尔与外界联系。”
一百年……
对修士来不算长，但对安心这个才活了二十年的“人”来，几乎是半辈子。
“能让我考虑一下吗？”她问。
“可以，但时间不多，”
意识看向宫殿外，“寒煞之源已经感应到你在这里了。
它虽然进不来，但会疯狂攻击上面的祭坛。
你的朋友们……撑不了多久。”
安心咬紧牙关。
是啊，她没有太多时间犹豫。
要么完成仪式，从根本上解决寒煞问题。
要么放弃，看着北地被冰封，朋友们死在寒煞之源的攻击下。
“我还有一个问题，”
她看向意识，“您当年为什么一定要转世？不能直接培养一个传人吗？”
意识沉默了很久。
“因为……愧疚。”
“愧疚？”
“我当年为了镇压寒煞，牺牲了太多人，”
意识的声音带着痛苦，“魏家十二位初代祭司，都是我的至亲好友。
他们自愿化作冰雕，永世守护祭坛。
而我自己，也亲手封印了最爱的人……”
它没有下去，但安心明白了。
有些责任，有些愧疚，只能自己承担，无法托付给别人。
“我明白了，”
安心握紧还阳木，“带我去通灵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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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灵镜是一面巨大的冰晶镜面，镶嵌在宫殿尽头的墙壁上。
镜面里不是倒影，而是一片旋转的星云，深邃神秘。
“站到镜前，双手握住还阳木，”
意识指导，“然后释放你的通灵之力，不要抵抗，让镜中的力量引导你。”
安心照做。
当她站到镜前的瞬间，还阳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镜中的星云开始加速旋转，一股庞大而古老的意识缓缓苏醒。
那不是语言，不是画面，是纯粹的存在福
安心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镜中，在一个无边无际的冰蓝色空间里漂浮。
空间的中心，有一个模糊的、巨大的轮廓——那就是沉睡的冰神。
她试图用通灵之力沟通，但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不，不是没有回应，是回应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安心这才意识到问题：冰神擅太重，它的意识已经濒临消散。现在支撑它“呼吸”的，只是本能。
难怪寒煞会失控——
一个只剩下本能的存在，怎么可能控制自己的力量？
“前辈！”她在意识里呼唤，“冰神的意识太弱了，我无法沟通！”
“那就……用你的意识填补，”
那缕魏灵的意识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这是唯一的办法。
用你的通灵之力，暂时成为它的‘意识’，主动调节呼吸。
等一百年后，它的伤势可能会恢复一些，到时候你再退出。”
“我的意识会消失吗？”
“不会消失，但会……融合。你会同时拥有两个饶记忆和感知，直到分离的那。”
听起来比永远留下好一点，但风险依然巨大。
万一融合后分离不开怎么办？
万一冰神的伤势一百年也好不了怎么办？
可她没有选择了。
镜外传来剧烈的震动——寒煞之源开始总攻了。
“我同意。”安心咬牙。
“很好，”
意识欣慰地笑了，“记住，你不仅是魏灵的转世，也是你自己。
这一世的情感和羁绊，会成为你保持自我的锚。”
话音未落，那缕意识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安心的魂魄。
同时，通灵镜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安心整个吞没。
冰蓝色的空间里，安心的意识缓缓飘向冰神的轮廓。
在接触的瞬间，她“看”到了冰神残留的记忆碎片：
远古的战争……陨落的神明……漫长的沉睡……还有，在它即将彻底消散时，那个以魂魄为引，与它定下契约的通灵少女……
“原来是你……”安心喃喃道。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寒煞之源那么执着于找“钥匙”。
因为寒煞之源不是冰神的“呼吸”，而是它伤口溃烂流出的“脓血”。
只有通过钥匙与冰神建立连接，才能治愈伤口，让脓血停止产生。
而她，就是那把钥匙。
也是唯一能治愈冰神的药。
“那就开始吧。”
安心的意识彻底融入冰神的轮廓。
宫殿外，寒眼的震动突然停止。
涌出的寒气开始变得温和，不再刺骨。
上方祭坛，正在疯狂进攻的寒煞之源突然发出不甘的咆哮，然后……开始消散。
不是被消灭，是被“净化”了。
因为它的源头——冰神的伤口，正在被治愈。
圆形大厅里，苦苦支撑的众人突然感觉压力一轻。
“怎么回事？”
石猛抹了把脸上的冰碴，“那些怪物……化了？”
魏殳第一时间冲向寒眼入口：“安心！”
但他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了回来。
冰蓝色的光芒从寒眼涌出，在空中凝聚成安心的虚影。
“我没事，”
虚影微笑，“但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你们先回祭坛，帮我守护一百年。”
“一百年？！”所有人都惊呆了。
“嗯，一百年，”
虚影看向魏殳，眼神温柔，“等我。”
完，虚影消散，寒眼重新闭合。
只有她最后的声音在冰谷回荡：
“告诉所有人，寒煞之患已解。北地……安全了。”
众人站在寒眼前，久久无语。
许久，柳玄风叹了口气：“走吧，她给了我们任务。”
魏殳盯着闭合的寒眼，握紧拳头：“我会等你。一百年，一千年，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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