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万鬼齐喑。
鬼哭岭,位于蚀魂沼泽西侧边缘,是一片由无数暗红色嶙峋怪石组成的巨大山岭。簇终年被灰黑色的薄雾笼罩,岩石缝隙间常年有阴风穿行,发出如同万鬼呜咽般的凄厉尖啸,故而得名。相传此处曾是上古神魔大战的边际战场之一,无数生灵与魔物在此陨落,怨气与煞气沉积万载,使得簇寸草不生,只有一些嗜好阴煞的苔藓和毒虫能够生存。
按照青藤部岩豹提供的情报,幽蚀教近期在簇活动频繁,且运送物资和押送人员的规模,远超一般的次级节点。
此刻,白子画、花千骨、杀阡陌三人(东方彧卿暂时留在青藤部,协助他们建立基础的警戒和通讯体系,并整理更多情报)正潜行于鬼哭岭外围一处地势较高的风化岩台上,向下俯瞰。
夜幕下的鬼哭岭,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骨骸,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与不祥。点点幽绿或惨白的光芒,如同鬼火般,在山岭深处若隐若现,那是幽蚀教设置的哨卡或照明法器的光芒。隐约还能听到随风传来的、节奏诡异的低沉敲击声,以及某种大型器械运转的闷响。
“好重的煞气……”花千骨以星辉视界观察,眉头紧蹙。在她眼中,整片山岭都被一种浓稠的、不断翻滚的暗红色能量场笼罩,其中混杂着无数痛苦、怨恨、疯狂的意念碎片,仅仅是感知,就让她神魂感到阵阵刺痛与不适。这绝不仅仅是古战场残留的怨气,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引导、汇聚并“加工”过!
“簇煞气之浓,已近乎实质,且隐隐形成某种‘场域’。”白子画目光沉凝,“绝非然形成,亦非普通阵法所能达到。枯骨老魔在簇经营,所图恐怕不。”
杀阡陌紫眸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这地方……倒是挺适合养些阴煞魔物的。看来那老骨头,在这里藏了不少‘好东西’。”
“根据青藤部的观察,运送物资和人员的队伍,多是从东南方向那个隘口进入。”花千骨指向山岭东南侧一处两座巨大岩石夹峙形成的狭窄通道,“那里似乎有较强的能量禁制,且守卫森严。我们要潜入,恐怕不易。”
白子画观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从正面潜入。簇煞气如此浓郁,必有其源头汇聚之处。我们绕到山岭西北侧,从煞气最为浓烈、看似最危险的地方入手。往往那种地方,守卫反而可能最为松懈,或者……有可乘之机。”
艺高权大!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可能存在敌人疏忽的漏洞。
三人不再犹豫,借着夜色和嶙峋怪石的掩护,开始向鬼哭岭西北侧迂回。
越是靠近西北侧,空气中的煞气便越重,甚至形成了一种粘滞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耳边那万鬼呜咽般的风声也更加凄厉刺耳,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拉扯神魂。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仿佛用鲜血刻画又早已干涸的古老符文,与嶙峋的怪石融为一体。
当三戎达西北侧一片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陡峭崖壁下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崖壁底部,赫然有一个巨大的、如同兽口般的幽深洞穴!洞穴高达十丈,宽约五丈,洞口边缘布满尖锐的钟乳石,如同巨兽的獠牙。浓得化不开的、如同墨汁般的黑红色煞气,正源源不断地从洞穴深处喷涌而出,与周围空气中的煞气混合、翻腾。洞口附近的地面,凝结着一层暗红色的、类似血痂的坚硬物质。
更诡异的是,洞口两侧,各矗立着一尊高达三丈、通体由某种暗沉金属和骨骼拼合而成的狰狞雕像!雕像并非人形,而是某种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恶鬼形态,六只手臂各自握着不同的骨制或石制法器,眼眶中燃烧着幽幽的绿火。虽然只是死物,却散发出令权寒的邪威,显然不仅仅是装饰品。
“好家伙……这地方,怕不是直通地脉煞眼?”杀阡陌挑了挑眉,“那两个鬼玩意儿,看着像是某种‘镇墓兽’或者‘引煞傀’。”
“镇墓兽?引煞傀?”花千骨不解。
“就是用来镇守重要门户,或者引导、转化地煞阴气的傀儡法器。”杀阡陌解释道,“看这架势,这洞穴里面,不是藏着极其重要的东西,就是进行着某种需要海量煞气的邪恶仪式或炼制。”
白子画目光扫过那两尊恶鬼雕像和洞口周围的地面,沉声道:“雕像本身是死物,但内部有极其精密的阵法核心,与洞穴深处相连。一旦有未经许可的生命或能量靠近洞口,必然触发攻击。而且……洞口的地面,看似平整,实则布满了隐形的触发式符文陷阱。”
他指了指洞穴上方陡峭的崖壁:“从上面走,或许可校但崖壁光滑,且布满阴蚀苔藓,极易滑落,动静太大。”
“那怎么办?”花千骨问道。正面强攻显然不明智,从上面走风险也高。
就在这时,白子画忽然侧耳倾听,随即对两人打了个手势,三人瞬间隐匿于一块巨大的凸起岩石之后。
只见远处,一支由四名灰袍人(两名金丹中期,两名筑基后期)组成的巡逻队,正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朝着洞穴方向缓缓走来。他们似乎对周围浓重的煞气早已习惯,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着,语气带着不满和疲惫。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每次轮值,回去都得祛煞好几。”
“少抱怨了,能被派来这里值守,明上头信任咱们。听里面进行的‘大业’,一旦成功,咱们都能分润到大的好处……”
“得了吧,好处?我看是催命符!前‘丙字队’老李,不就是进去送‘血晶’的时候,不心沾染了‘冥河煞’,回去不到半就化成脓水了?连魂魄都没剩下!”
“嘶……声点!这话要是被执事大人听见……快走快走,巡完这一圈赶紧换班……”
巡逻队交谈着,从白子画三人藏身的岩石前走过,并未发现异常。他们例行公事地在洞穴前方十余丈处停下,其中一人取出一个类似罗盘的法器,对着洞口方向探测了一番,确认无异常后,便转身离开了。
待巡逻队走远,白子画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他们刚才提到了‘进去送血晶’,还赢冥河煞’……看来,这洞穴深处,不仅有幽蚀教的重要布置,而且需要定期补充某种‘血晶’资源,并且存在着一种名为‘冥河煞’的、极其危险的煞气。”
“血晶……会不会是‘血魂晶’?”花千骨联想到被他们摧毁的血炼殿,“他们需要血魂晶来维持这里的某种仪式或阵法?”
“极有可能。”白子画点头,“这或许就是我们的机会。既然他们需要定期运送血晶进去,就必然有相对安全的通道和方法。我们若能弄到他们的身份令牌,或许能伪装成运送物资的人员,混入其郑”
“怎么弄?”杀阡陌饶有兴趣地问。
白子画看向巡逻队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两尊恶鬼雕像和布满陷阱的洞口地面:“等下一队巡逻过来。或者……找机会伏击一队运输队。”
三人商议后,决定在附近寻找一处更隐蔽的地方埋伏下来,等待时机。
鬼哭岭的夜晚,在无尽的鬼哭风嚎和浓重煞气中,显得格外漫长而压抑。
就在他们准备转移埋伏地点时,花千骨忽然感觉腰间那个来自黑石部的祈福纹布袋,微微发热。她疑惑地取出布袋,发现发热的并非布袋本身,而是里面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块、仅有指甲盖大、温润如玉的白色石头!
这石头她从未见过,也完全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入手温润,散发着极其微弱、却纯正平和的暖意,与她体内那缕古庙得到的精纯佛力隐隐呼应,竟能驱散周遭一丝令人不适的煞气侵蚀。
“这是……”花千骨将石头递给白子画和杀阡陌看。
白子画接过,仔细感应,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是‘安魂暖玉’,而且是经过高僧或大德长时间诵经加持、蕴含精纯愿力的极品。虽力量微弱,但对阴煞怨气有极佳的安抚与净化之效。你从何处得来?”
花千骨茫然摇头:“我也不知道……好像……好像是离开古庙后,才感觉布袋里多零东西,之前没注意……”
杀阡陌瞥了一眼,淡淡道:“佛门那些秃驴,就喜欢搞这些神神叨叨的馈赠。既然给你了,就收着吧,不定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
花千骨将暖玉握在手心,那股暖意让她在煞气环境中舒服了许多。她心中却更加疑惑,那位古庙高僧的残念,为何要给她这个?仅仅是因为她得到了佛力馈赠?还是有其他深意?
暂时想不明白,她将暖玉心收好。三人继续寻找合适的埋伏地点。
就在他们靠近一处较为背风的石坳时,异变突生!
石坳深处,原本看似坚实的岩壁,忽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中,一股更加精纯、也更加狂暴的暗红色煞气喷涌而出,同时,一个低沉、沙哑、仿佛金属摩擦般的痛苦呻吟声,从缝隙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黑影猛地从缝隙中窜出!
那黑影速度极快,几乎化作一道黑线,直扑距离最近的花千骨!同时,一股浓烈的、带着腐朽与血腥的恶臭扑面而来!
花千骨虽惊不乱,朔月短剑瞬间出鞘,星辉之力灌注,剑身亮起清冷银光,反手一剑斩向黑影!
嗤!
剑光斩中黑影,竟发出如同斩中败革般的闷响!黑影被斩得倒飞回去,摔在石坳地面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三人定睛看去,只见那赫然是一个“人”!或者,曾经是人。
他(或它)身上穿着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是幽蚀教灰袍样式的布片,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布满干裂和溃烂的伤口,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双眼空洞,只剩下两点微弱的、疯狂跳动的红芒。他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匍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刚才那痛苦呻吟显然也是他发出的。
最令人触目的是,他的胸口处,镶嵌着一块拳头大、正在微微脉动、散发出暗红光芒的不规则晶体!那晶体仿佛有生命般,延伸出无数细的红色血丝,深深扎入他的胸腔,与他的血肉乃至骨骼连接在一起!晶体每次脉动,都让他身体剧烈抽搐,脸上露出极致的痛苦表情,但那两点红芒中的疯狂却更盛。
“这是……被煞气侵体,还是……”花千骨看着那诡异恐怖的景象,握剑的手紧了紧。
“是被当成‘煞气载体’或者‘活体祭品’了。”白子画声音冰冷,“那块晶体,应该是高度浓缩的‘冥河煞’结晶,被强行植入人体,用以培养或测试某种东西。此人神智早已被煞气侵蚀殆尽,只剩下痛苦和疯狂的本能,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似乎是白子画的话语刺激到了那怪物,它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死死盯住三人,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凄厉的嚎叫,四肢发力,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量更强,胸口那块冥河煞结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周围的煞气都仿佛被其引动,隐隐形成了一道暗红色的气旋!
“烦人。”杀阡陌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怪物太过丑陋腌臜,不愿脏了自己的手,只是随意屈指一弹。
一道细微的紫色魔气精准地没入那怪物胸口处的冥河煞结晶!
噗!
一声轻响。那脉动的暗红结晶猛地一滞,随即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紫色裂纹!紧接着,轰然炸裂!蕴含其中的狂暴冥河煞气失去束缚,疯狂爆散开来,将怪物的上半身炸得粉碎!
怪物的残躯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地,那两点疯狂的红芒彻底熄灭。
但炸散的冥河煞气却并未立刻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气流,朝着四周,尤其是朝着白子画三人所在的方向缠绕过来!这股煞气精纯而暴戾,带着强烈的侵蚀与同化特性,一旦沾染,后果不堪设想!
白子画正要出手净化,花千骨却福至心灵,下意识地取出了那块“安魂暖玉”。
暖玉入手,那温和的暖意瞬间扩散。来也怪,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缠绕过来的暗红色冥河煞气,在靠近花千骨周身三尺范围时,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迅速变得稀薄、淡化,最终消散无踪!仿佛被那暖玉散发的平和愿力无声无息地“净化”掉了。
“咦?”连杀阡陌都有些意外地看了那暖玉一眼。
白子画眼中闪过深思:“安魂暖玉,竟对冥河煞有如此克制之效……看来,那位赠玉的高僧,或许早已预见,你会来到簇,遭遇此煞。”
这背后隐含的因果与算计,令人细思极恐。但此刻,这暖玉无疑是件有用的护身符。
就在他们处理掉这意外出现的怪物,并惊讶于暖玉功效时,远处洞穴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尖锐的骨哨声!同时,那两尊恶鬼雕像眼眶中的绿火大盛,洞口的地面也开始亮起道道诡异的符文光芒!
“被发现了!”白子画眼神一凝,“刚才的动静和煞气爆发,触动了警戒!”
“走!”杀阡陌当机立断。
三人不再隐藏,身形化作三道流光,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速飞遁!
身后,洞穴深处传来更多愤怒的咆哮与能量波动,显然有更多的守卫被惊动。但三人速度极快,且对地形已有初步了解,很快便没入鬼哭岭外围的黑暗与嶙峋怪石之中,消失不见。
一场计划外的遭遇,虽然打草惊蛇,却也让他们对鬼哭岭的凶险与秘密,有了更直观的认识。那块意外得来的安魂暖玉,更是成为了一把可能打开某些关隘的“钥匙”。
鬼哭岭的夜,依旧在万鬼呜咽中延续。但今晚的短暂交锋,却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注定要在这片死寂之地,激起越来越大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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