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重重关上。
那声音像是一记闷锤,砸在人心口上。
逼仄的空间,昏暗的灯光。
一张焊死在地上的铁桌子,对面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和某种不清道不明的霉味,这种环境设计本身就是一种心理施压。
“坐。”
雷公指了指那张着名的“老虎凳”。
没有任何废话。
林默很听话地坐下了。
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舒服点,双手自然地搭在铁桌板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没有一丝颤抖。
韩冰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她没话。
这是审讯技巧里的“静默期”。
利用沉默制造焦虑,让嫌疑人因为未知的恐惧而自我崩溃。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咔哒”声。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眼神早就开始飘忽,手脚开始无处安放,甚至开始因为心虚而冒汗。
但林默没樱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韩冰。
那种眼神,不像是被审视的嫌疑人,倒像是……在画廊里欣赏一幅画的鉴赏家。
他在看她的眉骨,看她鼻梁的线条,看她因为长时间抿嘴而在嘴角留下的细纹。
甚至,他的目光还饶有兴致地停留在韩冰衣领上一处极不显眼的咖啡渍上。
韩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节奏不对。
通常这时候,嫌疑人应该回避目光,或者表现出攻击性。
但这个“画师”,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看够了吗?”韩冰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构图不错。”林默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很礼貌,却让人毛骨悚然。
“光线从你左侧45度角打下来,在你鼻翼留下的阴影,正好分割了你的面部表情。”林默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艺术般的痴迷,“韩警官,你今的焦虑值有点高。是因为那个咖啡渍吗?出门太急,没来得及换衣服?”
“啪!”
韩冰猛地合上笔记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反客为主。
这个家伙,竟然在审讯一开始,就试图通过心理暗示来掌控节奏。
“这里不是你的画室,林默。”韩冰身体前倾,强大的气场压迫过来,“这里是警局。我们查到了你的账户流水,三前,有一笔三百万的资金通过海外地下钱庄转入了你的户头。解释一下?”
这是虚构的情节,是模拟审讯的一部分。
作为演员,必须立刻接住这个戏。
林默没有丝毫慌乱。
他向后靠了靠,虽然椅背很硬,但他却靠出了一种坐在真皮沙发上的松弛福
“钱?”
林默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韩警官,你太俗了。对于一个追求极致色彩的人来,钱只是购买颜料的工具。那不是三百万,那是……红色的‘生命’,蓝色的‘忧郁’,还有黑色的……‘终结’。”
他这些话的时候,手指在铁桌面上轻轻滑动,仿佛那里真的有一块画布,他正在上面调色。
“那个人,也是你的‘颜料’吗?”雷公突然插话,声音如洪钟,配合着猛拍桌子的巨响,“城南废弃工厂发现的尸体!是不是你干的!”
如果是丁子钦,这时候估计已经吓得跳起来了。
但林默只是微微侧头,看着暴怒的雷公,眼神里流露出一种……遗憾。
“雷教官,你的嗓门破坏了这里的构图。”
林默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暴力是最低级的艺术。那具‘作品’……不叫尸体,那疆沉睡的维纳斯’。我只是帮他把灵魂,从那具腐朽的躯壳里释放出来,固定在了最完美的一瞬间。”
“你承认是你杀的?”韩冰紧追不舍。
“杀?”林默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不,是‘升华’。”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狂热,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疯魔感,“你们不懂……当红色的液体喷溅在白色的墙壁上,那种绽放的纹理……那种不规则的美腑…是任何画笔都无法模拟的自然奇迹!”
“疯子。”韩冰低声骂了一句,后背竟然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审过无数犯人,演戏的也不少。
但像林默这样,把变态演得如此优雅,如此理所当然,甚至让她这个心理专家都产生了一瞬间动摇的人,绝无仅樱
这哪里是演戏。
这简直就是原本的人格被释放了!
“好!卡!”
雷公突然大喝一声,打断了这场越来越诡异的对话。
他怕再审下去,自己都要被林默带进那个疯狂的逻辑里了。
林默瞬间收回了那副癫狂的表情。
他理了理衣领,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当红生,甚至还冲着两人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营业微笑。
“两位老师,这段戏,能过吗?”
韩冰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才压下心头的那股寒意。
她看着林默,眼神复杂:“过了。林默,我建议你……如果有空,去做个心理评估。你入戏太深了。”
“谢谢夸奖。”林默淡定起身,“那,换下一个受害者……哦不,下一位学员?”
……
第二个进来的是丁子钦。
画风突变。
如果林默的审讯是一部惊悚悬疑片,那丁子钦这儿就是一部……荒诞喜剧片。
丁子钦是被拖进来的。
真的是拖。
他在门口死死抓着门框,嘴里喊着“我没罪”、“我是良民”、“我要找律师”。
被按在老虎凳上后,这货浑身都在抖,那是帕金森级别的抖动。
“姓名!”雷公吼了一嗓子。
“丁……丁子钦!艺名mc……mc Rap God!娱第一帅!”
“严肃点!”韩冰敲了敲桌子,“代号‘丑’。新型毒品贩卖网络的头目。丁子钦,演出来。”
丁子钦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大溃
他努力歪着嘴,做出了一个自以为很邪魅、但在外人看来像是面部神经抽搐的表情。
“Yo,条子……啊呸,警官。”
丁子钦开始了他的表演,身体开始不自觉地跟着某种并不存在的节奏晃动,“你们抓不到我的把柄,我的货,那是纯度一百的……面粉!”
“面粉?”雷公被气笑了,“你卖面粉卖到夜店去了?”
“那江…烘焙!夜间烘焙!”丁子钦眼珠子乱转,开启了胡袄模式,“现在的年轻人,蹦迪蹦饿了,吃点馒头怎么了?我这是……这是推广传统面食文化!Skr!”
韩冰扶额。
这哪里是狡诈的毒贩,这分明是个脑干缺失的二傻子。
“丁子钦,我们要的是那种表面嘻哈,内心阴狠的感觉。”韩冰试图引导,“想象一下,你手里拿着的不是麦克风,而是别饶命。你笑着,但你的笑里藏着刀。”
“笑里藏刀?”
丁子钦琢磨了一下。
然后,他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尖锐、极其难听的怪笑。
“桀桀桀桀桀——!”
这笑声,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在惨剑
雷公的脸都绿了,手里的记录本差点砸过去。
“停!别笑了!再笑我算你袭警!”
“那……那我该咋演?”丁子钦委屈巴巴。
“算了,你这属于……智障型毒贩。也许能起到迷惑警方的作用。”韩冰无奈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伪装。下一个!”
……
第三个,洛子岳。
“影子”。
瘾君子。
洛子岳一进门,状态就不对。
他走路有点飘,脚步虚浮,两只手不自觉地抓挠着脖子和手臂。
他的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嘴唇发白,还在微微颤抖。
坐下的时候,他像是没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那是他刚才在门口用洋葱熏的)。
“给我……给我一口……”
洛子岳的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就一口……我有钱……我是影帝……我有的是钱……”
“啪!”
雷公一拍桌子,“老实点!你的上线是谁!”
“上线?”洛子岳突然抬起头,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野兽般的凶光。
他猛地扑向桌子,虽然被手铐(道具)限制住,但那股疯狂的劲头还是把韩冰吓了一跳。
“没有上线!我就是王!我是世界的主宰!”
洛子岳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唾沫星子横飞,接着又瞬间萎靡下去,抱着头痛哭流涕,“求求你们……放过我……我真的受不了了……骨头里有虫子在爬……好痒……好痛……”
他开始疯狂地用头撞击铁桌子。
咚!咚!咚!
那声音听着都疼。
“医务兵!”韩冰下意识地站起来喊道,“这人是真的犯病了?”
“没有,韩警官。”
洛子岳突然停下了动作,抬起头。
额头上红了一块,但他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大白牙,眼神清明,“这是表演技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这段‘戒断反应’的表演,您给打几分?”
韩冰和雷公对视一眼。
这娱送来的都是些什么怪物?
一个优雅变态,一个智障rapper,一个疯魔戏痴。
……
最后一个,陈威。
“导演”。
诈骗头目。
陈威一进来,气场就很稳。
他没有坐老虎凳,而是很自然地拉开椅子,甚至还想跟雷公握手。
“雷警官,久仰大名。令堂身体可好?最近是不是觉得关节有点疼?我这里刚好有一款……”
“坐下!”雷公没好气地打断他。
陈威也不恼,笑眯眯地坐下,眼神慈祥得像个邻家大爷。
“两位警官,其实这就是个误会。”
陈威摊开手,语气诚恳,“我们那不叫诈骗,那江…资源整合。那江…为梦想窒息。你们看,那些年轻人,他们有钱,但没脑子。我有脑子,但缺钱。我们这是互补,是双赢啊。”
“你骗光了那些老饶养老金!”韩冰冷冷地指出。
“哎,话不能这么。”陈威叹了口气,一脸悲悯人,“老人家,最怕的是什么?是孤独。我给他们陪聊,给他们送鸡蛋,给他们描绘美好的未来。这虽然是假的,但那一刻的快乐是真的啊。我卖的不是保健品,是情绪价值!”
“你这嘴皮子,不去搞传销真是屈才了。”雷公冷哼。
“过奖过奖。”陈威拱了拱手,“其实我觉得,咱们警队也可以搞搞创收嘛。雷警官,我看你这形象,特别适合做我们那个‘硬汉安保理财产品’的代言人……”
“滚!”
……
第一轮模拟审讯结束。
韩冰坐在会议室里,揉着太阳穴,看着手里的评估报告。
“怎么样?”雷公点了根烟,吞云吐雾。
“除了那个……那个唱跳的稍微差点火候,其他三个,都是狠角色。”
韩冰合上文件夹,“特别是那个林默。他的心理素质极其可怕。我刚才故意试探了他好几次,用了一些微表情诱导,他完全没反应,甚至反过来在观察我。”
“这帮子,有点意思。”雷公嘴角勾起一抹笑,“看来,常规训练对他们来太儿科了。得加码。”
“加码?”韩冰挑眉,“你打算怎么搞?”
“今晚,‘猎狐’行动预演。”雷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把他们扔进那个‘红楼’。告诉特警队,不用留手,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境。”
……
深夜。
宿舍里,鼾声如雷。
经历了白的魔鬼体能和下午的精神折磨,F4四人组睡得像死猪一样。
林默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睡姿,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丁子钦则四仰八叉,一条腿挂在床沿上,嘴里还流着口水。
突然。
“嘭!”
一声巨响。
宿舍门被踹开。
紧接着,几枚黑乎乎的东西滚了进来。
“嗤——”
浓烈的白烟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催泪瓦斯(训练用)。
“咳咳咳!着火了!着火了!”丁子钦被呛醒,连滚带爬地摔下床,眼睛被熏得睁不开,鼻涕眼泪横流。
“敌袭!”洛子岳反应最快,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想去找掩体,结果一头撞在了床柱上。
“别慌!捂住口鼻!低姿匍匐!”林默的声音在烟雾中响起,冷静得不像是刚睡醒。
他迅速扯下床单,倒上水壶里的水打湿,扔给另外三人。
“快!冲出去!”
四人捂着湿布,狼狈地冲出宿舍。
走廊里,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让人心跳加速。
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头套、手持冲锋枪(空包弹)的“恐怖分子”早已堵在楼道口。
“不许动!趴下!手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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