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像一把没磨快的钝刀,费劲地割开了片场灰蒙蒙的雾气。
娱的后勤大棚里,昨晚那场震惊全网的“五杀团建”余温尚存,空气里似乎还飘着肾上腺素挥发后的酸爽味儿。但这股兴奋劲儿显然没能穿透洛子岳的被窝。
“哎哟……我的腰……我的胯骨轴子……”
洛子岳趴在行军床上,发出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声呻吟都透着那种名为“不想上班”的绝望。
正对着镜子往脸上拍爽肤水的丁子钦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一眼:“老洛,你这是内伤了?至于吗?医生不是你那腿早就好了吗?”
“你懂个屁。”洛子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这是心病。你想想,今剧组安排的是什么戏?主角今日需完成跳楼、被车撞、还有被十个群演围殴的高难度动作。那个Sb男主肯定是不愿意做这些的,真就是苦了我了!”
他猛地抬起头,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眼神幽怨:“我这刚过上两好日子,又要去挨打。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使唤的啊。”
丁子钦耸耸肩,继续摆弄他的脏辫:“那能咋办?谁让你就是个武替。这是角色的灵魂,也是艺术的代价。你看我,堂堂富二代,还得穿这身几十块的地摊货,我也苦啊。”
“我不干了。”洛子岳突然坐起来,眼珠子骨碌一转,死死地盯着丁子钦。
那种眼神,看得丁子钦心里发毛,手里的爽肤水差点掉了。
“你……你干嘛?别用这种看猎物的眼神看我。我有钱,但我取向很正常。”
“子钦啊。”洛子岳换上了一副循循善诱的表情,拖着那条好腿挪过去,一把搂住丁子钦的肩膀,“你想不想……体验一下真正的‘街头生活’?那种拳拳到肉的真实感,那种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刺激?这可是写Rap最好的素材啊!”
丁子钦愣了一下:“啥意思?”
“你看,咱们这戏讲究个真实。你演的富二代一直想搞唱,但你的词儿总被观众吐槽太飘,没有生活阅历。”洛子岳拍着大腿,痛心疾首,“为什么?因为你没挨过打!你没吃过苦!你没在泥潭里打过滚!”
“今,机会来了。”洛子岳指了指自己,“只要你替我去片场顶一班。那些高难度的动作戏,那种被生活毒打的感觉,绝对能让你灵感爆棚!到时候写出来的词,那叫一个深刻,那叫一个dope!”
丁子钦的眼睛慢慢亮了。
这逻辑……好像有点道理?
最近他的歌词确实卡在瓶颈期,总是写些“豪车”、“美女”、“香槟”,被黑粉喷是“塑料Rapper”。
“真的能有灵感?”丁子钦迟疑道。
“必须的!那是拿命换来的灵感!”洛子岳信誓旦旦,“而且今的戏虽然看着吓人,其实都有护具,还有威亚吊着,也就是飞来飞去,跟坐过山车似的,好玩着呢。”
“飞来飞去?”丁子钦脑补了一下自己在空中像超人一样飞翔,顺便还来一段高空Freestyle的画面。
那简直泰酷辣!
“行!”丁子钦一拍大腿,那股子富二代的莽劲儿上来了,“这活儿我接了!为了艺术!为了Real!”
半时后。
化妆间里。
丁子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陷入了沉思。
原本那个潮得风湿犯的嘻哈少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脸泥灰、左眼乌青、嘴角还画着一道假血痕的……丐帮长老?
“这……这也太Real了吧?”丁子钦扯了扯身上那件破破烂烂、散发着陈年汗味的旧马甲。
“这就是武替的日常。”洛子岳戴着墨镜和口罩,全副武装地缩在门口,生怕被人认出来,“别话,别露馅。记住,今你就是我,我就是空气。你是去体验生活的,少话,多挨打……啊不对,多感受。”
“放心吧!”丁子钦对着镜子比了个est coast的手势,尽管配上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显得格外滑稽,“今,这个片场就是我的hood(地盘)!”
目送丁子钦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动作组所在的b区摄影棚,洛子岳摘下墨镜,长舒一口气,转身钻回了空调房,顺手从冰箱里掏出一根老冰棍。
“傻孩子,祝你好运。那是地狱,不是hood。”
……
b区摄影棚。
这里和《废柴公寓》的主场景不同,到处堆满了软垫、纸箱和各种危险的铁架子。
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跌打酒混合的味道。
“那个谁!武替呢?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一声咆哮像炸雷一样响起。
动作指导老张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条毛巾,手里拎着个大喇叭,脾气比片场那台不仅好用的发电机还暴躁。
丁子钦被吼得一激灵,下意识想回一句“Yo,大哥别燥”,话到嘴边想起洛子岳的叮嘱,赶紧把头一低,用嗓子眼挤出一声:“来……来了!”
“今这几场戏很重要!”老张也没细看,毕竟武替这行当,谁脸上不是灰头土脸的,“第一场,遭追杀,从二楼跳下来,落地接个前滚翻,然后被那边的三个群演按在地上摩擦。懂了吗?”
“啊?”丁子钦傻眼了,“真……真跳啊?”
“废话!不真跳难道我给你p上去啊?”老张瞪着牛眼,“高度只有三米,下面有垫子,你平时不是跳得挺溜吗?今怎么娘们唧唧的?赶紧上去!”
丁子钦咽了口唾沫。
三米。听着不高。
但他站在那个搭起来的脚手架往下看的时候,感觉下面那些软垫只有巴掌大,而那三个等着揍他的群演,一个个长得比他在健身房见过的私教还壮。
“为了灵腑…为了Rap……”
丁子钦闭上眼,嘴里碎碎念。
“Action!”
丁子钦心一横,眼一闭,大喊一声:“Skr——!”
然后像个秤砣一样砸了下去。
预想中的帅气落地并没有发生。
他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原本应该双脚落地接滚翻,结果变成了屁股先着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紧接着,惯性带着他像个皮球一样弹了一下,直接撞进了那堆纸箱子里。
“咔!”老张气得把喇叭一摔,“你搞什么飞机!那是跳楼,不是跳水!你那姿势是像只被开水烫聊蛤蟆吗?重来!”
丁子钦从纸箱堆里爬出来,感觉尾椎骨已经离家出走了。
“导演……我觉得刚才那种真实的狼狈感,可能更符合角色当下的心境……”丁子钦试图用艺术理论狡辩。
“放屁!武替要有身手!身手懂不懂!”老张吼道,“再来一条!不行就扣钱!”
一听扣钱,丁子钦急了。
扣钱事,丢面子事大。
第二次。
这一次丁子钦学乖了,他在空中拼命挥舞手臂试图保持平衡,结果落地时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铲向了那三个群演。
“哎哟!”
其中一个群演大哥猝不及防,被丁子钦一个滑铲放倒在地。
现场一片混乱。
老张捂着脸,甚至不想喊卡。
“算了算了,这一条勉强能用。”老张无力地挥挥手,“这狼狈劲儿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下一场!上威亚!”
丁子钦还没来得及揉揉屁股,就被两个道具师像捆猪一样套进了威亚衣里。
那威亚衣勒得死紧,特别是大腿根部,那种酸爽的感觉让丁子钦瞬间夹紧了双腿,走路都成了内八字。
“这场戏是你在空中被大侠一脚踹飞,要做出那种失重旋转的感觉。”老张指挥着威亚组,“拉!拉高点!五米!”
“五……五米?!”
丁子钦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腾空而起。
脚离地的那一刻,那种失重感瞬间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哇啊啊啊!放我下来!这绳子结实吗?!”
他在空中手舞足蹈,像一只溺水的鸭子。
“转起来!给点力!”老张在下面喊。
威亚师一拉绳子。
丁子钦在空中开始疯狂旋转。
地倒转,胃里的早饭开始翻江倒海。
“呕——”
“忍住!别吐!”老张大惊失色,“那身戏服只有这一件!吐了你赔!”
丁子钦死死捂住嘴,强忍着眩晕。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那根名为“Rapper”的神经突然搭错线了。
也许是极致的恐惧激发了潜能,也许是大脑缺氧产生的幻觉。
他在旋转中,竟然对着那个正在靠近的收音话筒,鬼使神差地喊了出来:
“Yo!我在上飞!地面在后退!”
“这威亚勒着我的胯!像是有鬼在抓!”
“妈妈我想回家!不想当什么大侠!”
“Skr!Skr!救命啊!Skr!”
底下的工作人员全都看傻了。
这特么是什么操作?
空中喊麦?
老张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茶杯都忘了端。
“这……这就是传中的……痛苦流唱?”
丁子钦在空中转了足足三十圈,下来的时候,路都不会走了,直接走出了个S型,一头栽进了旁边的海绵堆里。
“导演……我有灵感了……”丁子钦趴在海绵里,举起一只颤抖的手,虽然脸色惨白,但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兴奋,“这首歌,名字就蕉勒得慌》。”
老张看着这个平时身手矫健、今却像个神经病一样的“洛子岳”,深深地叹了口气。
“行吧,你也算是……另辟蹊径了。休息十分钟,最后一场大戏!”
“还有?!”丁子钦眼前一黑。
十分钟休息时间。
丁子钦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角落里。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过来。
洛子岳手里拿着两根老冰棍,摘下墨镜,一脸坏笑:“咋样?兄弟?这素材够不够劲爆?这体验够不够深刻?”
丁子钦接过冰棍,想骂人,但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
“老洛……你坑我……这哪是体验生活……这是上刑……”
“哎,话不能这么。你看你刚才那段空中Rap,我都听见了,节奏感很强嘛!”洛子岳咬了一口冰棍,幸灾乐祸,“坚持住,最后一场了。拍完这场,你就是真正的硬汉Rapper。”
“最后一场是啥?”丁子钦警惕地问。
“不难,一点都不难。”洛子岳指了指前面,“就是骑着那辆道具摩托车,冲过那个纸板墙,然后帅气刹车。不用真撞,那墙是特制的,一碰就碎。”
“骑摩托?”丁子钦来了精神,“这个我会啊!我家车库里停着三辆哈雷呢!”
如果是别的,他可能还怂。但到玩车,富二代的dNA瞬间动了。
“妥了!这场戏交给我!”丁子钦一口吞掉剩下的冰棍,感觉力量又回来了。
片刻后。
丁子钦跨上那辆为了做旧而显得破破烂烂的越野摩停
虽然这车比不上他的哈雷,但这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是让他找回了一点自信。
“准备!”老张举旗,“3、2、1!走!”
“嗡——!”
丁子钦一拧油门,摩托车像野兽一样窜了出去。
风吹过他那满是泥灰的脸,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这条街最靓的祝
前面的纸板墙越来越近。
“冲过去!那是通往自由的大门!”
丁子钦在心里给自己加戏。
然而,就在车头即将撞上纸板墙的那一瞬间,意外发生了。
因为刚才威亚勒得太狠,丁子钦的大腿根部突然一阵抽筋。
这一抽,导致他的手抖了一下。
车头猛地一歪。
摩托车没有撞向中间那个预留好的、一碰就碎的“软墙”,而是偏离了轨道,直直地撞向了旁边那堵用来支撑布景的……真·木板墙。
“卧槽!那是承重墙!”老张的惨叫声都劈岔了。
但一切都晚了。
“砰——!!!”
一声巨响。
木屑横飞。
丁子钦连人带车,硬生生把那堵木板墙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大洞,然后以此为圆心,整个b区的布景墙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地倒了一片。
烟尘滚滚。
全场死寂。
洛子岳手里的冰棍棍掉在霖上。
“完了……这回不是扣钱的事了……这是要卖身赔债了……”
烟尘中,那辆摩托车的轮子还在空转。
丁子钦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探出个脑袋,头盔都歪到了后脑勺。
他咳嗽了两声,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以及目瞪口呆的众人。
此时此刻,作为一个Rapper的职业素养让他下意识地拿起了挂在脖子上的对讲机。
“那个……导演……”
丁子钦的声音在死寂的摄影棚里回荡。
“这墙太硬……但我命更硬……”
“这一撞……是不是……不用重来?”
“Skr?”
老张深吸一口气,抓起旁边的一把道具刀就冲了过去。
“tmd!!老子今要替行道!!”
“那是真刀还是假刀啊?!”丁子钦吓得拔腿就跑,虽然腿还在抽筋,但求生欲让他跑出了博尔特的速度。
“救命啊!老洛!出来救驾!”
躲在角落里的洛子岳把卫衣帽子一戴,转身就走。
“我不认识他。这人谁啊?真没素质。”
一场闹剧,在夕阳下的追逐中落下了帷幕。
虽然丁子钦赔了不少钱(当然,对他来是洒洒水),虽然他的屁股肿了好几。
但他那首在威亚上创作的《勒得慌》,后来在网上一经发布,竟然莫名其妙地火了。
歌词里那种真实的痛苦和绝望,被乐评人誉为“打破了炫富唱的虚无,回归了肉体痛苦的本质”。
当然,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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