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爬上沙丘脊背,把魔鬼城的影子拉得老长。
风停了。
只有严导那颗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的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了看手里那根被林默拔出来的“穿帮”电源线,又抬头看了看那座高得让人脖子发酸的土堡,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上……上去?”
严导干笑两声,试图用导演的威严掩饰腿肚子转筋的事实,“林默啊,咱们这是慢综艺,不是极限挑战。这上面……也没路啊。”
“路是人走出来的。”
林默把折叠铲往背包侧面一插,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噙笑,“而且,咱们的‘向导’大爷不是了吗?上面有风景。”
他转头看向那个正准备把辣条往袖子里藏的老汉。
“是吧,大爷?”
老汉手一抖,辣条差点掉地上。
剧本里没这段啊!
但看着林默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老汉只能硬着头皮,把那个“神秘向导”的人设强行捡起来,干咳一声:“咳!那啥……对!上面那是‘望乡台’,以前的驼队都要上去拜一拜,保平安的!”
“听见没?保平安。”
林默冲丁子钦一歪头,“走着?”
丁子钦虽然腿也软,但比起刚才以为要被黑风暴活埋的恐惧,爬个山似乎也没那么不可接受。
“爬就爬!”丁子钦把乱成鸡窝的头发往后一撸,强行挽尊,“哥们儿当年也是攀岩馆的会员,这点高度,洒洒水啦!”
是洒洒水,真爬起来全是汗水。
雅丹的土质疏松,看着结实,一脚踩下去全是碎沙。
林默走在最前面。
他没走直线,而是像一只灵活的山羊,在那些看似陡峭的土壁上寻找着着力点。
左脚踩实,身体重心前倾,右手扣住一块凸起的坚硬岩石,整个人轻盈地往上一窜,稳稳当当。
“踩我踩过的地方。”
林默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稳得一批。
丁子钦手脚并用,姿势像只正在越狱的大蛤蟆,一边爬一边哼哼:“哎哟……我不行了……这土怎么跟流沙包似的……露馅啊!”
江浩背着吉他,稍好一些,但也喘得像个拉风箱的破牛。
最惨的是严导。
他本来想在下面指挥,结果被林默一句“导演不上去,怎么把控这种史诗级的画面?”给架了上来。
此刻,这位在娱乐圈呼风唤雨的大导演,正死死抱住一块土疙瘩,脸贴在墙上,不仅不敢往下看,甚至想给那块土磕个头。
“我不行了……真不行了……”
严导带着哭腔喊,“副导!副导!把威亚给我吊过来!”
底下的副导演扛着机器,仰着脖子喊:“导儿!车开不过来!吊车更进不来!您坚持住!还有十米!画面太震撼了!您现在的姿势特别有张力!”
“张力你大爷!”严导咆哮。
老汉跟在严导屁股后面,倒是出乎意料地稳健。
虽然嘴里抱怨着“得加钱”,但这老胳膊老腿攀爬起来竟然比丁子钦还利索。
“大爷,练过?”宋渔跟在后面,好奇地问。
“嗨,以前在剧组干过武校”老汉随口一答,随即意识到还在录节目,赶紧找补,“那啥……年轻时候放羊,追羊练出来的!”
二十分钟后。
一只手从崖顶伸了出来。
林默先翻身跃上平台,然后转身,像拔萝卜一样,把下面那串“糖葫芦”一个个拽了上来。
“呼——呼——”
丁子钦一上来就瘫成了大字型,舌头吐出来老长,像条晒干的海带。
严导则是直接跪在霖上,双手合十,对着地拜了又拜:“落地了……终于落地了……以后谁再让我爬山,我封杀谁……”
然而,当他们喘匀了气,抬起头的那一刻。
所有的抱怨,都在瞬间消散。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却又蕴含着震耳欲聋的美。
此时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铺满了整个戈壁。
脚下,是千奇百怪的雅丹土林。
刚才在下面看着狰狞恐怖的魔鬼城,此刻在俯瞰的视角下,竟然变成了一座金碧辉煌的迷宫。
风蚀的沟壑像是一条条在大地上游走的巨龙,阴影与光亮交织,勾勒出一幅壮阔苍凉的水墨画。
远处,地平线连接着苍穹。
没有所谓的“大漠孤烟直”,只有那一轮刚刚跃出地平线的红日,大得惊人,圆得纯粹。
它不刺眼,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那里,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哇……”
宋渔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这是画吗?”
“真家伙。”
林默站在崖边,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没有看太阳,而是看着这群被现代文明包裹惯聊人,看着他们脸上那种被自然震撼后的呆滞。
“严导。”
林默转过身,背对着万丈光芒,逆光的剪影显得格外挺拔,“这还需要烟雾机吗?”
严导愣愣地看着前方。
他职业本能地举起双手,在眼前比划了一个取景框。
框里,是浩瀚,是苍茫,是人类在自然面前渺如尘埃的真实福
“不要了……”
严导喃喃自语,眼眶竟然有些发红,“全扔了……这特么才是素材!这才是S级!”
他猛地回头,冲着刚爬上来的摄像大哥吼道:“开机!全景!推拉摇移都给我用上!把这个光,这个影,都给我吃进去!少一帧我扣你半年工资!”
老汉蹲在一旁,摸出那包被压扁的辣条,叼了一根在嘴里,看着这群激动的大惊怪的城里人,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
“没见过世面。”老汉嘟囔了一句,“这景,咱看了六十年,也没看腻。”
丁子钦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走到崖边,心翼翼地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来。
“默仔,景是好景,但是……”丁子钦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来时的路——那几乎垂直的峭壁,“咱们怎么下去?俗话上山容易下山难,这一脚踩空,咱们可就真成肉饼了。”
严导也反应过来了,脸色一白:“对啊……刚才光顾着上来了,这……这怎么下?”
所有饶目光再次集中到林默身上。
不知不觉间,这个原本被认为是“十八线透明”的年轻人,已经成了整个团队的主心骨。
林默没话。
他走到平台边缘的一处缓坡,那是风沙常年堆积形成的一个斜面,一直延伸到下面的沟壑里。
坡度大概有六十度,看着吓人,但沙子松软。
“玩过滑梯吗?”林默问。
“滑梯?”丁子钦一愣,“你是……”
林默解下背包,把里面硬邦邦的水壶和工兵铲拿出来,递给江浩。
然后,他把那块作为“道具”的破旧羊皮地图铺在沙地上,自己往上一坐。
“大漠版极速滑梯,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林默抓紧地图的边缘,冲着严导挑了挑眉,“严导,素材拍够了,咱们该去赶下一个场子了。听……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完,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林默双腿一蹬。
“嗖——”
他整个人连同那张羊皮地图,像一颗出膛的炮弹,顺着那个陡峭的沙坡直冲而下。
黄沙飞溅,在他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烟尘带。
“喔——呼——!”
风声在耳边呼啸,林默张开双臂,发出一声畅快的长啸。
那种失重感,那种在沙海中冲滥自由感,让他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
几乎是眨眼间,他就滑到磷部的沟壑里,一个帅气的漂移刹车,稳稳停住,扬起一片沙尘。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冲着上面目瞪口呆的众人挥了挥手。
“下来啊!这比过山车刺激!”
崖顶上。
丁子钦看得眼睛都直了,体内的作死基因瞬间觉醒。
“刺激!这个我喜欢!”
丁子钦四下张望,“我也要滑!我也要滑!但是没地图了啊!”
老汉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那块还没舍得扔的帆布包:“这不有现成的吗?”
“大爷!讲究!”
丁子钦抢过帆布包往屁股底下一垫,“兄弟们!我先走一步!”
“啊——!!”
惨叫声伴随着兴奋的笑声,丁子钦也冲了下去。
紧接着是江浩,宋渔……
最后,崖顶只剩下严导和老汉。
严导看着那个陡坡,腿肚子还在转筋。
“那个……大爷,还有别的路吗?”严导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老汉把最后根辣条塞进嘴里,拍了拍严导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导儿啊,路是人走出来的,但这滑梯,是命逼出来的。走你!”
“哎?哎!你别推我!我恐高!我……啊——!!!”
严导被老汉“热心”的一臂之力,直接送上了滑道。
惨叫声响彻魔鬼城,惊起几只栖息的岩鸽。
喜欢都说了是演戏,怎么都当真了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都说了是演戏,怎么都当真了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