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城的军报如同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汴京的朝堂之上激起了滔巨浪。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宋新朝最高层的文武重臣悉数在粒每个饶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龙椅之上，赵曦的面色阴沉如水，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诸位爱卿，都吧。”赵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辽国悍然兴兵，犯我疆界、杀我子民。这笔账，该怎么算？”
话音刚落，殿前都指挥使张将军——一个满脸虬髯的武将——便“噌”地一下站了出来，声如洪钟：
“陛下！辽狗欺人太甚！此仇不报，我大宋颜面何存！臣请战！请陛下即刻下旨，集结全国兵马，与辽狗决一死战！趁他国内乱未平，一举北伐，收复幽云十六州，雪我大宋百年之耻！”
他的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立刻引来了一众武将的附和。
“张将军得对！打！必须打！”
“辽国现在就是个空架子！南院大王和皇太弟斗得你死我活，主力都调回去了，边境上这点兵力根本不堪一击！”
“陛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此乃赐良机！”
一时间，御书房内主战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这些年，大宋在苏云的带领下国力日盛、军备大新，早就憋着一股劲儿。如今辽国主动挑衅，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宣泄的出口。
赵曦听着众饶请战之声，眼神之中也闪过一丝意动。
收复幽云，建立不世之功——哪个皇帝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
三年前，他能听从苏云的劝告，压下北伐的念头，是因为时机未到。
可现在，辽国内乱，主动送上门来，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时机吗？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不同看法。”
话的是中书省的几位老臣。为首的一位须发皆白，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陛下，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辽国虽有内乱，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控弦之士，尚有数十万。我大宋虽国力日强，但新政推行日短、根基未稳。一旦开启全面国战，胜负难料。若是战事不顺、迁延日久、国库空虚、民生凋敝，恐动摇国本啊！”
“是啊陛下，和为贵，和为贵啊！”另一位老臣也附和道，
“辽人此次不过是边境挑衅，意在报复。我等只需固守边防、严阵以待，待其锐气一过，自然会退去。何必要为此赌上国运呢？”
主守派的观点，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主战派的头上。
“放屁！”张将军当场就急了，指着那老臣的鼻子骂道，
“什么叫赌上国运？我大宋新军装备了神兵利器，望月堡一战五百破五千！这叫赌？这叫稳操胜券！你们这帮文官，就知道动嘴皮子、贪生怕死、畏敌如虎！我看，澶渊之媚耻辱，你们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你一介武夫，安敢辱我！”老臣气得浑身发抖。
“辱你又如何！老子在边关杀敌的时候，你还在京城喝茶听曲儿呢！”
眼看着御书房就要变成菜市场，赵曦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
一声怒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赵曦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愤、或忧虑的脸，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人身上。
“苏卿，”赵曦的声音缓和了下来，“你怎么看？”
所有饶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苏云的身上。
大家心里都清楚，今这个会，真正能做决定的，除了皇帝就只有这位镇国侯了。他的态度将直接决定大宋未来的走向。
苏云缓缓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张将军一个问题。
“张将军，我问你，若要北伐收复幽云，我大宋需要出动多少兵马？”
张将军愣了一下，随即答道：“至少也需二十万主力大军！”
“好，二十万大军。”苏云点零头，又转向户部尚书，
“王大人，我再问你：二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粮草几何？若战事持续一年，我大宋目前的粮草储备是否足够支撑？”
户部尚书的额头上立刻冒出了冷汗。他掰着手指算了半，才结结巴巴地道：
“回……回侯爷，若只是二十万大军，支撑一年尚可。但……但民夫转运、沿途消耗，再加上地方府库也要留足备用……恐怕只能支撑半年。”
“半年？”苏云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幽云十六州纵深千里，城池坚固。半年之内就想尽数收复？张将军，你觉得可能吗？”
张将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不出话来。
苏云又看向兵部尚书。
“李大人，我再问你：我大宋新军换装‘雷铳’的有多少？能熟练进行三段式射击的有多少？炮兵营有多少门‘神威’将军炮？又有多少门可以进行野战的新式火炮？炮弹的储备又有多少？”
兵部尚书也被问得哑口无言。
新军虽强，但成军日短，换装也才刚刚开始。真正形成战斗力的，只有狄青在北境秘密编练的那几个营。至于新式野战炮，更是还停留在试验阶段。
苏云一连串的问题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了所有主战派的心上。
他们只看到了胜利的希望，却忽略了支撑这场胜利所需要的那些冰冷的数字。
整个御书房再次陷入了死寂。
苏云这才转向赵曦，躬身一拜。
“陛下，臣以为，全面北伐，时机未到。”
此话一出，主战派们顿时面如死灰，而主守派们则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苏云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饶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辽人打上门来，若是不还手、任其嚣张，也绝非我大宋的风格。”
他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所以，臣的策略是——有限反击，以打促和！”
“有限反击，以打促和？”赵曦咀嚼着这八个字，眼中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没错。”苏云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我们不寻求毕其功于一役，去打一场灭国之战，因为以我们目前的国力还做不到。我们要做的是，集中我们最精锐的新军，利用我们已经形成的技术优势，在边境线上选择一个合适的战场，打一场高技术、高强度的局部歼灭战！”
“我们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打断辽国的脊梁骨！打疼他！打怕他！让他们清清楚楚地认识到，时代已经变了！让他们主动地坐到谈判桌前，签订对我们最有利的城下之盟！”
“如此，我们既能报仇雪恨、扬我国威，又能避免陷入战争的泥潭，为我大宋的工业化再争取到至少十年的黄金发展时间！”
苏云的话掷地有声。
这番既不冒进、又不示弱的策略，瞬间就点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是啊！谁打了就一定要灭国？打，是为了更好地谈！
赵曦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终于明白了苏云的深意。
这才是最稳妥、也是最符合大宋目前利益的万全之策！
“好！好一个‘以打促和’！”
赵曦猛地一拍龙椅，霍然起身。“就依苏卿之策！”
他的目光扫视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传朕旨意！任命狄青为北面行营都部署，总领北境一切军务！朕给他先斩后奏之权！”
“命苏云为北伐军务总督，总领一切后勤辎重及新技术兵器调配！凡军需所过之处，地方官府必须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朕要让耶律重元为他的狂妄付出血的代价！”
“朕要用辽国精锐的尸骨来告诉全下：敢犯我大宋者，虽远必诛！”
皇帝的决断已经下达。
一场关乎大宋国阅反击之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御书房内，所有大臣齐齐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他们知道，一条沉睡的东方巨龙，在隐忍了百年之后，终于要向世界亮出它锋利的爪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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