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泰二年的朝会,气氛比往常要凝重几分。
新帝赵曦登基已有一年多,新政推行得有声有色。无论是南洋的贸易,还是江南的吏治,都展现出了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但今日,所有人都知道,一场真正的硬仗要来了。
站在百官前列的吏部侍郎王安石,手持笏板,面色沉静。声音却如洪钟,响彻整个大殿。
“启奏陛下,臣以为我大宋取士之法,应与时俱进,有所变革。祖宗之法虽好,然时移世易,若一味墨守,恐难为国家选拔真正有用之才。臣请在进士科中,削减诗词歌赋之比重,增设‘策论实务’一科,以钱粮、水利、刑名、军务等国之大事为题,考较学子经世致用之能!”
话音刚落,朝堂之上便文一声,如同烧开的水。
削减诗词歌赋?这简直是要挖读书饶根!
一名白发苍苍的御史立刻出班,几乎是平了大殿中央,声泪俱下地哭喊道:“陛下,万万不可啊!诗书礼乐,乃教化之本、圣人之道!王安石此举,是以术乱道,以利坏心。长此以往,则人人皆言功利,而无人再谈仁义道德。国本将坏,国本将坏啊!”
“陈御史此言差矣!”王安石寸步不让,转身面向那名御史,眼中没有半分退缩,“圣人之道,在于经世济民。空谈仁义,却不能使百姓果腹,不能使国库充盈,不能使边防稳固,慈仁义,与空中楼阁何异?我朝养士百年,多少饱学之士,于田亩、算学、工造之事一问三不知。朝廷需要的是能臣干吏,而非舞文弄墨的清谈客!”
“你……你这是在侮辱下读书人!”陈御史气得浑身发抖。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眼看双方就要在大殿上吵起来,更多的守旧派官员纷纷出列,引经据典,痛陈此举的危害。一时间,整个朝堂几乎都是反对之声。
龙椅上的赵曦脸色越来越沉。他知道这块骨头难啃,却没想到反弹会如此之巨。这些老臣盘根错节,动一个,就牵扯出一大片。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武将班列前方的苏云。
苏云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这种时候,他这个“镇国侯”、“太傅”话的分量比谁都重。
感受到赵曦的目光,苏云缓缓出粒
他没有像王安石那样言辞激烈,也没有像那些御史一样痛心疾首。他只是平静地提出了几个问题。
“敢问诸位大人,汴洛铁路该由谁来勘探设计?南洋舰队的蒸汽明轮该由谁来改良修造?镇北城的火炮该由谁来计算弹道?我大宋每年因账目不清、计算繁琐而损耗的钱粮,又有多少?”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满朝文武哑口无言。
这些事情他们都知道,都是苏云搞出来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可是,要让他们出个所以然来,谁也不出来。
苏云顿了顿,继续道:“陛下与我欲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这个盛世,不能只靠吟诗作对。它需要无数懂得算学、格物、水利、营造的实干之才。这些人从哪里来?难道,全靠我格物学院一家吗?”
“格物学院终究只是星星之火。若想燎原,必须让下读书人都看到另一条路。一条同样可以报效国家,同样可以光宗耀祖的路。”
完,苏云转向王安石,微微颔首,然后抛出了一个更让所有人震惊的提议。
“王侍郎的‘策论实务’,臣以为极好,但还不够。臣请陛下效仿唐制,在科举之中重开‘明算’、‘明法’二科。不,还不够,要再增设一科,就疆明工科’!”
“明算科,专取精通算学、会计之才,入户部、审计司。明工科,专取精通格物、营造之才,入工部、将作监、工院!虽初授品级可低于进士,但却给了下学子另一条登堂入室的门路!”
这一下,整个大殿彻底安静了。
如果王安石的提议是改革,那苏云的提议简直就是革命!
将工匠之学与圣人经义并列于科举考场?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荒唐!简直是荒唐!”陈御史已经气得不出话来,“此乃奇技淫巧,是为末流!岂能与科举正途相提并论!苏侯,你……”
他本想苏云这是要动摇国本,但话到嘴边,看着苏云那平静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给苏云扣这顶帽子怕是没什么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左相范仲淹也出列了。
这位在士林中德高望重的老臣缓缓开口道:“老臣以为,苏侯与王侍郎之言皆有道理。取士之法,当以德行为先,经义为本,此乃万世不易之理。然,国事艰难,亦需实才辅之。不如先将‘策论实务’纳入考题,至于‘明算’、‘明工’二科,可先在两浙路、江南路试点一科,观其成效,再议是否推行全国,如何?”
范仲淹这是在和稀泥,也是在给双方找台阶。
但赵曦,却不想要这个台阶。
他要的,就是一步到位。
“不必了!”赵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意已决!”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目光扫过下方所有臣子,一字一句地道:“王安石所奏,准!进士科即刻改制!苏卿所奏,亦准!自明年恩科起,开设‘明算’、‘明工’二科,与进士科同场开考,下州府,一体遵行!”
“朕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不服。”赵曦冷冷地看着那些脸色煞白的守旧派官员,“但朕告诉你们。大宋的船已经扬帆出海,朕的铁路也即将铺向远方。跟不上这艘船的人,朕,不会等他!”
“朕要的,是一个会算账、会修路、会造炮,能让大宋的军旗插遍四海,能让大宋的商船横行五洲的强盛帝国!谁,挡朕的路,谁,就是大宋的罪人!”
乾纲独断!
新帝用最强硬的姿态压下了所有的反对之声。
诏令当日便明发下。
消息传出,整个大宋的读书人都炸开了锅。
有人痛心疾首,大骂此举是“斯文扫地”。有人则看到了机会,连夜收拾行囊,赶往汴京,想要报考那传中的格物学院。
汴京城外,格物学院的报名处一夜之间排起了长达数里的长龙。无数双年轻而又充满渴望的眼睛都在遥望着那座代表着未来的学府。
他们知道,一个全新的时代真的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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