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燕口音……皮货商……”
苏云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地敲击着,脑子里飞速地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从漕运案中,查出的走私铁料、硝石,最终流向辽国。
到辽国使团在国宴上,对自己和格物院技术旁敲侧击的试探。
再到这次,这个身份可疑的“皮货商”,精准地将目标锁定在工院,并且用“妖术”这种极具煽动性的罪名,来攻击自己。
【这不是巧合。】
苏云几乎可以断定,辽国的情报系统,已经将他,以及他背后的工院,视作了头号目标。
他们的渗透,比自己想象的,要更深,也更早。
这,已经不是国内的政敌,为了利益之争,使出的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这是来自一个强大外部敌饶,有预谋、有组织的国家级间谍行为!
其危险程度,远超任何内部的党争。
“侯爷,要不要立刻全城搜捕?”秦风问道。
“没用了。”苏云摇了摇头,“对方既然敢动手,就一定做好了撤离的准备。现在去搜,不过是打草惊蛇。而且,汴京城这么大,一个存心想躲起来的人,如同一滴水汇入大海,根本找不到。”
“那我们……”
“从现在起,把我们的重心,转到内部。”苏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外贼难防,家贼更可怕。这次只是一个外围的杂役,下次,会不会就是核心的工匠?甚至是你我身边的人?”
他立刻下达了命令:“秦风,你亲自负责,对工院所有人员,从管事到工匠,再到杂役,进行第二次背景审核!我要知道他们每个饶祖宗三代,所有的社会关系!特别是那些最近手头突然变得宽裕,或者行为举止有异常的人!”
“另外,在工院内部,设立一个匿名的举报信箱,和高额的举报奖励制度!我不管他们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忠诚,我要让所有人都变成我们的眼睛和耳朵,让那些想伸进来的黑手,无所遁形!”
“是,侯爷!”秦风领命。
“还有,”苏云又拿出纸笔,快速地写了一封信,用火漆封好,“这封信,立刻派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去镇北城,交到狄青将军手上。”
信中,苏云将自己的判断和担忧,都告诉烈青。他提醒狄青,辽国既然在后方搞起了间谍活动,那么在正面战场上,也极有可能,会有新的动作。他让狄青务必加强戒备,特别是要提防辽国,可能会使用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新式武器或者新战术。
【希望,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苏云看着信使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想道。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北方的威胁还未解除,南方,又传来了新的麻烦。
五皇子赵曦,虽然已经南下,并且用雷霆手段,抓捕了漕帮的核心成员,用怀柔政策,安抚了大部分被煽动的百姓。
但漕运集团,毕竟在江南盘踞了数十年,树大根深。那些在第一波打击中,侥幸逃脱的残余势力,以及那些因为苏云的海运计划而利益受损的地方豪强,并不甘心就此失败。
他们勾结在一起,在暗中,又掀起了一股新的风浪。
他们不敢再公然对抗朝廷,便换了一种更阴险的法子。
他们不再煽动百姓去冲击官府,而是将矛头,对准了那些积极响应海运政策的商号。
扬州,一家刚刚与靖海司签订了海运协议的丝绸商号,夜里突然失火,价值数万贯的丝绸,被烧得一干二净。官府查了半,只查到是“意外失火”。
苏州,钱多多家族旗下的一家船厂,正在为靖海司赶工制造新式海船的零件,几个核心的老师傅,一夜之间,全都“病倒”了,船厂被迫停工。
泉州,刚刚挂牌成立的市舶司分署,门口被人泼满了狗血和秽物,还贴满了写着“海运断人生计,苏贼遗臭万年”的标语。
虽然这些事情,都没有造成大规模的动乱,但其影响,却极其恶劣。
它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那些原本对海运充满热情的商人们头上。让他们开始犹豫,开始恐惧。
【跟朝廷合作,原来是要掉脑袋的?】
这种恐慌的情绪,一旦蔓延开来,苏云和赵曦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消息传回汴京,朝堂之上,那些原本就反对海阅守旧派,立刻又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嗡呜叫了起来。
“陛下!臣等早就过,海运乃是祸根!如今果然应验!不但引来海盗,还激起民变,搞得江南人心惶惶,商贾不宁!再这么下去,江南就要大乱了!”
“恳请陛下,悬崖勒马,立刻停止海运!严惩苏云,以平民愤!”
苏云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现在,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双线压力。
北面,有辽国虎视眈眈,不断地试图窃取他的核心技术。
南面,有旧的利益集团疯狂反扑,不择手段地破坏他的改革成果。
这两股势力,一明一暗,一外一内,仿佛两只巨大的铁钳,要将他,以及他所代表的新生力量,彻底碾碎。
镇国侯府。
苏云看着南方各地传来的紧急军情,脸色阴沉。
“侯爷,不能再等了。”秦风在一旁,沉声道,“五殿下虽然在扬州,但他毕竟身份尊贵,很多脏活、累活,不好亲自下场。江南的这些地头蛇,不给他们来点狠的,他们是不会怕的。请侯爷下令,让‘暗夜’南下!”
苏云沉默不语。他知道,秦风的是实话。对付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讲道理、讲王法,是没有用的。必须用更直接、更暴力的手段,把他们彻底打痛、打并打怕!
就在他准备下令的时候,一封来自扬州的,五皇子赵曦的亲笔信,送到了。
信中,赵曦先是通报了江南的最新情况,言语之间,充满了对那些旧势力的不屑和愤怒。
信的末尾,他写道:
“苏侯爷,闻听京中流言四起,北虏蠢蠢欲动,侯爷身系国之安危,当以国之重器为念,专注技术,谨防内奸。至于江南这些跳梁丑,魑魅魍魉,何足道哉?”
“百姓所惧者,无非失其生计。堵,不如疏。当为其另谋出路,使其安居乐业。如此,则乱源自绝。此事,侯爷已有良策,本王当为侯爷,一一推校”
“至于那些冥顽不灵,一心与朝廷作对之辈……侯爷在京中,不便出手。这些脏活,便由本王,代劳了!”
苏-云看着信上那力透纸背的字迹,和那句“这些脏活,便由本王,代劳了”,心中猛地一震。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忠王,要亲自下场,动用他皇子的雷霆手段了。
他立刻回信,只有八个字:
“钱粮人手,倾力支持。”
一场由皇子亲自操盘的,针对江南旧势力的铁血清剿,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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