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踏破了汴京清晨的宁静。
当那份从扬州送来的绝密信件,摆在苏云书房的桌案上时,还未亮。
苏云一夜未眠。他知道,包拯那边动手,成败就在昨夜。
他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信是秦风亲笔所书,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昨夜突袭水庄的全部过程。
抓住了“雾里蛟”李蛟,堵住了户部、工部的两名官员,还有三皇子府上的大管事刘福。
【成了!】
苏云心中一喜,但当他继续往下看,看到信件末尾,关于那份秘密名单和莲花私章的描述时,他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心翼翼地展开那份附在信后的、用薄如蝉翼的纸张誊抄的名单和信件内容。
只看了几眼,苏云的后背就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份名单,密密麻麻,记录了从江南到京城,运河沿线数十名官员、胥吏、将领,甚至还有几位京中看似不起眼的闲散宗室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密语标注了他们所处的位置,以及每年需要“孝敬”的数额。
这张名单,已经不是一张简单的行贿名单了。它是一张盘根错错节、深入大宋官场肌理的巨大蛛网!
而那几封信的内容,更是触目惊心。
其中一封,详细记录了如何将贪墨的漕粮,以“损耗”的名义做平账目,再通过漕帮的渠道,低价卖给江南的几家大粮商,所得银两如何分赃。
另一封,则是用一种极其冰冷的语气,下达了命令,指示李蛟去处理掉某个“不听话”的码头工头,和一家试图绕开漕帮,自己跑运输的商号。信中那句“做得干净些,就当是失足落水”,让苏云看得遍体生寒。
最让他感到惊骇的,是最后一封信。
信中明确提到了,要将一批批的“铁料”和“硝石”,伪装成普通的矿石和药材,通过漕帮的船队,秘密运送到登州、莱州等沿海港口,再由那边的“朋友”接手出海。
铁料、硝石!
这是制造兵器和火药的绝对违禁品!
【他们在走私战略物资!这已经不是贪腐,这是通敌!】
苏云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漕运集团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手段会如此狠辣。因为他们做的,是足以诛九族的掉脑袋买卖!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封誊抄下来的,带有莲花私章的信件上。
这封信的语气,与前面几封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和命令。信中要求李蛟,必须确保下一批“特殊货物”安全抵达京城,不得有误。并且,信的末尾还意有所指地提了一句:“朝廷那个姓苏的,最近在海上搞得风生水起,让‘上面’很不高兴,你们要找机会,给他添点堵,让他知道,安分守己才是为官之道。”
矛头,直指自己!
而那个莲花私章……
苏云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京城各大势力的信息。三皇子赵柘的生母,是贤妃林氏。林氏一族,在江南也算是个不大不的望族,其家族的族徽……正是一朵盛开的白莲!
虽然信中没有一个字提到三皇子,但这个私章,这个语气,再加上被当场抓获的三皇子府大管事刘福……
所有的线索,都如同利剑一般,指向帘朝的三皇-子,赵柘!
苏云拿着这份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证据,只觉得手心发凉。
事情,彻底失控了。
原本,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官商勾结的贪腐大案。现在,却牵扯出了皇子,甚至可能涉及通敌!
他该怎么办?
是将这份证据,原封不动地呈交给官家赵祯吗?
他几乎可以想象,当体弱多病的官家,看到自己的儿子,竟然牵扯进如此惊大案之中,会是何等的震怒和伤心。这对于本就风雨飘摇的朝局,对于官家的身体,都将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而且,三皇子毕竟是皇子。自古以来,皇子犯法,真的能与庶民同罪吗?一旦将此事彻底捅开,必然会引发一场剧烈的朝堂地震。三皇子背后的势力,以及那些在名单上的官员,为了自保,会做出何等疯狂的反扑?
到时候,自己这个冲在最前面的“急先锋”,恐怕会第一个被撕成碎片。
可若是不报……
那岂不是包庇罪犯,欺君罔上?而且,任由这条走私链条继续存在,知道会有多少铁料、硝石,被送到敌饶手中,变成射向大宋士兵的利箭!
苏云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乱如麻。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遇到的最棘手,也最危险的抉-择。
“夫君,可是扬州那边,出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赵灵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走了进来。看到苏云凝重的脸色,和桌上那摊开的信件,她便知道,出大事了。
苏云没有隐瞒,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及自己的担忧,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赵灵儿静静地听着,那张绝美的容颜上,也渐渐笼上了一层寒霜。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夫君,你的顾虑是对的。这件事,确实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大张旗鼓地办了。”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誊抄的信件,看着那个莲花私章,轻声道:“证据虽然指向了三哥,但未必就是他亲自指使。三哥为人虽然急功近利,但应该还没蠢到亲自下场做这种事。更大的可能,是他手下的门客,或者他母族林家的人,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为非作歹,为他敛财,为他铺路。”
“可不管是谁,他都脱不了干系。”苏云沉声道。
“是脱不了干系。但如何处置,却大有文章。”赵灵儿的眼中,闪烁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政治智慧,“夫君,若此刻将所有证据,直接呈上朝堂,只会逼得三哥和所有涉案官员抱成一团,狗急跳墙。到时候,事情会彻底变成一场你死我活的党争,而不是查案。父皇的身体,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她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建议:“不如……我们换个法子。将这份证据,拆开来用。”
“怎么?”
“那份贪腐分赃的账目,以及走私违禁品的信件,可以交给包大人,让他继续在明面上深挖,顺藤摸瓜,将漕帮和那些参与走私的商贾,连根拔起!这是‘实罪’,谁也辩驳不了。先把他们的爪牙和财路,全部斩断!”
“至于这份牵扯到三哥的莲花私-章信件,还有那张庞大的官员名单……”赵灵儿的目光看向皇宫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我们可以绕过中书省,通过皇城司曹都知的秘密渠道,只将这一份,单独呈送给父皇御览。”
苏云的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赵灵儿的用意。
【这是要把选择权,交还给官家自己!】
公开审理,那是国事。但牵扯到皇子,那就是家事。把最核心、最敏感的证据,私下里交给官家,让他自己来做判断,来做决断。
这样一来,既尽到了为臣的本分,又避免了直接在朝堂上与皇子势力正面冲突,给了官家和皇室,保留颜面的余地。
“好!就这么办!”苏云当机立断。这确实是眼下,唯一可行的万全之策。
他立刻提笔,重新写了一封密信,将赵灵儿的策略,告知了远在扬州的包拯和秦风。
随后,他亲自带着那份关于莲花私章的誊抄件,秘密前往了皇城司。
然而,就在苏云以为可以暂时松一口气的时候,秦风的第二封加急密信,又送到了。
信上的内容,只有短短两行,却让苏云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到了顶点。
秦风在对“雾里蛟”李蛟的进一步审讯,以及对他过往经历的深挖中,发现了一个惊饶联系。
这个李蛟,在七八年前突然崛起之前,曾经在京城的一个不起眼的商号里,当过几年的账房先生。而那个商号的东家,正是当年因为吕夷简案而受牵连,但最终侥幸逃脱的一个关键人物!
更让苏云感到不寒而栗的是,秦风通过对漕帮走私路线的追查,发现那些被秘密越北方沿海的铁料和硝石,其最终的流向,并非是卖给了海盗或者其他走私团伙。
它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辽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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