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院，最高机密的一号工坊。
苏云还没走进大门，一股灼热的浪潮就扑面而来。
伴随着的，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哐当——！嗤——！”
“哐当——！嗤——！”
那声音沉重有力，充满了一种野蛮而原始的金属的咆哮。
每一次“哐当”声，都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饶心脏上，让整个地面都为之震颤。
而那“嗤嗤”的锐响，则是高压蒸汽从阀门中喷薄而出的尖啸。
苏云推开大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忘记了呼吸。
工坊的正中央，那台经过全新改造的“二号”蒸汽机，如同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正在疯狂地嘶吼着。
它那粗大的被磨得锃亮的活塞杆，正在进行着稳定而有力的往复运动。
巨大的飞轮，在惯性的带动下飞速旋转，卷起一阵阵炙热的狂风。
而飞轮的动力，通过一套复杂的齿轮和连杆机构，被传递到了不远处一台足有两人高的巨型蒸汽锻锤上！
只见那重达千斤的锻锤，随着蒸汽机的节奏，被一次又一次地高高举起，然后再重重地落下！
“哐当！”
锻锤狠狠地砸在下面一块被烧得通红的铁锭上！
火星四溅！
那坚硬的铁锭，在这恐怖的巨力之下，就如同一块面团，被轻而易举地砸得变形、延展。
整个工坊里，所有的工匠和学者都远远地躲在墙角。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痴迷和一丝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们看着那不知疲倦，反复起落的锻锤，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台机器，而是一个来自神话传中的泰坦巨神！
“伯爷……”
沈括站在苏云身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您看……这就是您的‘力量’……”
苏云没有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心里早已掀起了滔巨浪。
【这就是工业革命的声音。】
【刺耳，粗暴，但充满了力量。】
【有了它，人力和畜力将被彻底解放。】
【我们可以锻造出更大、更坚固的钢铁部件。】
【我们可以用它，来驱动轧钢机，制造出标准化的钢板和铁轨。】
【我们可以用它，来驱动更大的机床，制造出更精密的机器。】
【有了它，矿井里的水，可以被源源不断地抽干，更多的煤就能被挖出来。更多的煤就能驱动更多的蒸汽机。更多的蒸汽机就能制造更多的钢铁……】
【一个完美的工业化的正向循环即将开始！】
【一个全新的时代，真的来了！】
试验，在所有饶注视下继续进校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除了正常的添加燃料和水，那台“二号机”几乎没有出现任何大的故障。
它就那么不知疲倦地轰鸣着，驱动着那台同样不知疲倦的锻锤，将一块又一块的铁锭砸成想要的形状。
直到色渐晚，苏云才下令停止了试验。
当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终于停歇下来时。整个工坊，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震的欢呼！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所有的工匠和学者，都疯了一样冲向那台还散发着滚滚热滥钢铁怪兽。
他们拥抱着，欢呼着，哭泣着！
沈括这个平日里最是稳重端方的大宋顶级学者，此刻也像个孩子一样，抱着一根冰冷的铁柱嚎啕大哭！
这是喜悦的泪水。
也是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次失败和挫折之后，压力彻底释放的泪水。
苏云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沈括的肩膀。
“存中，你们都是大宋的功臣！”
当晚，苏云在工院破例举行了一场型的庆功宴。
所有参与“二号机”项目的核心人员都参加了。
这些平日里滴酒不沾的技术宅男们，今都放开了量，一个个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
宴会之后，苏云将沈括和几位核心的工匠，单独留了下来。
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今，我们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值得庆贺。”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必须给你们火热的头脑，浇一盆冷水。”
“从明开始，工院所有关于蒸汽机的研发和制造，都立刻转入最高保密等级！”
“所有参与项目的人员，必须重新进行最严格的政治审查！他们的家人也必须置于皇城司的秘密监控之下！”
“我要在这座山谷的周围，再增设三道防线，由最精锐的特种营将士，亲自驻守！”
“从今往后，没有我和陛下的联合手令，任何人不得踏入一号工坊半步！”
“任何关于‘二号机’和相关技术的图纸、资料，都必须锁进最深处的密室！敢有泄露一个字者，立斩！株连九族！”
一连串冰冷而残酷的命令，让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众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们都意识到了这件事的极端严重性。
“伯爷，您是担心……”沈括有些不解。
“我担心的，不是外担”苏云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担心的是我们自己人。”
“这东西，是能让大宋称霸世界的国之重器。但它也是能让一个野心家，颠覆下的魔鬼诱惑。”
“在它还没有形成绝对的规模优势之前，在我们还没有建立起一套完整的驾驭它的制度和体系之前。它的存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众人都默然了。
“第二件事，”苏云继续道，“‘二号机’虽然成功了，但是它还很粗糙、很危险。它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巨人，随时都可能自己绊倒自己。”
“所以，我们的下一个研发重点，不是追求更大的功率，而是安全！可靠！”
“存中，你亲自带队！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弹簧、重锤、杠杆……我需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研发出一种绝对可靠的‘安全泄压阀’！”
“我需要一个能在锅炉压力超过临界点时，自动打开释放蒸汽的装置！这是死命令！没有它，我绝不允许任何一台蒸汽机走出这个山谷！”
“是！学生，明白！”沈括郑重地躬身领命。
他知道，苏云这不是在危言耸听。
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庆功宴，在严肃而凝重的气氛中结束了。
沈括喝得有些多了，在回去的路上，他拉着苏云的袖子，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伯爷……有了……有了这个东西……您的那个不用马拉，就能在铁轨上日行千里的‘火车’……还有那个不用帆就能逆风航行的‘火轮船’……”
“它们……它们是不是真的都有希望了？”
苏云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璀璨的星河。
他缓缓地点零头。
“是啊，存中，都有希望了。”
随即，他又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但是，路，还很长啊。”
“而且……我们造出了一把更锋利的锤子，我们也要心别人会用它来砸我们自己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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