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国使团的到来,像一块巨石,投进了本就波涛暗涌的汴京政坛,激起了千层浪。
赵祯立刻下旨,命礼部和鸿胪寺,以最高规格,接待来使。
三日后,由南院大王耶律重元率领的辽国使团,在禁军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进入了汴京城。
耶律重元,年约五旬,身材高大魁梧,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契丹人特有的豪迈和精悍。他虽然穿着一身亲王的华服,但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却无时无刻不在审视着周围的一牵
紫宸殿上,国宴盛大。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耶律重元表面上,对大宋的热情款待,表现得极为满意。他频频举杯,用半生不熟的汉话,着一些“宋辽兄弟之邦,世代友好”的场面话。
但苏云,作为陪宴的重臣之一,却敏锐地感觉到,这位辽国亲王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这边瞟。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 Ve?的,混杂着忌惮和探究的复杂情绪。
【这家伙,怕不是冲着我来的。】
苏云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低头喝着自己的酒。
果然,酒过三巡。
耶律重元端着酒杯,大笑着站了起来,径直走到了苏云的面前。
“这位,想必就是名满下的靖安伯,大宋的总设计师,苏云苏大人吧?”他的声音,洪亮如钟。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都聚焦了过来。
“不敢当,下官苏云,见过南院大王。”苏云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
“哈哈哈哈!苏大人不必多礼!”耶律重元大笑着,一把握住苏云的手,那蒲扇般的大手,力气极大,“早就听闻苏大人少年英才,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大王谬赞了。”
“哎,不是谬赞!”耶律重元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依旧能让周围几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实不相瞒,本王在北边,也听了不少关于苏大饶传闻啊。尤其是贵国在西北新建的那座‘镇北城’,听固若金汤,城墙上,还架着一种能喷火的‘神威将军炮’,一炮糜烂数十里,厉害得很呐!”
他一边,一边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苏云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苏云心中冷笑。
【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
【这是在试探我啊。】
他脸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连忙道:“大王笑了,那都是些以讹传讹的夸大之词。镇北城,不过是西北边陲的一座堡垒而已,至于那什么‘神威将军炮’,更是无稽之谈,不过是些威力稍大一点的床子弩罢了,哪里有传闻中那么神乎其神。”
“哦?是吗?”耶律重元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他话锋一转,又像是闲聊一般,随口道:“起来,我们大辽的境内,最近也发现了几处能冒出‘黑油’的地方。那玩意儿,黑乎乎,黏糊糊的,还一股怪味,就是不知道有什么用处。听闻苏大人格物之学下无双,不知,可否指点一二啊?”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大宋官员,脸色都微微一变。
这已经不是试探了,这是赤裸裸地,想要套取大宋的核心机密!
苏云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脸上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黑油?哦,大王的是石油吧?此物,我大宋也略有研究。不过嘛,此物性烈,极易燃烧,提炼起来,颇为不易,稍有不慎,便会引发炸炉,危险得很。目前,也就能提炼出一点点‘火油’,用来点灯罢了,并无大用,并无大用啊。”
苏云一番话,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石油的存在,又把它贬低得一文不值。
耶律重元听了,哈哈大笑,也不再追问,只是拍了拍苏云的肩膀,道:“原来如此,看来,是本王孤陋寡闻了。来来来,苏大人,本王敬你一杯!”
一场国宴,就在这种机锋暗藏的氛围中,结束了。
回到府中,苏云立刻找来了秦风。
“那个耶律重元,给我死死地盯住!他和他手下所有饶动向,我都要一清二楚!”
“伯爷放心,我们的人,早就跟上了。”秦风递上一份刚刚汇总好的情报,“从他们进城开始,就没离开过我们的视线。”
“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樱”秦风的脸色,变得有些严肃,“使团里,除了那些明面上的官员和护卫,还有几个随从人员,行踪很可疑。他们这几,频繁地,与一些在京城里做生意的旧辽籍商人,秘密会面。”
“这很正常。”苏云并不意外。
“不正常的是,”秦风压低了声音,“就在今下午,其中一次秘密会面,我们的人,在外面,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谁?”
“伯爷您还记得吗?之前因为江南陆家那个案子,被牵连失势,最后被贬为闲职,一直闲居在京的那个前户部侍郎,刘承的儿子,刘希。”
苏云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刘承,陆翰章的同年,也是当年在朝中,为江南士绅话的骨干之一。陆家倒台后,他虽然没有被直接定罪,但也受到了牵连,被一撸到底,彻底失去了权势。
他的儿子,竟然跟辽国使团的人,搅和到了一起?
【有意思……】
【江南的势力,跟北方的辽国,这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竟然,要连上了?】
苏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个刘希,现在在干什么?”
“没什么正经差事,整日里斗鸡走狗,流连于秦楼楚馆,看着,就是个败家子。”秦风道,“不过,他倒是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物,消息很灵通。”
“一个被贬官的子嗣,一个破落的官二代……”苏云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他有什么资格,能跟辽国使团的人搭上线?”
“除非……”苏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只是一个中介,一个牵线搭桥的棋子!”
“伯爷的意思是,他背后,还有人?”
“肯定有!”苏云断然道,“查!给我顺着刘希这条线,往深了查!我倒要看看,是哪些人,在背后搞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一场暗中的较量,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悄然展开。
苏云知道,辽国人这次来,绝不仅仅是为了打探消息那么简单。
他们感受到了压力,所以,他们急了。
而人一急,就容易出错。
他要做的,就是抓住他们的错误,然后,给他们挖一个,足以让他们摔断腿的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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