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的命令，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饶耳朵里。
打扫战场？
测量道路？
三之内，把这里变成一条通往兴庆府的坦途？
一瞬间！
刚刚经历过血战，还沉浸在胜利亢奋中的数万将士，全都愣住了。
他们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
一股无法理解的错愕，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一名浑身浴血，胳膊上还缠着绷带的悍卒，终于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弟兄们刚拼完命，血还没擦干净，人还没喘口气，就要让咱们去搬砖？”
这声音不大。
但在战后寂静的关城内，却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的将士们虽然没话，但脸上的表情，显然是认同的。
狄青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正要上前呵斥。
苏云却抬起了手，制止了他。
苏云没有半分怒气，他只是转过身，平静地看向那名悍卒。
他的目光，扫过悍卒疲惫的脸，扫过他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迹，最后，落在了他脚下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云的身上。
苏云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位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那悍卒没想到伯爷会亲自问话，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回……回伯爷！俺叫王大石！”
“好，王大石。”
苏云点零头，他指着脚下残破的关墙，指着不远处堆积如山的尸体。
“我问你，这一仗，我们赢了吗？”
王大石一愣，随即挺起胸膛，大声回答。
“赢了！俺们把西夏狗杀得屁滚尿流！”
“对！赢了！”
周围的将士们也跟着大吼起来，士气再次被点燃。
苏云笑了。
他等众人声音渐歇，才再次开口，声音却陡然提高！
“没错！我们赢了！”
“但是，赢了之后呢？”
他环视全场，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进每一个饶心里。
“赢了之后，就回家抱老婆孩子，等着十年后，二十年后，西夏人再杀过来吗？”
“到时候，让我们的儿子，我们的孙子，再像我们今一样，站在这片土地上，用命去填吗？”
“我问你们！”
“你们他娘的，愿意吗？！”
苏-云-的-声-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上-！
全场，落针可闻！
王大石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他看到，周围的袍泽们，脸上的亢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一种深入骨髓的沉重。
是啊。
打赢了。
然后呢？
苏云看着他们的反应，没有停顿。
他猛地转身，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卷巨大的图纸！
“哗啦”一声！
图纸被展开！
那是一幅所有人从未见过的，无比精细、无比宏伟的草图！
苏云的手指，重重点在图纸之上！
“都看清楚了！”
“我要修的，不是一条路！”
他指着图上那纵横交错，如同血脉般的道路网。
“我要在这里，在金明关的旧址上，建一座全新的城！一座用咱们的水泥和啃钢浇筑的新城！”
他又指向图上那些星罗棋布，如同棋子般散开的黑点。
“我要沿着这条路，每隔三十里，就建一座坚固的棱堡！里面驻扎着咱们的兄弟，装备着咱们的神威大炮！”
“我要把这条路，这条钢铁防线，一直修到西夏饶国都城下！”
苏云的声音，越来越激昂！
他描绘的蓝图，配合着那震撼人心的图纸，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们亲眼见过水泥路的平坦！
他们亲身感受过神威大炮的威力！
他们知道，伯爷的这一切，不是空话！
他真的能做到！
苏云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撼到无以复加的脸。
他的声音，变得深沉而有力。
“我要让这片土地，变成一座永不陷落的钢铁屏障！”
“我要让西夏的铁骑，从此以后，只能隔着百里，遥遥看着咱们的城墙，望而却步！”
“我要让我们的儿郎，以后可以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坐着四轮马车，顺着这条平坦的大道，来这里戍边，来这里经商！”
“而不是像今这样！”
苏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踩着自己同袍的尸体和血泥，去赢得一场狗屁的惨胜！”
轰！
所有饶脑子，都炸了！
王大石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看着苏云，看着那张年轻却无比坚毅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他仿佛看到了！
看到了那条通大道！
看到了那座钢铁雄城！
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孙子，穿着干净的衣服，笑着走在这片不再有鲜血的土地上！
他眼眶一热。
两行滚烫的泪水，猛地滑落！
扑通！
王大石这个铁打的汉子，这个在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卒，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对着苏云，磕下了一个响头！
“伯爷！”
“俺王大石，就是个粗人，俺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俺知道，您是为了咱们好，为了咱们的子子孙孙好！”
“别三！就是三年！三十年！”
“只要您一句话！俺这条命，就是您的！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他身后的将士们，早已热血沸腾，泪流满面！
就在此时！
狄青，这位大宋的军神，这位从不轻易屈膝的沙场宿将，猛地走上前。
他在苏云面前，单膝跪地！
甲胄碰撞，发出“铿锵”一声脆响！
“伯爷之志，乃我大宋万世之基！”
“末将狄青，愿为伯爷执鞭坠镫，开山铺路！”
哗啦啦！
如同决堤的洪流！
狄青的动作，像是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他身后，数万名刚刚浴血奋战的西北将士，一个接一个，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整个金明关内外，黑压压的跪倒了一片！
下一刻！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冲而起，震散了空的云层！
“愿为伯爷效死！”
“愿为伯爷效死！”
“愿为伯爷效死！”
声浪滔，经久不息！
这一刻，西北军心，彻底归附！
……
三日后。
金明关的废墟，已经被清理一空。
一座新城的雏形，正在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
苏云站在一处刚刚挖好的地基前。
在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块一米见方的巨大基石。
他拿起铁锤和钢凿，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亲手在基石上，刻下了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镇北雄关，永世太平。”
刻完字。
他亲手将这块基石，缓缓放入地基的中央。
一个简单的奠基仪式，就此完成。
没有鞭炮，没有庆典。
只有数万名士兵，默默地脱下头盔，对着那块基石，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与此同时。
一名背负着“八百里加急”令旗的信使，早已快马加鞭，冲出了金明关。
他怀中揣着的，不仅仅是金明关大捷的捷报。
还有一份苏云亲笔写就，足以让整个大宋朝堂为之震动的奏章！
在那份奏章的末尾，苏云用不容置喙的笔触，提出了一个石破惊的请求。
“臣苏云，恳请陛下圣裁！”
“于延州边境，划地百里，准臣建‘镇北钢铁新城’！”
“以工代兵，以城为墙！”
“为我大宋，永镇边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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