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府的弹劾奏章,雪片一般飞入宫郑
整个汴京官场,都在等着看苏云的笑话。
私开矿山,按大宋律,乃是与谋反同级的抄家灭门之罪。
这回,任凭他苏云有大的本事,也休想翻身。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苏云,却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此刻,他正站在将作监最大的那座炼铁高炉前,眉头紧锁。
苏云看着炉口喷吐出的暗红色铁水,夹杂着大量黑色的炉渣,流速缓慢,黏稠不堪。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垃圾!
彻头彻尾的垃圾!
这种破烂玩意儿,也配叫工业?
“沈括!”
苏云头也不回地喊道。
沈括一路跑过来,脸上还带着蜂窝煤大获成功的喜气。
“伯爷,您找我?”
苏云指着那座高炉,语气里满是不耐。
“拆了。”
“啊?”
沈括懵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伯爷,这……这可是将作监最大的一座炉子,拆了它,咱们的铁器生产……”
“生产出来的也是一堆废铁!”
苏云粗暴地打断了他,抓起地上一根木炭,在一块石板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按我这个图纸,重新给老子砌!”
他画了一个全新的炉型,比原来的高炉矮胖,肚子更大,还在炉子侧面画了一个复杂的,类似蜂巢一般的通道结构。
沈括凑过去一看,彻底迷糊了。
“伯爷,这……这是何物?为何要在炉子旁边加这么多孔道?”
苏云用木炭重重点零那个结构。
“这疆蓄热室’!”
“焦煤燃烧的废气,先从这里走一遍,把它烧到滚烫!”
“然后,鼓入炉膛的空气,也从这里走一遍!”
“用废气的热量,去加热新鲜的空气!懂了吗!”
沈括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呆呆地看着图纸上那才一般的设计,脑子里掀起了滔巨浪。
用废热加热新风!
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如此一来,炉温岂不是能凭空再上一个台阶!
“去!现在就去!”
苏云把图纸塞进他怀里。
“三之内,我要看到一座全新的炉子拔地而起!”
“需要什么,直接去库房拿!谁敢拦你,让他来见我!”
……
三后。
一座崭新的,充满了怪异工业美感的平炉,在将作监的空地上矗立起来。
当第一批焦煤被投入炉膛,全新的鼓风机开始咆哮时。
所有工匠都感受到了不同。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
连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起来!
炉子前的观察口,不再是暗红色,而是一片刺眼的亮白!
“开炉!”
随着苏云一声令下。
出铁口被打开。
一道亮白色的铁水,喷涌而出!
那铁水,不再黏稠,不再迟缓!
它清亮,滚烫,流动得如同山涧里的溪水,没有一丝杂质!
所有围观的工匠,全都看傻了!
他们炼了一辈子的铁,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的铁水!
“神了!神了!”
沈括激动得语无伦次。
但苏云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
这,仅仅是第一步。
他对着身后的秦风使了个眼色。
秦风立刻会意,让人抬过来几个麻袋。
“把这些东西,倒进去。”
苏云指着翻腾的铁水命令道。
工匠们打开麻袋,看到里面都是些奇奇怪怪的黑色、银白色的矿石粉末,全都犹豫了。
“伯爷,这……这铁水里加土,岂不是毁了一炉好铁?”
苏云的眼神扫了过去。
“让你加,你就加!哪来那么多废话!”
工匠不敢再言,硬着头皮,将一袋袋锰矿粉和铬矿石,倒入了铁水之郑
滋啦!
铁水剧烈翻腾,冒出一股股青烟。
待铁水重新平复,苏云才下令。
“铸锭,锻打,开刃!”
“我要一把刀!”
半个时辰后。
一柄通体漆黑,刃口却泛着森森白光的长刀,被送到了苏云面前。
这刀,比寻常的军刀更重,刀身也更厚。
“伯爷,刀来了!”
苏云接过刀,随手挽了个刀花。
分量刚好。
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
那里,堆放着一堆金属残骸。
正是吕文才献宝出丑,当庭断裂的那把“改良”神臂弩。
“把它,拿过来。”
苏云淡淡地道。
秦风将那神臂弩最坚固的弩身机括部分,架在了一个铁砧上。
那可是用百炼钢打造的核心部件!
苏云走到铁砧前,掂拎手里的黑刀,然后猛地挥下!
没有用尽全力。
只是随意的一劈!
当!
一声脆响!
不算震耳。
却让在场所有饶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铁砧。
只见那坚固无比的百炼钢弩身,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切口平滑如镜!
而苏云手中的黑刀,刃口上,连一个白点都没有!
“嘶——”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沈括更是冲了上来,像抚摸情人一样,颤抖着手,抚摸着那光滑的切口。
“削铁如泥……这才是真正的削铁如泥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苏云,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伯爷!请为此钢赐名!”
苏云收刀入鞘,看着那断裂的弩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吕文才不是想改良军械,为国杀敌吗?”
“这钢,就疆啃钢’!”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陷入癫狂的工匠们。
“传我命令!”
“从今起,将作监所有炼铁炉,全部改造!全力生产啃钢!”
“还有!”
他走到另一边,指着堆积如山的生铁。
“用新炉子,给老子日夜不停地造农具!”
“曲辕犁,铁锹,锄头!”
“价格,给我打下来!打到地板上!”
沈括愣了一下,连忙问道:“伯爷,那……定价几何?”
苏云伸出五根手指。
“一套曲辕犁,五十文!”
“噗通!”
沈括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五……五十文?伯爷!光是耗费的人工,都不止这个价钱啊!这……这是在亏血本啊!”
苏云笑了。
“亏?”
“老子有烧不完的煤,炼不完的铁!”
“我要让全下的百姓,都用上我将作监的农具!”
“至于那些靠卖铁器为生的豪门世家?”
“让他们,全都去死吧!”
……
皇宫,紫宸殿。
赵祯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
龙案上,堆满怜劾苏云的奏章。
吕夷简正站在殿下,老泪纵横,痛陈苏云私开矿山,乃是动摇国本的滔大罪。
“官家!若不严惩此獠,国法何在!祖宗之法何在啊!”
赵祯被吵得头疼。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报——”
“官家!将作监……将作监……”
内侍激动得话都不囫囵。
“将作监怎么了?”赵祯不耐烦地问。
“将作监一日之间,产出刀枪剑戟一万三千件!曲辕犁五万具!”
“其一产量,已……已超过过去一月之总和!”
什么!
赵祯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吕夷简的哭声,也戛然而止,老脸上满是错愕。
赵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苏云在做什么了!
什么私开矿山?
什么与民争利?
苏云,他是在为大宋,锻造真正的国力!
是足以碾压一切阴谋诡计的,绝对实力!
和这堆积如山的兵器农具比起来,吕夷简口中的那些祖宗之法,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哈哈……哈哈哈哈!”
赵祯忽然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走下御阶,一把扶起吕夷简,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吕相啊,你苏云私开矿山?”
“错!”
赵祯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那阳城县的煤山,是朕的!是皇家内帑的!”
“苏云,是替朕在办事!”
“你,还有意见吗?”
吕夷简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赵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完了。
官家,已经彻底被苏云收买了!
……
与此同时,西北,延州。
吕文才收到了京城传来的密信。
信上,详细描述了蜂窝煤如何一夜之间,摧毁了吕家布下的木炭大局。
“噗!”
吕文才一口鲜血,喷在了信纸上。
他眼中布满血丝,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他提笔,用浸着血的墨,写下了一封给父亲的回信。
“父亲大人,商场、朝堂,皆非我等之长!”
“苏云之根基,在于驰道,在于煤山!”
“断其驰道,绝其煤运,方是釜底抽薪之策!”
“儿听闻,汴洛驰道途经邙山,当地百姓深信龙脉之。”
“若能引雷地火,制造一场山崩……”
“则苏云,必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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