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那一声因为极度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国朝基石”,如同九惊雷,在每一个目睹了“五号军用水泥”神迹的朝臣耳边反复炸响。
回程的路上,文武百官的队列,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三拨。
以狄青、种世衡为首的武将集团,一个个脸膛涨红,脚步生风,走起路来虎虎生威。他们脑子里已经没有了吕文才,没有了神臂弩,只有那条坚不可摧的水泥驰道,以及沿着驰道滚滚向前的大宋铁骑!
这玩意儿,才是真正能改变战争形态的国之大宝啊!
而以包拯、范仲淹为首的中立派官员,则是一脸凝重,他们看到的,是驰道背后那恐怖的组织能力和对整个大宋经济民生的深远影响。苏云此子,每一次出手,都直指问题的根本,其经世致用之学,已经到了让他们感到敬畏的地步。
剩下的,自然就是吕党一脉的官员。
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像是斗败聊公鸡,垂头丧气,连走路都失了魂。
完了。
彻底完了。
吕文才在都亭驿好不容易掀起的那点舆论风浪,苏云甚至都懒得去辩驳,只是轻描淡写地拿出了一个“水泥路”,就将其拍得粉碎。
在“三日平推到延州”的巨大战略诱惑面前,什么神臂弩炸膛,什么劳民伤财,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吕公着脸色铁青,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最后,正与将作监丞沈括低声交谈的苏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灵盖。
这个人,根本就没把吕文才当成对手!
他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另一个维度上!
……
靖安伯爵府,书房。
钱多多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推到苏云面前,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和八卦。
“喂,我爹都快疯了,今在将作监,他亲眼看着那万斤重的石头车碾过去,路面连个白印子都没有!回来就召集了所有管事,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抢到驰道建设的生意!”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狐狸般狡黠的光。
“还有个更好玩的消息,你猜怎么着?”
苏云端起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在他的沙盘上,用旗子标注着什么。
“吕家,终于按捺不住,开始疯狂买石头了?”
钱多多一愣,随即不满地嘟起了嘴:“没劲!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一点惊喜都没樱”
她凑到沙盘前,指着江南方向的一片区域。
“沈万三出手了,就在昨下午,你那份‘一号水泥’的方子从将作监‘不心’流出去之后。他动用了吕家在江南的所有人脉和财力,以高于市价三成的价格,疯狂扫货,把整个江南路,尤其是靠近长江水系的石灰石矿,包圆了七七八八!”
“听吕相公府上,连夜送了好几箱金子去泉州,就为了让沈万三加大力度,有多少吃多少!”
钱多多到这里,笑得花枝乱颤。
“他们怕是以为,只要掌握了原料,就能复制你的水泥,到时候在江南也修一条路,跟你唱对台戏呢。我真想看看,吕夷简发现自己花了几百万贯买回来的,全是一堆烧不出好水泥的废石头时,会是什么表情。”
苏云终于抬起头,他看着地图上那些被钱多多标记出来的矿区,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让他们买,买得越多越好。最好把吕家的家底都掏空了去买。”
他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水的热气,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我要的,不是他们失败。”
“我要的,是他们用自己的钱,把自己砸得粉身碎骨,再也爬不起来。”
钱多多看着苏云那平静的侧脸,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这家伙,太狠了。
这哪是坑人,这简直是递给他们铲子,看着他们把自己埋了,回头还要在他们坟头上高歌一曲!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钱多多回过神来,好奇地问,“水泥是有了,可驰道那么大的工程,总不能光靠将作监的人吧?那些流民组成的‘工程兵团’,现在也还在训练呢。”
“谁要靠我们自己了?”
苏云放下茶杯,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刚刚草拟好的文书,递给了钱多多。
“大宋皇家驰道建设总行,第一届供应商招标大会?”
钱多多念出那个拗口的标题,整个人都懵了。
“招标?这是什么东西?”
苏云笑了。
“意思就是,修路需要用到的一切东西,从石料、木材、煤炭,到民夫的伙食、运输的车辆,甚至是沿途的安保,我全都不管。”
“我只制定标准,然后,把这些生意,全部分包给全下的商人去做!”
“谁能提供符合我标准的东西,谁的价格最公道,这生意就给谁做!公开、公平,价低者得!”
钱多多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虽然听不懂那些现代词汇,但苏云话里的意思,她瞬间就明白了!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商业模式!
她的脑袋飞速转动,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厉害之处。
这么一来,不仅能最大限度地压低成本,还能将全下的商贾,都绑上苏云的战车!
谁拿到了驰道的合同,谁就等于拿到了一个能源源不断下金蛋的母鸡!谁要是敢跟苏云作对,就等于是跟所有分到蛋糕的商人作对!
更狠的是,苏云只制定“标准”!
比如石料,他完全可以在招标文书里,明确规定石料的含硫量、品级要求。
如此一来,吕夷简和沈万三花价囤积的那些劣等矿,在招标大会上,将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废石,就真的成了砸在他们手里的废石!
“你……你这个魔鬼!”钱多多看着苏云,憋了半,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撼,还有一丝丝狂热的崇拜。
这种一环扣一环,将政治、军事、商业完美融合在一起,化作一个巨大陷阱,让对手自己跳进去的手段,简直是神乎其技!
……
第二,整个汴京城,被一张张盖着“大宋皇家驰道建设总斜鲜红大印的皇榜,彻底引爆了。
皇榜上,没有长篇大论的之乎者也,全是简单粗暴的大白话。
“兹定于三日后,于将作监格物学院,召开‘汴延驰道’第一届供应商招标大会!”
“招标项目:一等石料十万方、二等砂石二十万方、一等原木五万根……”
后面罗列了足足上百项需求,到民夫们穿的草鞋,大到运输用的四轮马车,应有尽樱
每一项后面,都用朱笔,清清楚楚地标注了详细的“质量要求”和“验收标准”。
比如石料,皇榜上明确写着:“石料需为青石或麻石,色泽纯正,无明显硫磺斑点,入水浸泡三日无粉化现象……”
此榜一出,整个京城的商人们都疯了!
这哪里是皇榜?这分明是一张写满了“钱”字的藏宝图啊!
无数商人挤在皇榜前,拿着纸笔,疯狂地抄录着上面的项目和标准,一个个眼睛里都冒着绿光。
尤其是那些中商人,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以往,这种国家级的大工程,都是由那些与朝廷关系深厚的顶级豪门垄断,他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可现在,靖安伯居然,公开招标,价低者得!
这意味着,他们这些鱼虾,也有机会参与到这场泼富贵的盛宴中来!
整个汴京的商业圈,因为这一纸皇榜,彻底沸腾了!
而此时,吕夷简的相国府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冰窖。
“混账!混账东西!”
吕夷简将手中的密报狠狠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他刚刚接到沈万三从江南发来的八百里加急,信中,他们收购的那些石灰石矿,经过取样测试,九成以上,都是苏云皇榜上点名不能用的“含硫劣等矿”!
数百万贯的真金白银,就这么打了水漂!
“苏云!老夫与你,不共戴!”
吕夷简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就在这时,一名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相……相爷!不好了!”
“靖安伯府派人送来了请柬!”
吕夷简强撑着身体,一把夺过那张烫金的请柬,打开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大字。
“诚邀吕相公、吕学士,于三日后,莅临将作监,观礼‘驰道供应商招标大会’,共襄盛举。”
“噗——!”
吕夷简再也忍不住,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那张刺眼的请柬上。
而请柬的末尾,还有一行用楷写就的附言,那字迹,正是出自苏云之手。
“另,听闻相公近日雅兴大发,囤石不少,若品质尚可,亦可携样品前来,参与竞标,价高者得,童叟无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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