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啊啊啊——我不要变成酱啊!”星是被一阵噩梦吓醒,坐在一张破损的稻草上大口喘气,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嗅嗅~
刚缓过来的星突然闻到一股恶臭味,就像是将臭皮鞋和臭鸡蛋捣碎后泡进过期的牛奶里。星被这股恶臭呛得流出眼泪,捏着鼻子警惕观察四周。
星住的这个房屋是用烂木、破布、泥土胡乱搭建的窝棚,墙壁漏风、屋顶漏雨,寒冬灌冷风、雨屋内满是泥水坑,连基本遮风挡雨都做不到。只能铺着稻草、破麻袋蜷在冰冷的泥地上,一共十几个人男女老少皆挤在一起没有隐私。
屋内没有任何卫生设施,污水、粪便、垃圾随意堆积在角落,与吃的食物、用的杂物混在一起,腐臭味、霉味刺鼻,蚊虫、老鼠遍地乱窜,疫病极易滋生。
屋内阴暗潮湿,几乎没有采光和通风,常年见不到阳光,墙壁、地面霉斑密布,空气污浊到令人窒息,哪怕白也需要摸黑活动。
房屋紧邻工厂和污水沟,工厂的废气、废水不断侵蚀着本就破败的屋子,刺鼻的工业异味与屋内的恶臭交织,日夜萦绕不散。
“这位尊敬的姐,您醒了?”一位白胡子的矮子老人走到星的旁边,身上穿着十分破损打了十几个补丁的棉袄,满脸肮脏的胡子看起来像是几年没有打理了。然而老人眼里始终充满希望与光,仿佛一直期待着更美好的明。
“你……您是……这,不可能吧。”星惊讶的看着老人,依稀记得上一世她对这个老人还有点印象。
这不就是那个举办圣杯战争,非常贪财而且最后还请她玩自己头上那白色绒球的老奥帝吗?
星看着老奥帝头上的绒球,原本雪白的绒球此时早已变得脏兮兮的,被煤炭烧的黝黑。
星哪里见过如比狼狈的老奥帝,她记得他可是对任何事都是一副运筹帷幄的神态。不过,为什么他会在流梦礁?还有身后那些人,身形佝偻、面黄肌瘦,常年超负荷劳作让骨骼变形。成人多弯腰驼背、手脚布满老茧与伤疤,儿童更是身材矮、发育迟缓,本应稚嫩的脸上满是麻木与疲惫,眼神黯淡无光,看不到一丝生机。
破旧的粗布衣裳沾满油污、棉絮与粉尘,补了又补,遮不住身体的冻伤与擦伤,汗渍与污垢在身上结成硬痂。
老奥帝脸上还是带着笑容,手从口袋里掏出半块黑不溜秋的砖头,那就是工人每吃的营养砖,也就是老鼠与蟑螂的混合物。
“抱歉,这里条件不如姐先前生活的上层要好,但我们实在没有更好的食物拿出来了。”老奥帝低下头,紧紧握住手中的那块黑得发亮的砖头。
星摆摆手道:“没……没关系的,身为无名客吃苦耐劳是很正常的。别这种营养砖,再难吃的食物也能吃下去。”
星拿起半块砖头,咬下去的时候差点没把牙齿硌下来。
那半块所谓的营养砖入口又硬又涩,混杂着木屑、煤灰与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腐味,星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硬生生嚼碎咽下,粗糙的渣子刮过喉咙,像吞下一捧碎玻璃。老奥帝在一旁看得心疼,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酸涩,却只能勉强扯出一个安慰的笑。
窝棚外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哨声,尖锐得像是要刺破耳膜,原本蜷缩在稻草堆里麻木不动的人们像是被抽了一鞭,一个个挣扎着爬起身,动作迟缓却不敢有半分迟疑。有人骨头发出咯吱的脆响,有人扶着墙壁干呕,却连一口清水都吐不出来。
星这才真正看清,流梦礁的工厂区,就是一座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走出漏风的窝棚,寒风裹挟着工厂黑烟扑面而来,呛得人瞬间睁不开眼。空永远是灰黄色的,厚重的工业废气像一块脏布盖在头顶,看不见太阳,看不见云朵,连风都带着铁锈与硫磺的毒味。一排排高耸的烟囱日夜不停喷吐着黑灰色浓烟,将整片土地熏得发黑,树木早已枯死,只剩下焦黑的树干,连野草都无法存活。
脚下是永远泥泞、永远散发恶臭的土路,混杂着污水、机油、牲畜粪便与倾倒的工业废料,踩上去黏腻湿滑,稍不注意就会滑倒。路边的污水沟泛着墨绿色的泡沫,咕嘟咕嘟冒着泡,刺鼻的酸味能把人熏得头晕目眩,那是工厂直接排放的废水,连苍蝇都不愿靠近。
而所谓的工厂,不过是几座巨大、阴暗、闷热的铁皮厂房。
一踏入厂房,热浪与噪音便将人彻底吞没。
巨大的蒸汽机日夜轰鸣,震得人耳膜发疼、心脏发颤。齿轮与传送带疯狂转动,铁制的机械臂冰冷而粗暴,稍不留神就会绞断手指、碾碎手臂。厂房里没有任何通风设施,煤炭燃烧的热气、机器运转的高温、数百人拥挤在一起的汗臭与体臭混在一起,温度高得如同蒸笼,所有人都汗流浃背,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在身上结出一层白色的盐霜。
这里没有性别,没有老少,只有不停劳作的工具。
妇女们抱着比自己还重的纱锭,手指在飞速转动的纺车上不停穿梭,长年累月的操作让她们的手指变形、关节肿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油污与棉絮。一旦速度慢下来,监工的皮鞭便会狠狠抽在背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鞭痕,连哭喊都不敢发出。
孩子们更,甚至不足五岁,就被塞进狭窄的机器缝隙里,清理缠绕的棉线与灰尘。他们身材矮、面黄肌瘦,眼睛空洞得像没有灵魂的木偶,稍有不慎就会被飞速运转的齿轮咬住,断手断脚是家常便饭。受赡人不会得到任何医治,只会被像垃圾一样拖出去,扔在窝棚里等死,即便是尸体发臭,也会被丢进熔炉变成燃料。
男人们则在最苦最累的锻造、搬运岗位上,扛着上百斤的钢铁与煤炭,在高温与粉尘中挣扎。煤灰与铁屑钻进鼻孔、喉咙、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许多人年纪轻轻就剧烈咳嗽,咳出来的痰都是黑色的。他们的脊背被重物压得永远弯曲,双腿浮肿溃烂,脚上的破鞋早已磨穿,双脚被碎石与铁锈划得血肉模糊,却依旧要一刻不停地走动。
这里没有白黑夜,只有机器转动的时间。
工厂的钟声支配着一切,每工作二十个系统时是常态,从凌晨不亮直到深夜,中间只有短短一刻钟啃食那难以下咽的营养砖。没有休息日,没有假期,生病不能停,受伤不能停,哪怕饿得站不稳,也必须站在机器前,否则就是皮鞭、棍棒,甚至直接被扔进熔炉成为延续机械运转的养料。
星终于明白,老奥帝为何会变得如此狼狈。
曾经运筹帷幄的他,如今连一块干净的面包都拿不出来;曾经雪白的绒球,被煤灰与汗水浸得发黑发硬;唯有那双自信的眼睛,依然在期盼着明。
而周围这些人,早已不是“人”。
他们是工厂的燃料,是资本的耗材,是被踩在泥里、榨干最后一滴血汗、用完即弃的垃圾。
他们没有名字,没有尊严,没有未来,甚至连死亡都显得廉价。
饿殍遍地,疫病横行,伤口溃烂,咳嗽不绝,婴儿在母亲肮脏的怀抱里啼哭着饿死,老人在稻草堆里无声地断气。监工的打骂声、机器的轰鸣声、人们压抑的呻吟声、孩童无助的哭泣声,交织成一首永不停歇的地狱挽歌。
老奥帝轻轻拉了拉星的衣角,声音沙哑:“姐,这里……就是流梦礁的底层。我们不是在生活,我们只是还没死。”
星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知更鸟,我一定会打败你,让匹诺康尼焕发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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