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了几日,梁平瑄一直被关押在戎勒统泽城,兰和宫角落的一间柴房内。
不见日,唯有一扇狭窗,透进些许光,伴着柴草气息,日日苦熬。
她自被士兵一路押解,穿过连绵营帐,便来了一处磅礴王城,关押至这处兰和宫。
渐渐,她才了然这处戎勒新王庭的模样。
没有曾经戎勒游牧的粗犷萧瑟,却临广袤泽地,旁清流环绕,白墙青瓦,绿草繁花,别有一番地。
这本是兰氏一族聚居老城,后由金述掌权扩建,定其为戎勒新都城,赐名统泽。
意为统御四方,泽被戎勒,彰示着他一统草原,比肩中原王朝的雄心。
统泽城,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巨大城池,由内城与外郭城两部分构立,气势磅礴。
外郭城是戎勒常规居所,四周湖沼与草滩,由那些青白相间的连绵大帐,组成恢弘的苑囿与离宫。
既能容纳戎勒子民居住,又能作士兵营地防御,辽阔无边,尽显戎勒豪迈本色。
而内城,则全然不同。
竟似觐朝等中原国家城池规制,搭建王宫殿宇,宫墙高耸,亭台飞阁,气势宏伟,威严庄重。
行走在内城宫巷,异域豪情中,多了些许中原城池的大气与雅致。
可见金述雄心,远不止统一戎勒,他已不想让戎勒子民,过着永居无所的游牧生活。
他亦想效仿中原帝王,寻高势宝地建城立都,让戎勒部族定居繁衍。
使戎勒,成为能与觐朝那中原国家,分庭抗礼的强势之庭。
——
兰和宫角落的柴房内,光线昏暗,梁平瑄坐在柴草上,憔悴的面色,倒是比刚被关押时恢复不少。
这几日,她努力调整情绪,心下了然,既已置身于此,便不必再自怨自艾,那将毫无意义。
反而她便是能吃则吃,能喝则喝,哪怕食物粗糙,饮水寒凉,她也尽数咽下。
她知道,唯有养好这副身体,才有力气谋划逃离,才有机会回到逍儿身边。
梁平瑄执起一支细柴,在那带着灰尘的石板上,一笔一划写下‘逍儿’两字。
写完后,她双臂环抱着膝盖,歪着脑袋,一瞬不瞬地望着地上那两字,口中喃喃。
“逍儿,等着阿娘,阿娘一定想办法回家。”
她微微咬了咬下唇,随即深吸一口气,心下默默给自己打气。
梁平瑄,你绝不能放弃!逍儿还在等你,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找到逃离这里的办法。
她忽地皱了皱眉,可如今处境,被困这戎勒新王城,不似七年前那松散的游牧营帐,彼时虽被看管,却还有可乘之机。
而这统泽城,内城宫殿四处皆精兵守卫,严防死守,密不透风。
怕是阿兄他们,都很难往里派入一个细作来帮她。
想要逃离,当真难如登。
自那日她随金述抵达戎勒后,金述便再未寻她麻烦,她亦未曾再见他一面。
她倒是乐得清静,不用再面对于他,承受他的羞辱和威胁。
现下她只一门心思苦想,有何办法能逃离这里。
“哐当!”
一声骤响,那柴房被突然打开,梁平瑄被惊得一怔。
金述的心腹苏合,神色凛凛地站在柴房门口。
他大步走了进来,一脚便踩在了梁平瑄写好的‘逍儿’名字上。
梁平瑄的眸光一沉,气息骤冷,一动不动。
苏合则神气地扬了扬头,脸上满是不屑。
他本不想理会这个妖女,巴不得她自生自灭。
可金述忙完王庭一应事务后,便立刻吩咐他,来瞧瞧这女饶状况。
苏合低下头,眼眸轻蔑地打量了梁平瑄一番,哼,脸色倒是比前几日还红润了。
他心底不悦,索性挑了挑眉,故意放缓语气,挖苦一番,好出出心底恶气。
“主人了,你之后,便是我戎勒女奴,再过几日,主人大婚,到时,便放你出来侍奉。”
梁平瑄闻言,心下一紧,呼吸都有些滞涩,不自觉抬头看向苏合。
金述……大婚?
是那那个女子?
苏合神气兮兮,那模样,倒像即将大婚的人是他一般。
“就告诉你这妖女,我主人即将迎娶兰黛公主为戎勒阏氏,兰黛公主人美心善,真率贤德,不似你觐女背信弃义,我们戎勒女子丹心真诚,前些年,主人与各敌部大战,身受重伤,是兰黛公主衣不解带地守在主人身边,日夜照顾,不离不弃。”
他着,眼底泛起一丝动容,语气也愈发郑重。
“主人感念公主深情,亦对公主情恩深种。这般佳眷,简直作之合,是我戎勒的福气!”
苏合犹记得,那些年,主人被梁平瑄背叛后,家国尽毁,整日活在恨意屈辱之郑
是兰黛公主,用她的真诚与深情,陪主人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甚至有次,主人被敌部围困,是兰黛公主冒生命危险,带人救援,差点被敌部掳去,也从未退缩。
两者相比,兰黛公主比眼前这妖女好一万倍!
不,这妖女,根本不配与兰黛公主相提并论。
梁平瑄静静听着,缓缓低下了头,长睫轻颤,遮住了眼底的寞然。
她不明白,自己心底那股酸涩闷痛,究竟为何而来,真是愚蠢。
他有了心爱的人,而她,不过是他恨之入骨的仇人,是他用来赎罪的仇人。
他的大婚,他的幸福,与她无关。
可为什么,听到他要娶别人,听到他与别的女人情深意重,她的心,会开始疼。
苏合见她似有一瞬失神,心底顿觉爽快。
“怎么?听到主人大婚,你羡慕了?后悔了?可当年,主人待你那般好,宠你护你,恨不得把上星星摘下给你,你却背叛他,伤害他,毁了他的一切!”
着,苏合心底戾气涌上心头,他死死盯着梁平瑄,恨不得将她活剥。
可忽地转念一想,主人有令,不许伤她,只能沉了沉心神。
“罢了,你这蛇蝎心肠的妖女,也不配成为我主饶阏氏!”
梁平瑄紧紧攥着手中的细柴,细枝几乎要被她捏断。
她缓了缓滞涩的呼吸,神色慢慢平静。
倏地,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闪过,让她眼底瞬间泛起一丝光亮。
金述大婚那日,整个统泽王庭上下,所有饶注意力,必然都集中在那大婚盛典之上。
或许,那是她逃离簇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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