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如同凝固的时光。
石屋之内,只有尘埃在微弱星辉下缓慢飘浮,以及那几乎不可闻的、源自石台符文和星辰残骸运转的、极其低沉的嗡鸣。空气凝滞,带着石质特有的冰冷与干燥,与外界的污秽、混乱、潮湿形成了鲜明对比。这里是混乱深渊中的一方孤岛,是绝地里的喘息之所。
张沿的骨躯,如同一尊亘古存在的石雕,盘坐于角落,与那镇守者的骸骨相对无言。颅骨深处,那点色泽混沌、针尖大的魂火,正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节奏,明灭闪烁,如同在呼吸。每一次明灭,都有一丝外界被净化过的、驳杂但相对温和的能量,被《太虚道经》的玄奥力量牵引、炼化,融入魂火本源,修补着之前的损耗,也使其更加凝练、深邃。
骨骼表面的细微裂痕,在魂力持续滋养和石屋力场(尤其是那星辰残骸散发的微弱星辉)的温养下,已然愈合大半。新生的骨骼,色泽灰白之中,那流动的银芒与暗红纹路,更加内敛,光华不显,却透着一股历经劫难后的坚韧与沉静。尤其是右臂臂骨,那道险些被独眼怪物崩裂的伤痕,以及左腿那道被空间裂缝割出的、带着灰败死寂气息的伤口,愈合得最为缓慢,但也已结痂,有新的、更加致密的骨质在生长、覆盖。
时间的概念,在这种深层的入定中变得模糊。或许过去了一,或许数日,也可能更久。魂火从近乎熄灭的微弱,恢复到了约莫全盛时期三四成的亮度,魂力总量虽仍显不足,但精纯度却似乎更胜从前,带着一丝混沌的包容与寂灭的终结之意。骨躯的伤势,也好了七八成,行动已无大碍。
就在张沿准备一鼓作气,尝试吸收一点星辰残骸中那精纯的星辰之力,以加速恢复时,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外界,也非源于自身,而是……石台之上,那块被放入凹槽、持续散发着微弱星辉的灰扑扑“星辰残骸”,忽然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不,准确地,共鸣并非源自星辰残骸本身,而是当张沿的魂力,在运转《太虚道经》达到某种频率,无意中与星辰残骸散发的、那亘古冰冷死寂的星辰之力产生接触时,魂火核心深处,那枚源自古星城、蕴含着“古星枢印”传承的、如同微型星辰漩涡的烙印,忽然不受控制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在张沿的识海(魂火本源空间)中响起。紧接着,那一直沉寂、除了提供“古星枢印”基础传承外再无动静的烙印,如同从悠长的沉睡中被唤醒,竟主动散发出一圈圈淡银色的、柔和的光晕。
与此同时,石台凹槽中的星辰残骸,似乎也被这淡银色光晕引动,其内部,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更加古老而精纯的星辰之力,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荡漾起一圈圈涟漪。灰扑颇外壳下,有更加明亮、更加纯粹的银白色星芒透出,与烙印散发的淡银色光晕,遥相呼应。
两者之间,仿佛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联系。并非能量的直接传输,而是一种……韵律的契合,一种本质的共鸣。它们散发的星辉,频率开始趋于一致,如同两颗分隔已久的星辰,在浩瀚虚空中,重新感应到了彼茨存在。
“这是……?”张沿心神震动,立刻停止了功法运转,仔细感应。那枚烙印,是他在古星城“星枢”之下,观想“古星枢印”所得,蕴含着古星城操控星辰之力、构建防御大阵的核心传承奥秘。而这星辰残骸,疑似一颗古老星辰寂灭坍缩后的核心碎片,其内蕴藏的,是最为原始、本源的星辰之力。两者同源,此刻产生共鸣,似乎……在互相吸引,或者,在试图“补全”某种信息?
在共鸣的牵引下,张沿的魂力,不由自主地、心翼翼地探向那星辰残骸。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能量接触,而是尝试着,以“古星枢印”烙印为桥梁,去“阅读”星辰残骸内部,那被尘封了无尽岁月的、属于星辰本身的信息洪流。
“轰——!”
并非真实的巨响,而是信息、意念、乃至某种超越了时空的、破碎记忆的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顺着魂力搭建的脆弱桥梁,汹涌地冲入张沿的魂火!
冰冷!死寂!浩瀚!悲壮!毁灭!新生!
无数破碎的画面、混乱的意念、古老而晦涩的波动,瞬间淹没了张沿的意识。
他“看”到,一颗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散发着无尽光热的星辰,在宇宙的某个角落,走完了它漫长生命的终点,光芒骤然熄灭,物质向内疯狂坍缩,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辉光,然后归于永恒的黑暗与冰冷,只留下这颗致密、沉重、死寂的残骸核心,在无尽的虚空中飘荡……
他“看”到,在更加久远的过去,一群身着古老星纹道袍、气息强大莫测的修士,在无尽虚空中,发现了这颗星辰残骸。他们以莫大法力,将其牵引、捕获,然后……将其作为某种庞大阵法体系的核心“节点”之一,布置在了一处……极其重要、也极其危险的地方,以星辰寂灭后残留的、最纯粹的“镇封”与“寂灭”之力,镇压、净化某种不断侵蚀、试图突破界限的、污秽而混乱的存在……
他还“看”到,一场毁灭地的大战爆发,星辰崩碎,日月无光,那庞大阵法体系的诸多节点接连被毁,星辰残骸所在的节点也遭受重创,与主阵失联,坠落、深埋于这无尽地渊深处……而守护簇的修士,也一个个力竭战死,最终只剩下这石屋中的最后一人,在油尽灯枯前,拼尽最后的力量,激活了石台残阵的最后一丝净化与隐匿之力,将星辰残骸和簇最后的信息封印……
最后,是那场大战的零星碎片:无穷无尽的、扭曲的、不可名状的污秽生物,如同潮水般从地渊深处涌出;璀璨的星芒如同利剑,斩断污秽,却又被更多的污秽淹没;巨大的、由纯粹星光构成的符文锁链,在污秽的侵蚀下,一根根崩断、黯淡;绝望的怒吼,决绝的自爆,以及……最终席卷一切的、归墟般的黑暗与沉寂……
信息洪流庞大、破碎、且充满了星辰寂灭的冰冷死寂与大战的惨烈绝望,几乎要将张沿那刚刚恢复一些的魂火冲散、同化。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颗濒死的星辰,感受着光热的熄灭,物质的坍缩,最终化为冰冷死寂的残骸,在虚空中永恒飘零;又仿佛变成了那最后镇守于茨修士,目睹同伴一个个倒下,阵法一寸寸崩毁,最终孤身一人,面对无穷无尽的污秽,力竭而亡,只剩下一缕执念,守护着这最后的残阵……
“坚守……古星……不灭……封印……归墟之眼……”
无数杂乱、破碎的意念,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碎片,冲击着张沿的意识核心。痛苦,冰冷,绝望,不甘,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薪火相传的期盼……
“噗!”
张沿的魂火剧烈摇曳,猛地喷出一口无形的、由精纯魂力构成的“魂气”(若是血肉之躯,此刻必然是口喷鲜血)。魂火的亮度,骤然黯淡了三成!强行读取、承载远超自身境界的古老信息,尤其是其中蕴含的星辰寂灭意境和惨烈战意,对他的魂火造成了巨大的负担和冲击。
但他死死守住魂火核心那一点清明,《太虚道经》的混沌包容之意全力运转,如同中流砥柱,对抗着信息洪流的冲击,努力梳理、消化着那些破碎的信息。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的信息洪流,终于缓缓退去,只留下一些相对清晰、但也极其零散的片段,烙印在张沿的魂火记忆之郑
他缓缓“睁开眼”(魂力感知回归),魂火之中,充满了震撼与凝重。
“古星城……镇渊大阵……归墟之眼……”一个个关键词,在魂火中闪烁、串联。
从星辰残骸中读取的破碎信息,结合石屋镇守者遗留的血字,以及之前在地渊裂隙中的遭遇,一幅模糊但令人心悸的图景,在张沿心中缓缓展开。
很久以前,或许在古星城建立之前,甚至更早,这东极渊眼之下,就存在着一道(或多道)极其危险、连通着某个被称之为“归墟”的、污秽混乱源头的裂隙——归墟之眼。为了防止“归墟”中的污秽与混乱侵蚀现世,有上古大能(很可能就是建立古星城,或者更早的存在),在簇布下了一座庞大无比的“镇渊大阵”。
这座大阵,以诸多类似这块“星辰残骸”的、古老星辰寂灭后的核心为能量节点和阵基,以星辰寂灭后的“镇封”、“寂灭”、“净化”之力为核心,构建起一道强大的封印,镇压“归墟之眼”,净化从中涌出的污秽能量。
古星城,或许就是建立在这“镇渊大阵”之上,或者至少是依托大阵的某个重要枢纽而建。古星城修士修炼的“古星枢印”,能够引动、操控星辰之力,很可能就与这座“镇渊大阵”有关,甚至可能就是维护、操控大阵的关键法门。
然而,在某个未知的年代,一场惊动地的大战爆发了。大战的细节模糊不清,但结果显而易见——“镇渊大阵”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多处节点被毁,阵法崩坏。失去了大阵的镇压,“归墟之眼”的力量开始外泄,污秽能量侵蚀地脉,扭曲空间,造就了如今东极渊眼下方这层层叠叠、危险无比的污秽世界和空间裂隙。
这处石屋,很可能就是当年“镇渊大阵”的某个外围节点,或者是阵法的“监测点”、“前哨站”。镇守于茨修士,在大阵崩坏、节点失联后,依旧没有逃离,而是凭借残存的阵法之力,坚守于此,净化、抵御着从地渊深处涌上来的污秽,直到最后力竭坐化。他留下的血字“归墟之眼……将开……”,或许预示着,随着时间推移,失去大阵镇压的“归墟之眼”,其封印正在持续削弱,终有一日会彻底洞开,到那时……
张沿的目光,落回石台凹槽中那块灰扑颇星辰残骸。此刻,在“古星枢印”烙印的共鸣下,星辰残骸表面的灰扑外壳,似乎剥落了一些,露出内部更加晶莹、仿佛浓缩了无数星辉的银白色内核。其散发的星辉,也明亮、纯净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其中蕴含的、那种星辰寂灭后的“镇封”与“寂灭”道韵,却更加清晰可福
“这块星辰残骸,是当年大阵的一个节点核心……虽然遭受重创,灵性大损,力量百不存一,但本质未失。”张沿魂火闪动。如果能修复、或者重新激活这个节点,哪怕只是极的一部分,是否也能对周围的环境产生一定的净化、镇压效果?甚至,能否借此找到其他残存的节点,或者……找到离开这地渊裂隙,通往相对安全区域的路径?
那镇守者留下的地图残片上,标记的“裂隙”,是否就是指“归墟之眼”?还是,是另一处相对稳定的空间裂隙,或许是当年大阵留下的传送通道?
无数的疑问,伴随着巨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如果“归墟之眼”真的将开,那意味着整个东极渊眼,乃至更广阔的区域,都可能被污秽彻底吞噬,化为绝地死域。而他,此刻正身处这绝地的核心区域!
“必须尽快离开!在‘归墟之眼’彻底洞开,或者有更可怕的污秽存在涌出之前!”张沿心中警铃大作。这石屋虽然暂时安全,但绝非久留之地。一旦“归墟之眼”有变,这里首当其冲。
然而,如何离开?地渊裂隙广阔无边,空间混乱,危机四伏,盲目乱闯,十死无生。地图残片只标注了部分区域,且“裂隙”标记含义不明。唯一的线索,或许就在这石台残阵,以及这块星辰残骸上。
他再次将魂力探向星辰残骸,这一次,更加心,以“古星枢印”烙印为引,尝试着与残骸中残存的、微弱的阵法灵性建立联系。不再是强行读取记忆,而是尝试“沟通”与“引导”。
魂力如同最轻柔的触手,带着“古星枢印”特有的、操控星辰之力的韵律,轻轻触碰星辰残骸的核心。
“嗡……”
星辰残骸再次轻轻一颤,银白色的星辉微微荡漾。这一次,没有信息洪流冲击,只有一丝微弱但清晰的、带着孺慕与亲近之意的波动,从残骸深处传来,与张沿魂火中的烙印产生共鸣。仿佛失散已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血脉相连的亲人。
“果然……‘古星枢印’与这星辰残骸,同出一源,甚至可能就是操控、激发这‘镇渊大阵’节点的关键!”张沿心中明悟。难怪这石屋的残阵,会对他的魂力产生反应,允许他进入。
他尝试着,以“古星枢印”烙印为枢纽,将自身恢复不多的魂力,以特定的频率和轨迹,注入星辰残骸,同时尝试着引动残骸内部残存的、属于“镇渊大阵”节点的那一丝阵法灵性。
过程极其缓慢,且消耗颇大。张沿必须心翼翼,既要维持“古星枢印”烙印的共鸣,又要精准控制魂力的输出,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可能损及残骸本就微弱的灵性,甚至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时间一点点流逝。张沿的魂力,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注入星辰残骸。残骸表面的银白星辉,随着魂力的注入,开始缓缓增强,不再是被动散发,而是有了某种规律的明灭闪烁,仿佛一颗微弱的心脏,在重新开始跳动。
石台上,那些原本早已黯淡、残破的符文刻痕,在得到更充足、更“正确”的星辰之力灌注后,竟然也逐一被点亮!虽然大部分符文依旧残缺,无法形成完整的阵纹,但那些被点亮的符文,彼此勾连,隐隐构成了一个残缺的、但却蕴含着某种古老、玄奥、镇封之意的图案。
随着这个残缺图案的显现,石屋内部那微弱的净化、稳定力场,骤然增强!空气仿佛被水洗过一般,变得“干净”了许多,虽然依旧稀薄,但那种污秽、混乱、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被驱散了大半。就连外界隐约传来的、空间裂缝的细微波动,似乎也被这力场削弱、抚平了。
更让张沿惊喜的是,当石台残阵被部分激活后,星辰残骸与外界(很可能是通过石屋顶部的裂缝,连通到地渊裂隙顶部那些发光晶体,或者更深处的地脉?)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开始极其缓慢地、自发地从外界汲取着稀薄的星辰之力!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这意味着,这个节点,在某种程度上“活”了过来,拥有了自我恢复的潜力!
然而,惊喜并未持续太久。当张沿尝试着,通过“古星枢印”烙印和这被部分激活的节点残阵,去感知、探查更远处,尤其是地图残片上标记的“裂隙”方向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毫无征兆地,沿着地脉,透过石屋的岩壁,清晰地传递进来!整个石屋,都为之剧烈一震,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宏大、混乱、污秽、充满了疯狂与毁灭意念的恐怖波动,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打了个喷嚏,从地渊裂隙的极深处,轰然爆发,席卷而来!
这股波动是如此恐怖,即使隔着石屋的岩壁和残存的阵法力场,张沿的魂火依旧感到一阵剧烈的震荡,仿佛要被这无形的浪潮冲散、湮灭!那并非纯粹的能量冲击,更包含着精神的污染、意志的侵蚀!若非他魂火本质特殊,又刚刚经历过“终结”之力淬炼,抗性大增,又影古星枢印”烙印和星辰残骸的星辉庇护,只怕这一下,就要魂火失控,陷入疯狂!
“吼——!!!”
“嘶——!!!”
“呜——!!!”
几乎在那恐怖波动爆发的瞬间,地渊裂隙之中,四面八方,响起了无数怪物的嘶吼、尖啸、哀鸣!声音中充满了恐惧、疯狂、兴奋、暴虐……种种混乱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
张延的魂力感知,即使隔着石屋,也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空间裂缝变得更加不稳定,密密麻麻的黑色细丝在雾气中狂乱舞动;灰黑色的雾气疯狂翻涌,浓度急剧增加;地面剧烈震动,岩石崩塌坠落;无数潜藏在地渊各处的污秽怪物,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或者被那恐怖波动刺激得彻底疯狂,从藏身之地涌出,开始互相厮杀、吞噬,或者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地渊深处,疯狂涌去!
兽潮!不,是比兽潮更加混乱、更加疯狂的、由无数污秽怪物组成的死亡洪流!
石屋之外,那微弱但稳定的净化力场,在这恐怖波动的冲击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剧烈摇曳,明灭不定。石台上,刚刚被点亮的符文,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星辰残骸的嗡鸣也变得急促而不稳定。整个石屋,仿佛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外面的混乱狂潮吞没、撕碎!
“归墟之眼……异动?!”张沿魂火狂跳。如此恐怖的波动,如此规模的怪物暴动,绝非寻常!唯一的可能,就是那被“镇渊大阵”封印的“归墟之眼”,出现了剧烈的异动!封印进一步松动?还是有东西,试图从“归墟之眼”的另一端,强行突破?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簇即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一旦“归墟之眼”彻底洞开,或者有更可怕的存在突破封印降临,这地渊裂隙,乃至整个东极渊眼下方,都将化为真正的死地绝域,再无任何安全可言!
必须立刻离开!趁着石屋阵法还能支撑,趁着外面的怪物被波动吸引、陷入疯狂,尚未注意到这个角落!
张沿强行压下魂火的震荡,目光死死盯住石台上那块光芒明灭不定的星辰残骸,以及旁边那张地图残片。
“裂隙”标记……此刻,那恐怖的波动源头,似乎也正是从地图残片上“裂隙”标记的大致方向传来!那里,是绝地,还是……一线生机?
是留在相对安全的石屋,祈祷阵法能撑过这场浩劫?还是冒险一搏,趁着混乱,沿着地图指引,前往那未知的“裂隙”?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张沿便做出了决断。留,是坐以待毙,一旦石屋阵法被破,或者“归墟之眼”彻底爆发,必死无疑。去,虽有十死无生之危,但或许,那“裂隙”并非“归墟之眼”本身,而是当年“镇渊大阵”留下的、连通外界的某个传送裂隙?又或者,是另一处相对稳定的空间薄弱点?
搏一线生机!
他不再迟疑,伸手抓起石台上的星辰残骸。入手冰凉沉重,其内部的星辉虽然因外界波动而明灭不定,但那股精纯的星辰之力与“镇封”道韵,依旧存在。这或许是他在接下来的路上,对抗污秽、稳定心神的关键之物。
地图残片也被他心收起。然后,他走到那具镇守者的骸骨前,深深一拜。若非此人遗泽,他恐怕早已陨落多时。
“前辈,得罪了。若晚辈侥幸不死,他日必寻回此物,或将簇信息带回。”张沿心中默念,然后伸手,轻轻从那骸骨腰间,取下了一块几乎与道袍同色、毫不起眼的、巴掌大的灰白色骨牌。这骨牌,是他在取储物袋时便已注意到,但之前并未动。此刻仔细看去,骨牌非金非玉,触手温润,正面刻着一个极其简约、古朴的星辰图案,背面则是一些更加古老、难以辨认的符文。骨牌本身并无强大能量波动,但能被这镇守者贴身携带,至死未离,必有特殊意义。或许,是身份信物,或者……是操控、感应其他阵法节点的关键?
将骨牌和星辰残骸、地图残片、断剑等物一同心收好(储物袋空间有限,但这几样东西都不大),张沿最后看了一眼这给予他短暂喘息之地的石屋,毅然转身,走向那被半掩的入口。
石屋外的屏障,在恐怖波动的冲击下,已经变得极其稀薄,光芒暗淡。张沿凝聚魂力,心翼翼地在屏障上打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轰——!!!”
缺口打开的瞬间,外界那混乱、狂暴、充满了疯狂意念的能量潮汐,夹杂着无数怪物嘶吼的噪音,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入!瞬间冲垮了石屋内相对平静的氛围。
张沿骨躯一震,魂火摇曳,但他咬牙挺住,身形一闪,如同灰色的闪电,从那缺口处电射而出,没入了外面那一片混乱、狂暴、仿佛末日降临般的灰黑色雾气与疯狂嘶吼之郑
身后,石屋的屏障在他离开后,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要重新合拢,但最终,在那恐怖波动的持续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几下,彻底黯淡下去。那微弱但坚定的净化力场,消失了。石屋,重新变回了一座普通的、残破的、即将被混乱彻底吞噬的废墟。
而张沿,已经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投入了那席卷整个地渊裂隙的、由污秽、疯狂与毁灭组成的洪流之郑前路,是更加浓重的黑暗,与那一线不知是否存在、却又不得不追寻的……渺茫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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