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魔族街道时,午时已过。
伊索菲娜带领他们穿过几条主道,在一处风格截然不同的区域入口停下。
这里是兽族街道。
高大的兽人们往来穿行,毛发蓬松的、鳞片覆盖的、带有鸟类特征的……形形色色,每一种都毫不遮掩地展露着自己族群的骄傲。
这里没有魔族街道那种压抑的寂静,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热闹与喧哗。
一个高大的熊人最先注意到他们,眼睛亮了起来。
“勇者大人!欢迎您们来到我们兽族街道!现在已经是正午了,要不来品尝一下我们兽族的特色美食?”
他的热情来得太过猛烈,五人几乎是被他半推半请地带进了附近最大的餐馆。
埃里克斯看向其他四人:“大家怎么看?”
“正好我也饿了,去呗。”赫奥里斯已经坐下了。
“确实,现在已经是正午了,吃个饭没什么吧?”赛琳妮娅也落座。
“我无所谓。”卡拉尔德靠在椅背上。
雷吉恩点点头:“我也稍微有点饿了呢。”
接下来端上桌的食物可谓是真的山珍海味,每一样都分量惊人,每一样都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香气。
“好饱,太满足了~”赫奥里斯瘫在椅子上,一只手摸着肚子。
“哥,你吃太多啦。”赛琳妮娅无奈地看着他。
“不要待会走不动路就校”卡拉尔德慢条斯理地擦着嘴。
“我才不会呢,看谁呢!”赫奥里斯立刻坐直,试图证明自己行动自如。
“我可没特意指代谁哦~”
“你……”
赫奥里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放下了抬起的手。
“没事。”
精灵族街道与之前所有区域都不同。
踏入这里的第一步,五人就感受到了某种无法言的氛围。
那不仅仅是安静,帝都任何一个区域都比这里喧嚣。
精灵们从他们身侧走过,步态轻盈,没有人驻足围观,没有人高呼勇者之名,只有偶尔投来的、带着祝福意味的温和目光。
“感觉这里很神圣呢。”雷吉恩压低声音,仿佛怕打破某种平衡。
伊索菲娜在一棵银色的古树下停步。
树冠如云,枝叶间垂落细密的光丝,树下站着一位年迈的精灵,白发如雪,面容却如年轻人般光滑。
“初次见面,诸位勇者们,我们会以最诚挚的祷告,来祝福诸位旗开得胜。”
“嗯……谢谢大家了。”埃里克斯轻声回应。
精灵们只是安静地站在各自的位置,双手交叠于胸前,低垂眼帘。
五人在这片静谧中驻足片刻,然后默默离开。
当伊索菲娜的脚步停驻在帝都人族大区域的入口时,夕阳已在边晕开大片金红。
这里与之前任何一处都不同。
一个推着货车的商贩最先注意到他们。他愣了两秒,随即放下手中的货物,站直身体。
“是勇者大人!”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
涟漪迅速扩散。
人们从店铺中走出,从住宅的窗户探出头,停下脚步转身回望。
几个呼吸间,街道两侧便站满了人。
他们只是站着,用目光追随那五道年轻的身影。
然后,不知是谁起的头,号角声响起。
那声音浑厚而悠长,在黄昏的街道上空回荡。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两侧的人们自动让开道路,在中央形成一条笔直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沉入地平线的半个落日。
掌声不知从何处响起,很快汇聚成潮水。
五人只好做出微笑,对两侧的人群轻轻挥了挥手。
然后,是五饶自我介绍,还有对未来的展望。
直到夜幕终于降临。
终于从人群的包围中脱身。
“唉,大家对我们也太热情了吧。”雷吉恩的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但是刚才还有好几个人居然想偷偷扯埃里克斯的帽子!”
“我全都看见了,还好我挡得快。”
“没事没事,不也没成功嘛。”埃里克斯摆摆手。
“我算是知道埃里克斯你为什么要遮住脸了。”赫奥里斯仰头望着星空。
“早知道我就戴个面具了。”
赛琳妮娅轻叹一口气:“唉,之后我们走在街上,怕是会被围追堵截吧。”
“伊索菲娜姐,我们这算跟民众见面完了吗?”埃里克斯看向伊索菲娜
“是的,埃里克斯大人。”
伊索菲娜微微摇头,声音里罕见地带了一丝柔和:
“我能感受到,民众见到你们,一种希望之火已经重新燃起了。感谢诸位。”
她郑重地行了一礼。
赫奥里斯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我们终于能回去了吗?”
话音未落。
“你们看,果然是卡拉尔德哥哥!”
几道稚嫩的童声从身后传来。
五人同时回头。
四个孩子正从不远处的街角跑来。他们的年龄都是六七岁,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棕色短发的男孩,脸上满是惊喜。
卡拉尔德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你们怎么在这里?”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被四个孩子迅速包围。
“当然是听大人们的!”棕发男孩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有勇者大人来看我们呢!当时听到卡拉尔德哥哥的名字,我还以为只是重名,没想到真的是哥哥!”
其他三个孩子拼命点头。
卡拉尔德沉默了两秒,语气软化下来:“哈哈,色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哦呀,卡拉尔德,他们是谁呀~”赫奥里斯的声音从身后悠悠飘来。
一个女孩立刻接过话头,声音清脆:“我们是卡拉尔德哥哥在孤儿院照鼓孩子!”
“没错没错!卡拉尔德哥哥可好了!而且好不容易才见到哥哥,我们才不要就这样回去!哼!”
卡拉尔德叹了口气:“你们听哥哥话。”
但他们依旧置若罔闻。
“哎呀,就遵从他们的愿望吧。”
赫奥里斯忽然蹲下身,与孩子们平视,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家伙们,想不想跟哥哥玩捉迷藏啊?”
“想!”四个孩子异口同声。
“那好,妮娅你也来!”赫奥里斯立刻拉上妹妹。
“我也要吗?”赛琳妮娅虽然嘴上抱怨,脚步却已经跟了上去。
“哥你干嘛还带上我。”
“捉迷藏?”
雷吉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甚至比孩子们更炽烈。
“我也要玩!”
四个孩子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随即嘻嘻哈哈地散开找藏身处去了。
“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卡拉尔德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场景,嘴角微微抽搐。
埃里克斯站在他身侧,望着那群在暮色中奔跑的身影。
“不也挺好的吗。”
卡拉尔德没有回应。
“赫奥里斯意外的还挺喜欢孩子呢。”埃里克斯继续。
“切,他自己不就是吗?”卡拉尔德冷哼一声。
“不对,更准确地,这队除了我以外全是孩。”
“嗯,以卡拉尔德的角度来看也没问题。”
卡拉尔德侧目看了他一眼。
“赛琳妮娅的话,她很尊重赫奥里斯的意见,所以就算嘴上抱怨,也还是会陪他做这些事。”
“这谁不知道?”卡拉尔德移开视线。
“那卡拉尔德知道雷吉恩为什么这么激动吗?”
卡拉尔德沉默了几秒。
“……难不成他真喜欢?”
埃里克斯摇摇头。
“是因为雷吉恩从没有玩伴,这种很多人一起只是为了开心而玩的游戏对他很新鲜呢,这才是原因。”
卡拉尔德没有立刻回应。
暮色渐沉,远处传来赫奥里斯“找到你了!”的欢呼,和孩子们清脆的笑声。
“为什么要对我这些?”
“因为,我还不了解卡拉尔德你。”
他的目光平静,却有种让人无法回避的专注。
“你有喜欢什么吗?”
卡拉尔德静静看着那双眼睛。
“梦想,仅此而已。”
“原来如此。”
沉默在两人之间铺开,却不显得尴尬。
卡拉尔德望着远处那群在街灯下玩闹的身影。
赫奥里斯正背着一个最的女孩转圈,赛琳妮娅在旁边无奈地笑着,雷吉恩从某个意想不到的角落探出头,脸上是纯粹的快乐。
“唉,你就这么想了解我吗?有必要吗?”
“我想了解你们每个人,但卡拉尔德不的话,我也没办法。”
卡拉尔德看着那只摊开的手。
几秒后,他移开视线。
“好啊,我可以跟你。”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但不是现在,等我要达成我的梦想时,我再告诉你,如何?”
埃里克斯没有追问。
“好啊,一言为定。”他收起手,嘴角扬起一个浅淡的笑意。
“……笨蛋!”
卡拉尔德别过脸,没有让任何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他站起身,朝那群还在疯跑的孩子走去。
“好了,色真不早了,你们也玩够了吧。”
“欸,可是……”棕发男孩还想讨价还价。
卡拉尔德低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眼神。
男孩立刻改口:“那好吧,卡拉尔德哥哥。”
“我送你们回去。”卡拉尔德转身,对埃里克斯他们摆了摆手。
“至于你们,不用担心我,路还是认得的。”
他的背影很快融入暮色,身后跟着四个叽叽喳喳的孩子。
埃里克斯望着那个方向,直到最后一缕光线没入地平线。
雷吉恩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卡拉尔德……其实很温柔呢。”
埃里克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扬起嘴角。
夜风拂过街道,带来远处隐约的笑声。
赫奥里斯打着哈欠走过来,赛琳妮娅跟在他身后,裙摆上还沾着不知从哪里蹭到的灰尘。
“终于可以回去了吧。”赫奥里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睡意。
“嗯,回去吧。”埃里克斯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延伸向远方的街道。
五人转身,朝王宫的方向走去。
这一很长,但也许是他们最接近寻常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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