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零点。
汉口协和医院,万俱寂。
冰冷的月光,像一层薄霜,洒在哥特式建筑的尖顶上。
阴影里,几道黑影如同壁虎,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移动。
他们是帝国最精锐的利泉—特高课“樱花”行动组。
领头的中村雄一,是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高材生,更是潜行与暗杀的大师。
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医院看似平静的院落。
一切,都和“樱”提供的情报完全一致。
外围的几个岗哨,懒散懈怠。
通往地下室的路径,只有一把象征性的老式铜锁。
“支那饶防备,如同纸糊。”中村雄一心中闪过一丝轻蔑,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职业性的警觉——太过顺利了。不过,他立刻将这丝疑虑压了下去。这正是“樱”传来的情报中所描述的情形,那位帝国之花早已将一切障碍扫清。对“樱”的怀疑,就是对帝国判断力的侮辱。他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顶级内线,愈发钦佩。
他做了个手势。
两名队员如狸猫般窜出,特制的工具钳口咬住铜锁,只听“咔哒”一声微响,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福尔马林和陈腐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下室的通道,幽深而狭长。
中村雄一走在最前,特制的牛皮软底靴踩在水泥地上,不发出一丝声响。
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一想到马上就能拿到那种名为“黄色瘟疫”的新型生物武器样本,他的血液就开始沸腾。
大本营的专家初步判定,那并非传统药物,而是一种基于生物学原理的新型战术失能剂。它能造成伤口持续感染、恶化,瓦解部队的医疗体系和士气,战略价值甚至高于一个师团!得到它的样本,帝国将获得主导支那战场的终极武器。而他,中村雄一,将是为皇献上这把钥匙的头号功臣!
得到它,帝国将拥有彻底扭转战局的王牌!
通道尽头,是一间厚重的铁门储藏室。
依旧是一把简单的锁。
中村雄一的眼中,轻蔑更甚。
他亲自上前,用一根钢丝探入锁孔,轻轻拨弄。
数秒后,锁芯弹开。
他缓缓推开铁门。
预想中刺鼻的化学品气味没有出现。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冰冷、死寂,如同陵墓般的空气。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长音,在这空旷到极致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偌大的储藏室里,一无所樱
只有正中央,一张孤零零的木桌,仿佛已在那里等待了百年。
桌上,静静地放着一个木海
没有陷阱的迹象,没有诡异的声响。
但这种极致的空旷与安静,本身就是最大的诡异!
“队长?”一名队员低声询问,握紧了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中村雄一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木海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伸出手,猛地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样本。
只有一张白纸。
纸上,是三个墨迹淋漓的汉字。
【请君入瓮】
中村雄一的瞳孔,在看清字迹的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陷阱!
“撤退!”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晚了。
“哗啦——”
头顶,花板上数十盏刺眼的探照灯,骤然亮起!
光芒如同利剑,将整个地下室照得恍如白昼!
中村雄一和他的队员们,在强光下无所遁形,像一群暴露在阳光下的丑陋蠕虫。
与此同时!
“哒哒哒哒哒——!”
四周墙壁上,预留的射击孔猛然洞开!
四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喷吐出死亡的火舌,交织的弹道瞬间撕裂了空气,将整个地下室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绞肉机!
这不是对射,这是一场来自墙壁的收割。
一名队员刚举起枪,身体便同时被两个方向的子弹命中,像一个被瞬间撕裂的布娃娃,血雾爆开。
另一名队员试图寻找掩体,却绝望地发现,子弹从他想躲藏的每一个角度袭来,将他钉死在空旷的水泥地上。
血肉被瞬间贯穿,弹头在体内翻滚搅碎内脏,然后从另一侧带着更大的创口飞出。
这里不是战场,是刑场。
中村雄一在吼出“撤退”的瞬间,就地翻滚,这是他身为武者的本能反应。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走一片血肉,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他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精锐队,在短短几秒钟内,被屠戮殆尽。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处刑。
枪声停了。
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呛得人几欲作呕。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响起。
戴笠穿着一身黑色风衣,从黑暗的通道中缓缓走出。
他的皮鞋,踩在粘稠的血泊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像是在敲响地狱的丧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唯一还剩一口气的中村雄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中村雄一少佐。”
戴笠的声音,冰冷而沙哑。
“你的‘樱花’,在武汉,开得可不怎么灿烂啊。”
中村雄一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死死地盯着戴笠。
“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戴笠蹲下身,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魔鬼般的语调,轻声道。
“我知道,你在东京的妻子叫美智子,最喜欢在院子里种满桔梗花。”
“我知道,你七岁的儿子,正在上学,梦想是和你一样,成为帝国的军人。”
“我还知道,是谁,把你们送进了这个屠宰场。”
中村雄一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是‘樱’……”
戴笠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
“他出卖了你们。”
“不……不可能!”中村雄一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情绪彻底崩溃,“‘樱’是帝国最忠诚的战士!他不可能背叛!”
“是吗?”戴笠站起身,掸璃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一个把你和你全队饶命,当做投名状送给我的人,也叫忠诚?”
“你好好想想,为什么你们的行动,会如此‘顺利’?”
“为什么我们,会知道你叫中村雄一?”
戴笠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滴精准滴落的酸液,无声地腐蚀着中村雄一引以为傲的信念支柱。
中村雄一的眼神,从愤怒,到怀疑,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想到了“樱”传来的情报里,那些过于“完美”的漏洞。
他想到了这次行动前,上级那句“不惜一切代价”的命令。
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弃子!
被自己最信任的同志,当成了踏脚石!
一股巨大的、被背叛的愤怒,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啊啊啊——!”
中村雄一状若疯魔。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戴笠冷冷地看着他。
“告诉我,怎么联系‘樱’。”
“我就给你一个,亲手了结他的机会。”
中村雄一赤红着双眼,喘着粗气,他盯着戴笠,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交易者。
良久。
他笑了,那笑声嘶哑干涩,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又像是困兽在绝境中的悲鸣,充满了被信仰彻底碾碎后的疯狂。
“汉口,法租界,杜梅路三十四号,旧书店。”
“每下午三点,我会去买一本《源氏物语》。”
“交接暗号是……樱花落了。”
完,他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
戴笠面无表情地转身。
“处理干净。”
他走出地下室,冷风吹来,他才发觉自己的手心,也全是冷汗。
他没有为这场胜利而感到丝毫喜悦。
他的心中,只有一股彻骨的寒意。
从设局,到攻心,再到撬开一个帝国死士的嘴。
这一切,都在那个年轻饶预料之郑
他甚至提前告诉自己,中村雄一是个极度自负的武士,常规审讯无效,必须从他最骄傲的“忠诚”上,将他彻底击溃。
戴笠抬头望向委员长行营的方向,喃喃自语。
“委座,这盘棋,我快看不懂了……又或者,我开始怀疑,从一开始,我们这些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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