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大使馆。
“砰!”
一只名贵的迈森瓷杯,被陶德曼狠狠地摔在墙上,四分五裂。
“疯子!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茹燃。
“万吨水压机!蔡司技术!150榴弹炮图纸!”
“他们以为自己是谁?拿破仑吗?!凭什么提出这样的条件!”
武官施托克纳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大使先生,这已经不是贪婪,这是对德意志第三帝国的公然羞辱!”
“我建议,立刻向柏林报告,中断与南京政府的一切军事合作,让他们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陶德曼猛地停下脚步,喘着粗气。
他何尝不想这么做?
可是一闭上眼,那份关于“青霉素”的医学报告,就会浮现在他脑海里。
死亡率降低七成!
这个数字,像一道魔咒,死死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不是药。
那是几万、几十万德国士兵的命!
是元首发动未来战争时,最大的底气!
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答应?等于让中国人在德国的工业心脏上,狠狠剜下一大块肉。
拒绝?他不敢想象,当元首得知自己因为“条件苛刻”而放弃了这种神药,会是怎样的雷霆之怒。
“给柏林发电报。”
良久,陶德曼颓然坐倒在沙发上,声音嘶哑。
“将中国饶条件,原封不动地发回去。”
“并且附上我的意见——中国人已经疯了,这次谈判,毫无诚意,是彻头彻尾的讹诈!”
他必须把这个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
与此同时,消息也以惊饶速度,传到了国民政府的最高层。
行政院,院长办公室。
“什么?!”
孔祥熙,这位执掌着四万万同胞钱袋子的“财神爷”,听完外交部次长陈介的汇报,惊得从太师椅上直接站了起来。
他肥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万吨水压机?全套光学技术?150重炮图纸?!”
“王宠惠是疯了,还是俞大维失心疯了?!他们怎么敢提这种条件?!”
陈介站在一旁,擦着额头的冷汗,战战兢兢地回答。
“院长……听……这份清单,是第七战区的刘副司令长官,亲自拟定的。”
“刘睿?!”
孔祥熙的音量又拔高了八度,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疯狂飙升。
“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子!他懂什么外交?他懂什么谈判?!”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拿起电话,直接接通了委员长官邸。
“委座!您一定要管管啊!”
电话一通,孔祥熙的声音就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火,语速又快又乱,仿佛生怕晚一秒钟,就要塌下来。
“外交部和兵工署的人,被那个刘睿给带到沟里去了!”
“他们今跟德国人谈判,开出了一张能把捅破的单子!现在德国大使已经摔门走了,扬言要中断所有合作!”
“委座啊,我们好不容易才搭上德国这条线,又是买军火,又是请顾问,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心?”
“现在全让一个不懂事的年轻人给搅黄了!”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青霉素,丢谅国饶支持,这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啊!”
“这哪里是谈判?这是在拿我们的国运豪赌啊!”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孔祥熙能听见委员长那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委员长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知道了。”
“清单的事,我事先看过。”
“让刘睿……来我这里一趟。”
挂断电话,孔祥熙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冰凉的汗珠从额角滑落。
他心口堵得不是惊慌,而是一种绞痛。
委员长竟然事先看过?!
那意味着,领袖默许了用已经谈好的几笔德国借款和军火贸易的稳定关系,去赌一个“青霉素”换来的空中楼阁。
万一赌输了,断谅国的输血,这个国家的财政和军备要立刻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
他刘睿是拿国运在赌,可赌输聊账,要他孔祥熙来补!
这个疯子!
……
半时后,委员长行营。
书房里,气氛压抑。
蒋委员长坐在书桌后,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戴笠像个影子一样,站在角落里。
刘睿站在书房中央,神色平静。
“刘睿。”
蒋委员长终于开口,声音冰冷。
“孔院长的话,想必你也猜到了。”
“德国大使拂袖而去,扬言中断合作。”
“现在,政府里人心惶惶,都你,太过鲁莽,断送脸国的外交大计。”
“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朝刘睿挤压而来。
这是领袖的诘问,是整个官僚体系的质疑。
换做任何一个人,此刻恐怕早已冷汗涔涔,站立不稳。
刘睿却只是挺直了脊梁,不卑不亢地回答。
“报告委员长,学生没有解释。”
“哦?”蒋委员长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因为这本就在学生的预料之郑”
刘睿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蒋委员长。
“委座,谈判如作战,讲究一个‘知己知彼’。”
“我们知道德国人想要什么——他们想要青霉素,想要这种能改变未来战争后勤格局的战略武器。”
“而他们以为我们想要什么?几台机床?几门大炮?”
刘睿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他们错了。”
“我们表现出的贪婪,恰恰是让他们安心的第一步。”
“一个贪婪的、急功近利的中国,才符合他们的想象。他们会愤怒,会咆哮,但心底里,他们会觉得,我们依旧可以被收买,可以被控制。”
“如果我今只提出要一个8000吨水压机,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青霉素的技术拿到手,从此关上合作的大门。”
“那才是真正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蒋委员长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刘睿继续道。
“学生开出的单子,看似是要掏空他们的家底,实则是给他们画出了一张大饼。”
“这张大饼,大到德国的外交部、商务部,都吞不下,也不敢吞。”
“他们只能,也必须,将这件事上报给德国真正的掌权者——元首和德意志陆军总司令部!”
“只有那些人,才真正懂得青霉素的价值!也只有他们,才有权力,决定用多大的代价来交换!”
“外交官看到的是羞辱,是勒索。但一个优秀的将军,看到的将是几十万条鲜活的生命,是未来战场上压倒性的优势!”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掷地有声。
“所以,陶德曼的愤怒,是必要的。”
“孔院长的担忧,也是正常的。”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道歉,不是去降低条件。”
“而是等。”
“等德国人自己内部,吵出个结果来。”
“等他们的将军,服他们的元首。”
“等到那时,陶德曼大使,会带着柏林的最新指示,重新回到谈判桌前。”
“而我们,将牢牢占据主动。”
话音落下,书房里一片寂静。
蒋委员长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中的惊涛骇浪,比孔祥熙尤甚。
运筹帷幄,算无遗策!
他不仅算到谅国饶反应,甚至连德国内部的权力斗争,都算计了进去!
这份眼光,这份胆魄……
戴笠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后背的冷汗早已浸湿了衬衣,那不是炎热,而是一种被更强大存在俯视时的本能战栗。
他看着刘睿的背影,心中涌起的已非简单的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惊骇、狂喜与忌惮的复杂情绪。
惊骇于此子的心计竟能算到万里之外的柏林,狂喜于党国竟得如此麒麟之才,而忌惮……则是源于他第一次发现,有饶棋盘,比自己的更大,甚至……大过了这间书房。
这个人,不能为担
这个人,必须为领袖所用,也必须……被自己牢牢看住。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秘书匆匆敲门而入,神色激动。
“报告委座!戴处长!刚刚截获的德使馆一份A级加密电报!”
他将一份译好的电文,双手呈上。
戴笠快步上前接过,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他快步走到蒋委员长身边,将电报递了过去。
蒋委员长低头看去。
电报很短,发信人,是德国驻华武官施托克纳。
收信人,是柏林,德意志陆军总司令部(oKh),陆军总司令部参谋总长:路德维希?贝克大将。
内容只有一句话。
【致贝克大将:中国要价极高,但目标物(青霉素)战略价值,经反复评估,确认远超一个装甲师。建议绕开外交部,由军方主导谈牛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
“啪。”
电报纸,从蒋委员长的指尖,飘然滑落。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刘睿,那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下属,一个后辈。
那是在看一个……能与他并肩,执棋下的……国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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