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陆寒星哗啦哗啦翻动厚重词典的声响,以及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他几乎每读一个稍长的句子就要停下,皱着眉,用笔尖点着那些陌生的单词,一个接一个地查阅。秦臻就坐在他对面的扶手椅里,手里随意翻着一本英文原版,并不催促,只是偶尔抬眼,目光越过书页上方,笑盈盈地、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等待。
实话,比起秦瑜那仿佛终年不化的冰霜脸和刀子般直戳痛处的冷言冷语,秦臻这样带着笑意的模样,确实显得“温柔”多了。但陆寒星却觉得,这份温柔底下,似乎藏着更难以捉摸的东西。秦瑜的冷是明晃晃的,而秦臻的笑,却像隔着一层精致的纱,看不清虚实,让他心里总有些莫名的发毛,仿佛那笑容里随时能抽出一把尺子,丈量出他所有的不堪。
时间在翻页与查词间缓慢流逝。终于,陆寒星艰难地通读完了那篇不算短的文章。
“这段你都查完了?” 秦臻合上手中的,身体微微前倾,指尖点零他面前那页密密麻麻标注着中文释义和音标的文章,“来,不看笔记,用你自己的话,把全文大概意思翻译一遍,给我听听。”
“啊?!” 陆寒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愕然。通读和查词已经耗费了他大量精力,现在还要脱稿复述?
“啊什么啊?” 秦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依旧柔和,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压力,“你以为以后在集团里,面对国外发来的项目报告、市场分析、法律文件,也能让你一个词一个词现场查字典,再慢慢拼凑意思?就凭你现在这磕磕绊绊的样子,还想进集团核心?做梦呢。”
最后三个字轻轻落下,却像重锤砸在陆寒星心上。他抿紧了嘴唇,所有的不服和侥幸都被砸得粉碎,只剩下难堪的清醒。他低下头,不敢反驳,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尝试组织语言:
“这篇……主要讲人工智能下的道德伦理问题……” 他开了个头,声音干涩。
“this year marks exactly to centuries since the publication of ‘Frankenstein; or, the modern prometheus,’ by mary Shelley.” 他磕磕绊绊地念出第一句,然后努力回忆查过的单词,“这个……是,玛丽·雪莱的那本《弗兰肯斯坦》……已经出版整整两个世纪了。”
他得别别扭扭,语法和中式英语的痕迹明显,意思却大致没错。
秦臻点零头,鼓励道:“对,就这样,接着,不用追求字字精确,把段落大意、作者观点捋出来就校”
陆寒星像是得到了一点氧气,努力按照她的要求,结合记忆和刚才的查词笔记,支支吾吾、断断续续地讲述着文章内容:关于造物主责任、技术失控的恐惧、现代AI伦理如何与这部古老呼应……虽然表述零散,时常卡壳,需要秦臻用简单的提问引导(“然后呢?”“这里作者想明什么?”),但总算勉强把文章的骨架和核心观点复述了出来。
等他终于完,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秦臻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这次似乎多零真实的赞许:“比我想象的好。至少思路没跑偏,关键点抓住了。” 她话锋一转,“好了,现在去做后面的五道选择题。记住你刚才理解的内容。”
陆寒星如蒙大赦,赶紧低头看题。然而,当他试图将刚才那模糊的理解与选项中那些微妙差异的英文表述对应时,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很多选项看起来意思很接近,让他难以抉择。
等他犹犹豫豫地选出答案,秦臻接过来扫了一眼,笑了:“是不是觉得,即使通读了,题还是可能做不对?”
陆寒星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考研阅读的选项,陷阱往往就设置在细节理解和逻辑推断的微妙差别上。” 秦臻用笔尖轻轻敲了敲他选错的那两道题,“你现在的理解还是太粗糙、太模糊,看到几个关键词就以为对应上了,其实根本没吃透句子间的逻辑和作者的真正意图。所以,你的翻译理解能力,还差得远,需要大量精读练习。”
陆寒星看着被她点出的错误,若有所悟,不再像之前那样纯粹觉得委屈或想取巧。
“接着来,” 秦臻指示道,“不要只看你选的选项,把这道题的所有四个选项,都翻译成中文,写在旁边,对比一下它们细微的差别。”
“哦。” 陆寒星这回老实了,拿起笔,开始逐个翻译选项。等他终于把五道题全部做完,连同选项翻译和文章批注,那页纸上已是密密麻麻,几乎无处下脚。
秦臻拿过他的“成果”,仔细看着,目光先掠过那些蚯蚓般歪斜、大不均的英文字母,眉头渐渐蹙起,终于忍不住叹道:“陆寒星,你这英文字……真的得下功夫改一改了。这写的……像一排排没睡醒的毛毛虫在纸上爬,太不讲究了。”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阵熟悉的冷香飘了进来。秦瑜不知何时回来了,她似乎刚在外面听到了最后两句,斜倚在门框上,双臂环抱,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略带讥诮的弧度,清冷的目光扫过陆寒星那惨不忍睹的笔记纸,凉凉地接话道:
“臻姐姐,你这可就冤枉‘毛毛虫’了。要我,他这英文写得还算有点进步。” 她顿了一下,在陆寒星略显诧异的抬头中,慢条斯理地补充了致命的一句,“你还没见识过他那一手中文毛笔字呢,那才叫真正的‘惨不忍睹’,跟被狂风扫过的蜘蛛网似的,我看了都头疼。”
“哈哈哈哈哈哈……” 秦臻先是一愣,随即被秦瑜这精准又毒辣的比喻逗得笑出声来,笑声在严肃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脆,“是吗?还有这么回事?”
陆寒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他死死地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那本厚重的词典里。中文字写得差,是他从缺乏系统教导留下的又一硬伤,在秦家这种处处讲究“风骨”“底蕴”的环境里,这无疑是与“联合大学”出身同样令他难堪的印记。此刻被秦瑜这般轻描淡写又无比精准地戳破,还是在刚刚被批评英文字像“毛毛虫”之后,那份叠加的羞耻和难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攥着笔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只觉得书房里流动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而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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