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催命般的滴答声像是手术刀，一下下割在莱恩紧绷的神经上。
没时间思考什么因果悖论了。
红色的警报光柱像是在迪厅里失控的激光灯，把这间狭窄的机房切割得支离破碎。
头顶的喷淋装置似乎也故障了，只喷出些许浑浊的锈水，混合着刺鼻的焦糊味，让人肺部生疼。
莱恩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猎豹，单手撑过堆满外卖盒的办公桌，带倒了一大片这辈子都没机会洗的咖啡杯。
他一把揪住埃德加那件充满酸臭味的格子衬衫领口，将这位还在心疼键盘的“造物主”狠狠按回了人体工学椅里。
手中那把从异世界带出来的断剑——其实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块未渲染好的灰色多边形铁条——死死抵住了埃德加颤抖的喉结。
“让它停下！”莱恩咆哮道，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哪怕是用你的牙去咬断电线，也给我把那个倒计时停下！”
“咳……咳咳！做不到！我只是个写业务代码的！”埃德加双手举过头顶，那是标准的法国军礼，眼泪混合着鼻涕糊了一脸，“这是硬件层面的物理熔断！指令是从总公司云端下发的，你也当过社畜你应该懂啊！大老板要裁撤整个项目组，根本不会给底层员工留撤销权限！”
该死的大公司病。
莱恩咬着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抹令人心碎的场景。
在机房角落的一台老旧显示器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噪点严重的画面：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女孩正在花园里笨拙地练习剑术，摔倒了又爬起来，膝盖磕破了还在傻笑。
那是五岁的赛拉菲娜。
但在屏幕下方，却冰冷地滚动着一行行绿色的调试日志：【测试对象A-704：痛觉反馈正常，情感模块加载进度98%，具备较高的用户留存潜力。
建议保留观察。】
这一刻，所有的“皇家荣耀”、“始祖教诲”都被剥得精光，只剩下赤裸裸的数据监控。
赛拉菲娜站在那台漆黑的服务器机柜前，平日里握剑极稳的手此刻却在剧烈颤抖。
她似乎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按照那个世界最原本的逻辑——用身体去阻挡灾难。
她将那双原本应该养尊处优的手掌，狠狠贴在了滚烫的机箱侧板上。
“滋——”
皮肉焦烂的声音在警报声中显得微不足道，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莱恩心口。
这位高傲的皇女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生命能量”，去阻断那些在她看来代表着毁灭的“电流”。
但这就像是试图用血肉之躯去堵住决堤的洪水，除了自我毁灭，毫无意义。
“笨蛋！那不是魔法反噬！”莱恩怒吼，但赛拉菲娜充耳不闻，她的眼神空洞而绝望，似乎只想随这个虚假的世界一同殉葬。
“没用的……没用的……”被压在椅子上的埃德加喃喃自语，眼神惊恐地盯着花板，“还有15秒，数据清除协议是最高优先级，除非……”
“除非这里不归你们公司管。”
莱恩猛地回头，
他松开埃德加，在虚空中猛地划开自己的系统面板。
那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让他从一介脚夫爬到权力巅峰的【侦探职阶】页面，此刻在他眼里只是可供燃烧的燃料。
【当前职阶：国王之眼（传级）】
【累计功勋：9,999,999点】
“系统，给我兑换！”莱恩在脑海中咆哮，“不换技能，不换神器，把所有的功勋点全部用于修改当前场景的底层定义！”
系统界面疯狂闪烁，似乎从未处理过如此违背常理的请求。
【警告：此操作将永久清空宿主的所有社会地位与声望数据，是否确认？】
“全都不也是你们编的数据吗？烧！”
莱恩感觉大脑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搅动。
近千万的功勋点瞬间清零，化作一股庞大得难以想象的算力洪流，粗暴地注入了这间充满了泡面味的工作室。
视网膜上的词条开始疯狂跳动、重组。
【场景：废弃的c区服务器机房】
【所属权：寰宇娱乐集团】
【正在覆写……】
【覆写成功！】
【场景：独立存在的异空间奇点（未注册）】
【属性：物理规则暂时游离于主宇宙之外】
就在词条变更完成的瞬间，原本流畅倒数的红色数字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00:11……00:10……
它卡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静止感，就像是网络游戏中掉线前的那一秒。
埃德加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在流淌的鼻涕悬停在了半空，而那台代表着死刑判决的服务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电流声——它失去了与云端总部的链接握手信号。
“延迟！人为制造的高ping战士！”莱恩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这是脑力透支的代价。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大公司的备用链路很快就会绕过这个逻辑黑洞重新连接。
只有十秒。
他一个箭步冲到埃德加身前，伸手探入那件油腻的格子衬衫口袋，一把拽出了那张印着“高级工程师”的磁卡工牌。
“借你的身份一用，反正你也要失业了！”
莱恩转身冲到赛拉菲娜身后，不顾她手掌已经被烫得血肉模糊，强行将那张冰冷的塑料卡片塞进了她手里。
【开启上帝视角：权限移交】
他在那个除了他谁也看不见的系统界面上，飞快地输入了一行指令。
目标对象：赛拉菲娜·埃律西昂
原始词条：【观察样本（待删除）】
修改为：【最高权限管理员（临时·离线版）】
“听着，赛拉菲娜！”莱恩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别管什么始祖了！现在你就是始祖！这该死的世界是不是假的无所谓，但只要你承认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给我想象！把你脑子里最坚固的东西想象出来！”
皇女紫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被那张工牌上涌入的庞大信息流冲刷得清明起来。
那是整个世界的源代码。
山川、河流、城池、人心……此刻都在她掌心中沉浮。
“固化……”她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发出邻一声属于管理员的敕令，“逻辑……锁死。”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从她体内爆发，不是魔法，而是纯粹的规则之力。
那些正在崩塌的王都画面、那些正在消失的数据流，被这股力量强邪截图”，硬生生地从虚拟的云端剥离，固化成了某种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物质。
就在这一刹那，那个卡在“00:10”的倒计时终于突破了延迟，跳到了“00:09”。
自毁程序重新上线。
但已经晚了。
咔嚓。
脚下的防静电复合地板像是积木一样凭空消失了。
没有坠落的风声，也没有失重感，因为连“重力”这个概念在这一瞬间都被剥离了。
莱恩只感觉一股巨大的排斥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整个现实世界都在呕吐，要把他们这两个“不兼容的异物”吐出去。
视线中的机房、惊恐的埃德加、红色的警报灯迅速远去，化作一个缩的光点。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刺眼的白。
那是未被定义的虚空，是新世界的基底。
莱恩下意识地死死抱住赛拉菲娜，在意识彻底断片之前，他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
这下好了，不仅没拿到遣散费，好像还把自己变成真的黑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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